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天還沒亮透，林晚公寓的死寂被周曼的咆哮連環call徹底撕碎。那串魔性的“寶寶巴士”鈴聲還沒唱到第二句，就被林晚手忙腳亂地接起。
“林晚！你他媽是豬嗎？還在睡！天塌了！”
周曼的聲音像是含了一口燒紅的鐵砂，隔著聽筒都能燙傷人的耳朵。林晚甚至能想像出她此刻正掐著腰，另一隻手上的那塊商務手錶因為主人手臂的劇烈擺動而閃著冷光，手機背麵那張她和自己的醜照大頭貼正隨著她的咆哮而劇烈顫抖。
“周姐，怎麼……”
“怎麼了？你自己上網看看！#林晚劇組耍大牌#這個詞條已經被人買到熱搜第三了！”周曼的語速快得像加特林，“我跟你說的花絮視訊！被人放出來了！剪得那叫一個驚心動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片場是什麼一手遮天的黑社會大姐大！”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掛了電話，手指有些發抖地點開了微博。
熱搜榜上，那個鮮紅的“爆”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點進去，一段時長僅有兩分鐘的視訊自動播放。畫麵晃動，配上了煽動性極強的背景音樂。視訊裡，是她在片場拍攝“聲吶”一場關鍵戲的片段。她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眉頭緊鎖，眼神空洞。
視訊裡，麥導在她身邊說著什麼，而她一言不發，隻是搖了搖頭。緊接著，畫麵被剪輯成了她對著一個遞水過來的場工，冷著臉擺了擺手。後期配上的字幕是：“【耍大牌？】多次NG，對導演指導置若罔聞。”
下一段，是她因為入戲太深，在拍攝結束後依然無法抽離，一個人縮在角落。而視訊通過刁鑽的角度拍攝，配上了陰陽怪氣的旁白：“【不合群？】拍攝結束，全程黑臉，對工作人員不理不睬。”
最惡毒的，是他們將她因為角色需要，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海練習嘶吼的畫麵，和麥導在監視器後皺眉的表情剪輯在了一起，營造出一種她演技糟糕、氣得導演無語的假象。
斷章取義，惡意引導。視訊的製作者，像個技藝精湛的屠夫，精準地剔除了所有前因後果，隻留下了一堆看起來血淋淋的“罪證”。
評論區已經淪陷了。
【路人表示，早就覺得她怪怪的了，社恐人設賣多了吧？這不就是沒禮貌情商低？】
【心疼劇組工作人員，攤上這種演員，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剛有點熱度就飄了？真以為有幾個後台就了不起了？】
【那個‘深海暗流’說得果然沒錯，這片海底下，臟著呢！脫粉了。】
昨天直播間裏還是一片“媽媽愛你”，今天就變成了“滾出娛樂圈”。網路的狂歡與唾棄，廉價得可笑。林晚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胃裏燒到喉嚨。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來電顯示是“傲嬌女王貓”。
她剛接通，秦瑤那淬了冰的聲音就劈了過來，沒有半句廢話：“誰幹的？”
“我……”
“我不管是誰，”秦瑤打斷了她，聲音冷得像手術刀，“你現在，立刻，把你們劇組那個管場工的頭兒的電話給我。我他媽今天不把這幾隻在陰溝裡嚼舌根的老鼠屎揪出來，我秦字倒著寫！”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細碎的叮鈴聲，比平時急促得多，像一簇被狂風吹得淩亂的火焰。林晚能想像到秦瑤此刻正站在她的衣帽間裏，那雙明艷的狐狸眼因為怒火而眯起，隨手抓起一件外套就準備出門算賬。
“秦瑤，你別衝動……”
“衝動？”秦瑤冷笑一聲，“林晚，有人往你身上潑糞，你還想跟糞講道理？我的字典裡沒這個詞。等著，這事我來辦。”
電話被“啪”地一聲結束通話，乾脆利落，帶著一股要殺人的氣勢。
林晚看著黑下去的螢幕，心裏那股被惡意侵犯的委屈和憤怒，被秦瑤這通霸道至極的電話沖淡了些許，轉而升起一種哭笑不得的暖意。
還沒等她緩過神，微信彈出一條新訊息。來自沈知意。
沒有安慰，沒有問詢，隻有一行字，是那種古籍裡才會出現的雋秀字型。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觀其始，可知其終。】
林晚愣了一下，她品味著這句話。沈知意總有這種本事，用最雲淡風輕的方式，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核心。她不是讓林晚去看眼前的風暴有多大，而是提醒她，去找到掀起這場風暴的、最初的那一絲微風。
是那個叫“深海暗流”的ID。
林晚的思緒瞬間清晰起來。這不是一次偶然的黑料爆發，而是一場有預謀的狙擊。
她深吸一口氣，猶豫再三，還是點開了那個置頂的、備註為“清寒”的對話方塊。她不想把這些汙糟事帶到顧清寒麵前，那感覺像是弄髒了她一塵不染的世界。但她又知道，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她能處理的範圍。
她斟酌著字句，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隻發過去一句乾巴巴的話。
【熱搜的事，你看到了嗎？】
幾乎是秒回。
【輿論發酵，收集證據。等。】
還是那副命令式的、言簡意賅的調調。一個“等”字，沒有解釋，沒有安撫，卻像一枚定海神針，瞬間壓住了林晚心裏所有的慌亂。顧清寒沒有立刻出手，她在等，等對方亮出所有的底牌，等輿論發酵到最高點，等待那個一擊致命的最佳時機。
這盤棋，她早就開始下了。
周曼的電話又打了進來，這次她的聲音裡少了咆哮，多了幾分職業的冷靜和疲憊：“公關稿我已經讓團隊在寫了，重點是澄清你當時在揣摩角色，不是耍大牌。另外，麥導那邊我已經聯絡了，他願意出麵幫你說話。但是……”
周曼頓了頓，“但是這種事，解釋就是掩飾，網友不一定買賬。最好的辦法是放出完整的花絮視訊，但原始素材在劇組手裏，片方未必肯為了你一個人得罪人。這事兒難辦。”
林晚安靜地聽著。她看著手機螢幕上，秦瑤、沈知意、顧清寒……每一個人的回應，像一道道堅固的防線，將她從那片汙濁的輿論海嘯中牢牢護住。
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戰鬥。秦瑤的戰斧已經出鞘，顧清寒的羅網正在張開，沈知意為她指明瞭方向，周曼在前方衝鋒陷陣。
那她自己呢？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躲在所有人的身後，被動地接受保護，等著風暴過去。
她是船長。這艘船是她們一起造的，現在有人想鑿沉它，她必須站上甲板。
林晚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那套黑色的西裝靜靜地掛在那裏，利落的線條在昏暗的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那冰涼的麵料。
她拿起手機，給周曼撥了回去。
電話接通，不等周曼開口，林晚先說話了。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平靜。
“周姐，我們不隻做澄清公關。”
周曼在那頭愣住了：“那你還想幹嘛？難不成真去把人揪出來打一頓？”
“我們要反擊。”林晚說，“把最完整的真相，直接甩到所有人臉上。”
掛了電話，林晚登入了許久未動的微博大號。她沒有理會私信裡那些不堪入目的辱罵，也沒有去看那條黑熱搜。
她點開AWSL超話，這裏麵，她的粉絲們正像一群炸了窩的螞蟻，焦急、憤怒，拚命地和黑子對線，用微不足道的力量維護著她。
林晚找到一張照片。那是殺青那天，蘇小小抓拍的。照片裡，她剛從最後一場水下戲裏出來，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地貼在臉上，臉上沒有一絲妝容，因為長時間的疲憊，眼神顯得有些渙散，但嘴角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
很狼狽，卻很真實。
她將照片發了出去，沒有長篇大論的辯解，隻配了一行字。
【風暴已至，我自迎風而立。等我。】
她知道，這隻是反擊的序曲。她的星海裡，容不得藏汙納垢的礁石。想看她沉船？那就做好被連根拔起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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