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有料》首播當晚，林晚把自己縮在沙發的一角，用抱枕死死捂住臉，企圖營造出一種物理上的“眼不見為凈”。
客廳裡沒開大燈，隻有巨大的液晶電視螢幕在黑暗中閃爍，將她和旁邊那個亢奮到快要原地起跳的女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來了來了！開始了！”周曼一把搶過林晚手裏的薯片，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螢幕，另一隻手裏的手機螢幕還停留在後台實時資料的監控頁麵上。
林晚從抱枕縫裏偷偷瞄了一眼。節目片頭那五顏六色的動畫和歡快的音樂，在她聽來，不亞於地府的催命協奏曲。
她彷彿已經能預見到，接下來一個小時，她人生中那些最想刪除的尷尬瞬間，將被高清攝像機無情地、迴圈地、慢動作地展示在全國觀眾麵前。
電視裏，她趴在紙上像隻蠕動的蛆，胳膊肘擦破皮後那聲做作的“嘶”，還有蘇小小那句“小小會心疼死的”被配上了粉紅色的氣泡音效。
“噗——”周曼嘴裏的可樂差點噴出來，但她沒空笑，因為她手機上的資料曲線圖，在那一刻，陡然向上拉出了一道近乎垂直的紅色線條。
“我的血壓上來了！林晚！我他媽的血壓又上來了！”周曼激動地拍著大腿，那力道像是要把褲子拍出火星子，“你看見沒！就剛剛蘇小小給你吹傷口那段，實時收視率直接破了1.2！瘋了！都他媽瘋了！”
林晚感覺自己的耳根子已經能煎雞蛋了。
緊接著，螢幕上出現了秦瑤那句“蠢死了”和顧清寒不動聲色遞眼色的畫麵。後期製作非常懂，直接在螢幕上P了一個巨大的“危”字，把三個人的臉框在一起，背景音樂換成了《教父》的經典配樂。
周曼又是一聲尖叫，指著手機螢幕給林晚看：“熱搜！上熱搜了！#瑤A顧A小小茶#、#林晚史上最難修羅場#！第五和第七！還在往上漲！”
林晚絕望地把腦袋埋得更深了。
節目播出不到半個小時，網路世界已經徹底淪陷。
林晚的粉絲超話【AWSL】裡，像是過年一樣，帖子重新整理速度快到手指劃拉都跟不上。
【L】：家人們誰懂啊！我宣佈《青春有料》改名《林晚和她的三個女人》！一個霸道護短，一個冰山寵溺，一個直球奶狗！我他媽磕瘋了！
【L】：剪輯師加雞腿！秦影後罵“蠢死了”和顧總起身拿藥箱那段慢放剪在一起，配上瑤瑤那個“我的人隻有我能罵”的眼神，絕了！【秦林不晚】今天就給我原地結婚！
【L】：樓上放屁！我們【清晚】黨纔是正統！你們沒看到顧總看晚崽的眼神嗎？那是冰山融化前的預兆！她看別人的時候是“滾”，看晚崽的時候是“過來我懷裏滾”！
【L】：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全都要！但是！小小那個草莓味的啵啵纔是絕殺好嗎！她宣佈主權的時候，我彷彿聽到了另外兩位的磨牙聲！【晚有引力】大旗扛起來！妹妹勇敢飛，姐姐永相隨！
各種CP名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被創造出來，從“秦林不晚”到“清晚”，再到“晚有引力”，甚至還有人喪心病狂地拉了三人CP，美其名曰“三國殺”。
相關的剪輯視訊、同人漫畫、甚至千字小作文，像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
視訊剪輯裡，林晚被蘇小小親完臉頰後那副呆若木雞的蠢樣，被配上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被非禮了”的內心獨白。
漫畫裏，她被畫成了一隻毛茸茸的、被三隻不同品種的大型貓科動物包圍的小白兔，瑟瑟發抖，眼含淚水，頭頂上還頂著“海王”兩個大字。
林晚看著這些離譜的二創作品，羞恥得腳趾在沙發套上摳出了一個世界地圖，但嘴角卻不爭氣地微微上揚。
社恐是社恐，但被人追捧的感覺……好像……也沒那麼壞？
“林晚！”周曼又是一聲河東獅吼，把林晚從那點小小的虛榮心裏震了出來。她把手機懟到林晚麵前，螢幕上是她那張印著財神爺的手機殼，和螢幕裡那暴漲的粉絲數量，“一晚上！就這一晚上！你漲粉三百萬！張導剛才親自打電話給我，說他們電視台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林晚：“……”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
同一時間，盛世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帝都璀璨的夜景，但辦公室裡的氣壓低得能讓空氣結冰。
陳曦將一份列印得整整齊齊的輿情報告放在顧清寒麵前，鏡片後的眼神平靜無波。
“顧總，這是《青春有料》首播後的網路資料分析。收視率創下該衛視近三年來綜藝首播最高紀錄，網路討論度爆表，其中百分之七十的熱度，由您、秦小姐、蘇小姐以及林小姐四位的互動貢獻。”
顧清寒沒說話，她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目光落在了報告中一個被特意加粗的標題上——【CP粉群體分析及商業價值預估】。
下麵詳細羅列了“清晚”、“秦林不晚”等CP的粉絲畫像和戰鬥力指數，甚至還附上了幾張粉絲畫的同人圖。其中一張，畫的是一個冰山模樣的Q版小人，笨拙地給一隻兔子按肩膀，兔子則一臉驚恐。
顧清寒的視線在那張圖上停留了足足五秒，緊繃的嘴角，似乎有些鬆動。她又翻了一頁，看到了蘇小小親林晚臉頰的那張截圖，眸色瞬間又冷了下來。
“節目組……”她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後續有什麼計劃？”
“他們希望追加投資，並計劃加拍一期特別篇，主題是……四人約會。”陳曦精準地回答。
顧清寒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報告的某一處畫了個圈。
“告訴他們，盛世可以追加雙倍投資，”她頓了頓，抬起眼，那雙丹鳳眼在金絲邊眼鏡後閃著深邃的光，“但特別篇的拍攝地點、流程和最終剪輯權，我要親自過問。”
……
另一邊，秦瑤剛結束一個時尚晚宴的活動。
後台休息室裡，經紀人李姐正眉飛色舞地跟她彙報著網上的盛況，秦瑤卻裝作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摘著她那誇張的耳飾。
“瑤瑤，你現在和林晚的CP可是最火的！‘青梅竹馬yyds’這個話題都上榜了！”
“無聊。”秦瑤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但鏡子裏，她那雙狐狸眼裏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就在這時，一個相熟的娛樂記者敲門進來，笑嘻嘻地舉著話筒：“秦影後，恭喜節目大火啊！現在網上都在磕您和林晚的CP，說你們是天降係的剋星，對此您怎麼看？”
秦瑤挑了挑眉，紅唇一撇，滿臉都寫著“你們凡人真會腦補”的傲慢。
“我和她？粉絲別亂磕了，”她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繞著自己的一縷長發，“我跟那小P孩兒認識多少年了，她穿開襠褲的樣子我都見過。她就是個長不大的笨蛋，我不看著點，指不定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話是嫌棄的話，但那股子“她是我的人，我罩著的”的勁兒，隔著螢幕都能溢位來。
記者們會意地笑了起來，閃光燈哢嚓哢嚓響個不停。
而在網路的某個角落，蘇小小洗完澡，穿著草莓睡衣，一邊含著棒棒糖，一邊重新整理著手機。
她看著超話裡那些為“清晚”和“秦林不晚”搖旗吶喊的帖子，甜甜的梨渦消失了。
她點開相簿，選了一張錄製間隙偷拍的合照。照片裡，林晚正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而她就湊在旁邊，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
她編輯好文案，點選了傳送。
【蘇小小V】：錄節目好累呀，但是能陪在姐姐身邊就超開心！姐姐是大家的，但更是小小的哦~[眨眼].jpg[圖片]
這條微博一出，本就混亂的CP圈，瞬間被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小小好樣的！正麵剛！”
“這是宣戰！這是**裸的宣戰！”
林晚的手機在沙發上瘋狂震動，提示音響成一片。
她剛緩過一口氣，周曼那張寫滿“發財了”的臉又湊了過來，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林晚！我的好晚晚！我的財神奶奶！”她一把抱住林晚，差點把她勒斷氣，“節目組剛剛拍板了！趁熱打鐵，下週！就下週！加拍一期特別節目！”
林晚有種不祥的預感：“什麼……特別節目？”
周曼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宣佈聖旨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一場隻有你和顧清寒、秦瑤、蘇小小，四個人的浪漫之旅！”
轟——
林晚感覺自己頭頂的天花板塌了。
她扶著額頭，看著周曼那張興奮到扭曲的臉，隻覺得眼前一黑。
這條被迫走上的“海王”之路，不僅越走越寬，前麵他媽的還連個護欄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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