那雙盛滿了風情的狐狸眼,在水汽和燈影裡褪去了所有尖銳的倒刺,隻剩下純粹的、幾乎能將人溺斃的溫柔。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那目光輕輕燙了一下,猛地縮緊。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攥著那個還有餘溫的小瓷瓶,低著頭說了句“我先回房了”,就快步消失在迴廊的拐角。
回到房間,她背靠著木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手心裏,那小小的藥膏瓶子像一塊溫熱的玉,觸感細膩。秦瑤最後那個眼神,比溫泉水還要灼人,讓她渾身上下都燒得慌。
身體是前所未有的放鬆,溫泉水彷彿帶走了每一塊肌肉裡的疲憊。但精神,卻像一根拉得太滿的弓,驟然鬆弛後,反而嗡嗡作響,難以平靜。
這就是贏了的感覺嗎?
沒有想像中的揚眉吐氣,反而像大病一場後的虛脫。她走到床邊,將藥膏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把自己扔進了柔軟的被褥裡。
窗外,夜風吹拂竹林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蟲鳴,都讓這個夜晚顯得格外寂靜。這份寂靜,與前幾日網路上的槍林彈雨形成了劇烈的反差,反而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睡不著。
翻來覆去烙了半小時的餅,林晚最終還是放棄了。她披上房間裏備著的日式浴衣,拉開了通往陽台的紙門。
一股帶著濕潤草木和淡淡硫磺氣息的涼風迎麵撲來,讓她紛亂的思緒清明瞭些許。陽台不大,木質的地板踩上去有種溫潤的質感。她扶著欄杆,看向遠處的夜空。沒有城市的光汙染,墨藍色的天幕上綴滿了細碎的星子,像打翻了一整盤鑽石。
就在她出神時,隔壁陽台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林晚轉過頭,心頭一跳。
隔壁陽台的陰影裡,坐著一個人。那人也穿著一身深色的浴衣,身形清瘦,一頭利落的狼尾短髮在月光下勾勒出冷硬的線條。她沒有看過來,隻是靜靜地望著同一個方向的夜空,側臉的輪廓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是江映月。
她似乎早就坐在那兒了,隻是林晚沒有發現。
林晚的社交恐懼雷達瞬間“嗶嗶”作響,正想著是該打個招呼還是裝作沒看見悄悄溜回去,江映月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微微側過頭,對著她點了點下巴。
沒有言語,隻是一個最簡單的示意。
但這個動作,卻像一個無聲的許可,瞬間安撫了林晚所有的侷促。她鬆了口氣,也學著江映月的樣子,靠在了欄杆上。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隔著一小段距離,分享著同一片夜空。
氣氛沒有絲毫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江映月的存在,就像她這個人一樣,清冷,話少,卻帶著一種能讓周圍一切都安靜下來的力量。
林晚看著夜空中那條淡淡的銀河,腦子裏閃過這幾天發生的事。秦瑤的雷霆震怒,沈知意的運籌帷幄,顧清寒的雷厲風行,還有眼前這個人……她好像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卻又無處不在。
視訊群聊裡,她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用最簡短的話,給出最精準的判斷。
在溫泉池裏,她也隻是找了個最遠的角落,安靜地泡著,卻又讓林晚覺得,自己始終在她視線範圍之內。
林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映月的身上。
“映月,”她終於還是沒忍住,主動開了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謝謝你,一直都在。”
這句話有些沒頭沒尾,但她知道江映月能聽懂。她謝的,是之前那場輿論風暴裡,江映月那句“源頭不除,病灶會擴散”的一針見血;謝的,是她一直以來,這種沉默卻從未缺席的守護。
江映月轉過頭,看向林晚。
她的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能映出人最真實的樣子。
“職責所在。”她開口,聲音是一貫的清冷低沉,沒有多餘的情緒。
林晚笑了笑,正想說些什麼,卻聽到她又補充了一句。
“你,是特殊樣本。”
這話說得太過理所當然,就好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沒有褒貶,沒有感情,就像她在解剖台上,對著一具罕見的屍體做出的初步判斷。
林晚愣住了。
換做任何一個人,被稱作“樣本”,多少都會覺得有點彆扭。但從江映月嘴裏說出來,林晚卻奇異地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她想起了自己畫的那張星圖,想起了那顆被她命名為“守護衛星”的、始終在自己軌道上默默執行的星球。
原來在江映月的世界裏,自己是需要被嚴密觀察、記錄、並確保其完好無損的“特殊樣本”。
這個認知,比任何一句安慰和關心,都更讓林晚感到安心。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狡黠和親昵。
“那……樣本的健康,”林晚學著她的調調,慢悠悠地說,“也需要法醫的保駕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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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我靠!姐妹們快看這個!有個路人在竹音泉偷拍了一張照片!雖然糊得跟馬賽克一樣,但你們看陽台上那兩個人影!那個狼尾短髮!除了江法醫還有誰!她旁邊的是不是我們晚崽?!
【L】:絕對是!這個身高差!這個氛圍感!我死了!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陽台談心嗎?這是什麼神仙劇情!
【L】:樓上的別吵!讓我靜靜地品!你們不覺得這畫麵特別帶感嗎?一個是熱搜風暴中心的宇宙之心,一個是永遠置身事外、隻為她破例的守護衛星!她們在聊什麼啊啊啊啊!急死我了!
【L】:聊什麼?法醫姐姐肯定是說:“樣本活性不錯,精神波動已趨於平穩,建議繼續觀察。”哈哈哈哈哈哈!
【L】:隻有我在想,秦女王要是看到這一幕會怎麼樣嗎?剛送完愛心藥膏,一回頭髮現家被偷了,怕不是要當場表演一個火山噴發。刺激!太刺激了!
超話裡的狂歡,林晚一無所知。
她隻看到,在她說完那句話後,江映月那雙總是沒什麼波瀾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
江映月站了起來。
她沒有走回房間,而是走到了兩個陽台之間的隔斷旁,然後,徑直走到了林晚的身邊。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映月比她高一些,站在她身側,帶起一陣清冽的、混合著浴後皂香和她身上獨有氣息的風。
然後,林晚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個冰涼的東西覆蓋了。
她低下頭,看到江映月那隻手,那隻傳聞中能握解剖刀、能組裝精密儀器、骨節分明又修長有力的手,正覆蓋在自己放在欄杆上的手上。
她的手很涼,和秦瑤那總是溫熱的手完全不同,像一塊被泉水浸潤過的玉。但這股涼意,卻沒有讓林晚感到寒冷,反而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撫平了她心底最後的一絲躁動。
有力,堅定,不容置喙。
江映月沒有說話,隻是這麼握著她的手,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遠方的星空。
林晚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力度,心中湧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這顆守護衛星,她不發光,也不出聲,甚至吝嗇於任何一句溫暖的言語。
但她永遠都在自己的軌道上。
當風暴來臨時,她是坐標,讓你不至迷航。
當風暴過後,她是晚星,陪你靜看天明。
林晚輕輕地,反手握住了那隻微涼的手。夜風吹起兩人的髮絲,在空中糾纏,帶著一絲溫泉水好聞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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