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那條“我自迎風而立”的微博，像是在煮沸的油鍋裡扔進了一塊冰。一部分死忠粉視其為戰鬥檄文，打了雞血一樣沖在控評第一線；而更多的路人和黑子，則把這當成了死鴨子嘴硬的典範，嘲諷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林晚沒再看手機。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就是那風暴的中心。光靠一句宣言，站不住。
她拉開椅子，坐在電腦前，深吸一口氣，發起了一個視訊群聊。邀請名單上，隻有四個名字：傲嬌女王貓，清寒，沈知意，江映月。
最先接通的是秦瑤。螢幕裡，她那張明艷的臉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正穿著一件絲質睡袍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鏡頭晃得人眼暈。她左手腕上的紅繩小鈴鐺發出急躁而淩亂的輕響，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
“人呢？都死哪兒去了？天塌下來了還有心情睡美容覺？”秦瑤的火氣隔著螢幕都能燎掉人的眉毛。
第二個亮起的是江映月的頭像，背景是一片純白，應該是她的實驗室。她穿著白大褂，隻露出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連狼尾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她沒說話，隻是對著鏡頭點了下頭，眼神清冷銳利，像是在審視一具等待解剖的標本。
緊接著，沈知意的畫麵彈了出來。她似乎是在書房，身後是一整牆頂天立地的書架，空氣中彷彿都飄散著一股舊書的墨香和淡淡的檀香。她穿著素色的棉麻長裙，黑長直的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對著鏡頭溫和地笑了笑。
最後一個接入的是顧清寒。她的攝像頭沒開，隻有一個冰藍色的預設頭像，備註“清寒”兩個字孤零零地杵在那兒，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都看到了吧？”林晚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她快速地把周曼的分析和自己的猜測複述了一遍，從“深海暗流”的預警，到那段被精心炮製的視訊，再到如今幾乎一邊倒的輿論。
“看到了，一群藏頭露尾的蛆。”秦瑤停下腳步，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對著鏡頭冷笑，“周曼那個廢物還在寫公關稿？寫個屁！我現在就讓李姐去聯絡平台，把那個放視訊的營銷號後台扒出來！我管他背後是誰，惹到我頭上，我讓他明天就在這個圈子裏徹底消失！”
“沒用。”一直沉默的江映月突然開口，聲音像手術刀一樣精準，“一個號倒了，會有十個新號。源頭不除，病灶會擴散。”
“那你說怎麼辦？就看著他們往林晚身上潑髒水？”秦瑤炸了。
“輿論如水，宜疏不宜堵。”
一個不疾不徐的聲音插了進來。是沈知意。她輕輕吹了吹杯子裏的熱氣，鏡片後的目光溫潤而通透。
“現在的情況，你越是激烈地反駁‘我沒有耍大牌’，看客們就越是覺得你心虛。他們想看的不是真相，是熱鬧，是高高在上的明星人設崩塌的快感。”沈知意放下茶杯，看著螢幕裡的林晚，“所以，我們不解釋。”
秦瑤的眉頭擰成了死結：“不解釋？讓她白白背這個鍋？沈知意，你這教授是不是書讀傻了？”
沈知意沒理會秦瑤的嘲諷，隻是繼續對林晚說：“他們想給你貼上‘耍大牌’‘人設崩塌’的標籤，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更大、更有趣的新東西去討論。把他們的注意力，從你的‘人’，轉移到你的‘作品’上來。”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好像抓住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北冥宇宙’？”
“沒錯。”沈知意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他們說你在片場孤僻、不合群，你就告訴他們，那是因為你沉浸在自己構建的內心世界裏。他們說你狀態不好，你就告訴他們，你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遠航積蓄力量。把所有的負麵攻擊，都轉化成你創作理唸的一部分。用一個宏大的世界觀，去消解掉這些雞毛蒜皮的構陷。”
“這他媽也太憋屈了！”秦瑤一拳砸在桌子上，視訊裡的畫麵都跟著震了震，“這不等於承認自己有問題嗎？”
“不，”沈知意搖搖頭，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不是承認，是升維。當你在討論星辰大海的時候，誰還會在意腳下的一灘汙水？秦瑤，你的戰斧是用來開山辟路的，不是用來跟泥地裡的蛆蟲計較的。”
秦瑤被噎了一下，那雙狐狸眼眯了起來，似乎在消化這句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顧清寒那邊，聊天框裏突然彈出了幾個檔案。
【《北冥宇宙》世界觀預告·文案A版.doc】
【《北冥宇宙》概念視覺·海報三套.zip】
【《北冥宇宙》粉絲社群引導策略V1.】
沒有一句話，隻有冰冷的、高效的、早已準備好的一切。
整個視訊群聊裡安靜了片刻。
秦瑤看著那幾個檔案，再看看沈知意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最後把目光落回顧清寒那個冰藍色的頭像上，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算是預設了這個“軟綿綿”的計劃。
林晚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定了下來。
她看著螢幕上這幾個風格迥異，卻都用自己的方式在保護她的人。一個像火，一個像冰，一個像風，一個像山。她的宇宙，從來不是她一個人的。
她關掉視訊，點開顧清寒發來的檔案。那張代號為“初航”的概念海報，瞬間抓住了她的視線。深邃的幽藍色調，像是宇宙深處，又像是萬米之下的深海。一艘孤零零的小船，在無邊的黑暗中亮著一盞微弱的燈，而在它前方的海平麵盡頭，無數星辰匯聚成一道璀璨的銀河，彷彿在等待，又彷彿在召喚。
宏大，孤獨，又充滿了希望。
林晚登入微博，將這張海報發了出去。編輯框裏的文字，她刪了又改，最後，隻留下了一句發自內心的話。
【@林晚V：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海，它時而風平浪靜，時而波濤洶湧。在那裏，我曾是唯一的島嶼。感謝你們，化作星光，讓我的海不再孤單。#北冥宇宙#】
沒有澄清，沒有辯解，甚至沒有提到那場風波一個字。
這條微博一發，全網都愣了三秒。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我草？這是什麼操作？我褲子都脫了準備跟黑子大戰三百回合，結果我方主帥直接宣佈不打了，改開銀河漫遊演唱會了？？？
【L】：樓上的比喻絕了！但是你們看這張海報！這他媽也太美了吧！“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海”，我瞬間就被擊中了！所以之前視訊裡晚崽那個狀態，是在構建她的“北冥宇宙”？
【L】：我懂了！我徹底懂了！這不是澄清，這是降維打擊！黑子還在第一層討論她有沒有禮貌，晚崽直接飛到大氣層，開始跟我們聊哲學和世界觀了！格局！這就是格局！
【L】：所以，“北冥宇宙”就是她那個星圖的正式企劃名嗎？所以秦影後和顧總之前那些動作，都是在為這個鋪路？天啊，我好像在見證一個帝國的崛起！
【L】：隻有我一個人覺得“感謝你們，化作星光，讓我的海不再孤單”這句話甜到掉牙嗎？她不是在回應黑子，她是在回應我們啊！我們是她的星光！我他媽哭爆！
風向，以一種微妙而強勢的姿態，開始偏轉。原本一邊倒的辱罵和質疑，被巨大的好奇心和對“北冥宇宙”的期待所沖淡。人們的注意力成功地被轉移了。
林晚看著微博上不斷跳出的新評論，那些溫暖的、充滿善意的文字，像一股股暖流，沖刷著她被惡意侵蝕得冰冷的心。
她深吸一口氣，從通訊錄裡翻出一個號碼。
“麥導。”
電話那頭，傳來麥導標誌性的、有些不耐煩的粗重呼吸聲：“幹嘛？看到熱搜了？跟你說了在劇組別搞那些有的沒的！”
“麥導，”林晚打斷了他，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平靜，“那段被惡意剪輯的花絮，版權還在劇組手上吧？”
麥導愣了一下：“是啊，怎麼了？你還想讓片方幫你告他們？”
“不。”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帶著點狡黠的微笑。
“我們不告。”她說，“我們把它變成我們電影最好的宣傳片，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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