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網路上的滔天巨浪，退潮後，沒有留下勝利的喜悅，隻在林晚的精神沙灘上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深深的疲憊。那根緊繃了數日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把自己扔在公寓柔軟的沙發裡，像一灘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水母。手機螢幕亮了又暗，上麵是周曼發來的捷報，是粉絲們狂歡的截圖，還有顧清寒那言簡意賅的“做得好”。她看著，卻一個字都讀不進腦子。
贏了。
然後呢？
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掏空了的罐頭，外麵那層鐵皮還亮晶晶的，裏麵卻空空如也，風一吹，就發出空洞的響。
就在她快要和沙發融為一體時，手機響了。鈴聲不是魔性的“寶寶巴士”，也不是周曼的死亡衝鋒號，而是一段像一樣軟糯的旋律。
來電顯示：人間小甜豆。
“晚晚姐？”電話那頭，唐糖的聲音像剛出爐的舒芙蕾，又輕又甜，帶著暖烘烘的熱氣，“你是不是變成一塊失去夢想的小餅乾了？”
林晚“嗯”了一聲，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不行哦，”唐糖在那頭輕快地說，“小餅乾會受潮的！我已經給你準備了最高階的乾燥劑和最溫暖的烤箱！給你全身心做一次‘甜蜜烘焙’！”
林晚的腦子轉得很慢：“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已經幫你請好假啦！周姐說，隻要你不死，就隨便折騰。”唐糖的語氣裡滿是邀功的雀躍，“我、小小、知意姐，還有映月姐，我們現在去接你，去泡溫泉！”
溫泉……
這個詞像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揉了揉林晚僵硬的神經。
半小時後，一輛看起來很低調的商務車停在了公寓樓下。林晚被半夢半醒地塞進了車裏，立刻就被兩側的溫度包圍了。
左邊，蘇小小像隻考拉，立刻黏了上來，腦袋熟門熟路地靠上她的肩膀，嘴裏含著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含混不清地喊：“姐姐，你好軟哦。”
右邊，唐糖遞過來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一股混合著紅棗和薑的甜香撲麵而來。“先暖暖胃，你肯定又沒好好吃飯。”她那雙笑眼彎彎的，身上那股奶油香氣比車裏的香氛還好聞。
前排，開車的沈知意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素色的棉麻長裙讓她看起來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畫中人，她溫和地笑了笑：“小晚，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副駕上，江映月穿著一身深色休閑服，戴著耳機，那頭利落的狼尾短髮顯得她脖頸修長。她沒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安全帶。”那聲音清冷，卻讓林晚下意識地就抓過安全帶扣好了。
林晚被夾在中間，喝著甜甜的薑茶，聞著左邊草莓味的糖果香和右邊奶油味的體香，聽著車裏若有若無的輕音樂，眼皮越來越沉。
原來……這就是“甜蜜烘焙”。
她們的目的地，是郊外一處極負盛名的日式溫泉度假村。車子駛入一條幽靜的竹林小徑，最終停在一座古樸的木製大門前。沒有金碧輝煌的大堂，隻有穿著和服的侍者躬身行禮，引著她們穿過曲折的迴廊。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青苔和淡淡的硫磺味，耳邊是潺潺的水聲和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林晚看著身邊這幾個人，褪去了平日裏的光環和職業裝。蘇小小的衛衣，唐糖的蕾絲裙，沈知意的長裙，江映月的運動服……她們看起來那麼柔軟，那麼日常，像是任何一個週末出來結伴出遊的普通女孩。
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從林晚的心底慢慢滲出來，熨帖著那些被惡意侵蝕後留下的褶皺。
私湯的溫泉池不大，用黑色的山石砌成，熱氣氤氳，水麵上漂浮著幾瓣柚子。
唐糖第一個跳下水，像條快活的小美人魚，激起一小片水花。“哇！好舒服！晚晚姐快下來！”
蘇小小緊隨其後，換上泳衣後，那股屬於少女的青澀和甜美愈發明顯。她一進水池，就徑直遊到林晚身邊，再次熟練地掛在她身上，低聲抱怨：“姐姐，剛纔在車上，唐糖姐一直跟我搶你的右邊。”
林晚：“……”
沈知意選了一個靠著石壁的位置，水汽模糊了她眼鏡的鏡片，她乾脆摘了下來，那雙總是帶著通透笑意的眼睛，此刻在水霧裏顯得有些迷離。她就那麼靜靜地靠著，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像是在欣賞一幅賞心悅目的畫。
江映月最沉默，她找了個離人群最遠的角落，隻將身體浸在水中，閉著眼睛，修長的手指搭在池邊的石頭上，骨節分明，像是在感受水流的脈搏。
林晚被這三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平衡包圍著，整個人放鬆得像一團海草。她閉上眼睛，仰起頭，任由溫熱的水流帶走身體的疲憊。
真好啊……
就在這份寧靜快要滿溢位來的時候，一個懶洋洋又帶著七分譏誚三分不滿的聲音，劃破了這片水霧。
“怎麼，一群小丫頭片子偷偷出來玩，不帶我？”
林晚的眼皮猛地一跳。
隻見溫泉池的入口處，秦瑤穿著一件款式張揚的泳衣，外麵鬆鬆垮垮地罩著一件絲質浴袍，雙手抱在胸前，那雙明艷的狐狸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精準地盯在林晚身上。
她身後，李姐提著大包小包，一臉“我隻是個沒有感情的工具人”的表情。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臥槽！有人在‘竹音泉’偶遇了晚崽！還有蘇小小、唐糖、沈教授和江法醫！這是什麼神仙團建！我瘋了！
【L】：等等！樓主又更新了！說看見秦影後也殺過去了！帶著殺氣騰騰的李姐！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捉姦……啊不，家庭聚會現場嗎！
【L】：修羅場！絕對是修羅場！我賭五毛錢，秦女王一進去，方圓十米的水溫都要升高十度！
【L】：隻有我在腦補溫泉裡的畫麵嗎？（吸溜）我們晚崽被一群大美女包圍……這是什麼天堂般的待遇！媽媽不允許你不知好歹！給媽媽好好享受！
粉絲們的腦補，此刻正血淋淋地在林晚麵前上演。
秦瑤完全無視了池子裏其他人各異的目光，踩著貓步，徑直走到林晚身邊，“噗通”一聲坐下，濺起的水花不大，但宣示主權的意味十足。
她一來，原本和諧的“三足鼎立”瞬間被打破。
蘇小小不甘示弱地把林晚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唐糖默默地將一瓣漂到秦瑤麵前的柚子，用手劃拉回自己這邊。
沈知意重新戴上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秦瑤和林晚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看戲的弧度。
江映月睜開了眼，清冷的目光掃過秦瑤，最後還是落回林晚身上，彷彿在評估她此刻的“生存狀態”。
林晚覺得自己成了一塊唐僧肉，被一群貌美如花的女妖精圍在中間，誰都想多咬一口。她動也不敢動，隻能僵硬地泡在水裏，感受著左邊蘇小小的柔軟，右邊秦瑤帶著香風的壓迫感，還有對麵那三道無法忽視的視線。
這大概就是幸福的煩惱吧。
她閉上眼，索性放棄了思考。溫熱的水，清新的空氣，還有身邊這些吵吵鬧鬧卻又無比真實的存在……那些陰暗的、惡毒的言語，好像都被這溫暖的水汽蒸發掉了。
她的海，正在被這些星光一點點地填滿，變得溫暖而明亮。
泡完溫泉，一行人換上浴衣去吃酒店準備的懷石料理。
餐桌上，秦瑤恢復了她毒舌女王的本色，一會兒嫌棄蘇小小吃相沒規矩，一會兒又吐槽唐糖做的甜點太膩，隻有在沈知意引經據典地說起某種食材的來歷時，她才會稍稍安靜片刻。
林晚默默地吃著飯，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
飯局散場，各自回房。林晚走在木製的迴廊上，晚風吹得人很舒服。
“喂。”
秦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晚回頭，看見她也跟了出來，左手腕上的小鈴鐺在夜色裡發出細碎的輕響。
她幾步走到林晚麵前，不由分說地塞了一個白色的小瓷瓶到她手裏，瓶身還是溫熱的。
“泡久了容易受寒氣，關節會疼。”秦瑤的語氣還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眼睛卻沒看她，飄向了別處，“晚上睡覺前塗一點在膝蓋和手腕上，揉開了。”
林晚低下頭，看著手心裏的藥膏，隻覺得那股溫熱從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臟。
她抬起頭，想說聲謝謝，卻撞進了秦瑤的眼底。
那雙總是盛滿了傲慢與風情的狐狸眼裏，此刻沒有一絲平日裏的譏誚和張揚，水汽洗滌過的眸子，在廊下的燈籠光影裡，清澈得像一汪泉。
裏麵，隻剩下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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