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工作室,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像一個被捅了的馬蜂窩。
原本用來討論方案的長桌,此刻被堆滿了貼著“山海教育基金會”標籤的物資樣品。策劃組的小年輕們人手一杯冰美式,眼睛裏燃燒著亢奮和絕望交織的火焰,在白板上瘋狂地寫寫畫畫。空氣中,咖啡因的味道、印表機油墨的味道,以及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甜得發膩的奶油香氣,混合成了一種名為“為愛發電”的獨特芬芳。
這場混亂的交響樂,指揮家是周曼。
“李悅!那家美妝品牌方的合同法務看過了沒有?別到時候我們這邊累死累活,那邊給我們埋個坑!”周曼穿著一身殺氣騰身邊的黑色西裝,手裏拿著一個擴音喇叭,活像個工地包工頭。她吼完,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螢幕上金燦燦的財神爺晃得人眼暈,“物流那邊再催!告訴他們,這批貨要是明天到不了指定倉庫,我就把他們老闆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工作室的員工們瑟瑟發抖,卻又莫名覺得安心。那個曾經把“利潤”和“KPI”刻在腦門上的周扒皮,罵起人來雖然還是那麼難聽,但這次,火力卻是為了護航一場註定沒什麼油水的公益。
角落裏,秦瑤戴著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正翹著二郎腿打電話,語氣是她一貫的傲慢:“李姐,你跟那個導演說,下週的劇本圍讀我請假了。什麼?違約金?讓他直接跟盛世的法務談。本宮要去拯救世界,沒空跟他磨嘰。”她說完就掛了電話,煩躁地晃了晃腿,左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叮鈴作響,彷彿在催促著什麼。
另一邊,臨時被徵用為“視覺總監”的蕭颯,正捏著一款國貨粉底液的包裝盒,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MyGod,這是什麼死亡芭比粉配上夕陽紅的logo設計?Solame!林晚,你過來,”她衝著正在覈對產品清單的林晚招了招手,銀灰色的超短髮顯得格外利落,“直播的時候,鏡頭必須從這個角度切入,用三分之一構圖法,避開這個醜到爆的logo。還有,你們所有出鏡人員的衣服都給我換掉!穿得像村幹部下鄉考察,怎麼激發觀眾的購買慾?我連夜給你們畫了設計圖,找裁縫兩個通宵也得給我做出來!”
她嘴上嫌棄得一無是處,手裏的平板上卻已經是一套完整且專業的直播視覺方案,從燈光色溫到主播服裝配色,細緻到了畫素級別。她修長脖頸上的那隻黑色燕子紋身,彷彿也因為主人的全神貫注而蓄勢待飛。
而那股甜膩的香氣,則來自工作室的茶水間。
蘇小小和唐糖把那裏改造成了臨時的烘焙坊。唐糖紮著丸子頭,白凈的小臉上沾著幾點麵粉,正哼著歌將一盤盤印著可愛小熊爪印的餅乾送進烤箱,整個空間都瀰漫著她身上那種治癒的烘焙香氣。
“姐姐,你嘗嘗這個,”蘇小小端著一盤剛出爐的餅乾,黏到正在跟周曼彙報進度的林晚身邊,聲音又甜又軟,“我特意為你做的草莓夾心哦,吃了甜甜的餅乾,姐姐等下和顧總說話都會更甜呢~”她說話時,嘴裏還含著一根粉色的棒棒糖,那雙小鹿似的眼睛眨巴眨巴,看似無辜,話裡的指向性卻明確得讓林晚臉頰發燙。
【AWSL超話】
【家人們!誰懂啊!前線姐妹發來的路透,晚崽工作室已經變成公益直播作戰指揮部了!周扒皮拿著大喇叭在咆哮,蕭颯大師在指點江山,瑤瑤女王好像推了新戲的圍讀!這是什麼神仙姐妹團啊!】
【樓上的!還有小小和糖糖!據說她們兩個承包了所有工作人員的夥食和後勤甜點!烤了幾千份愛心餅乾準備隨單贈送!這是什麼天使下凡!】
【嗚嗚嗚,這纔是真正的為愛發電!不是嘴上說說,是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忙!我宣佈,這次直播不管賣什麼,我都買爆!我的錢不是錢,是我對我CP和她們的神仙朋友們沉甸甸的愛!】
【隻有我好奇顧總在幹嘛嗎?這種混亂的場麵,感覺顧總一進去就會被吵到宕機。】
【樓上格局小了!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你以為那幾個品牌方為什麼那麼爽快?你以為基金會的流程為什麼走得那麼快?都是顧總在背後鋪路啊!真正的王者,從不親臨亂局,她隻締造亂局(bushi),然後解決一切!】
超話裡的粉絲說得沒錯,顧清寒確實沒有出現在這個“亂局”之中。
林晚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感覺自己就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就在她被一堆資料和流程搞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時候,一杯溫度剛好的果汁被遞到了她麵前。
她一抬頭,就看到了顧清寒。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依舊是一身一絲不苟的女士西裝,與周圍的兵荒馬亂格格不入。她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將手裏的果汁塞進林晚手裏,然後又遞過來一張紙巾,指了指林晚的臉頰。
林晚這才發現自己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了一道黑色的墨水。
她接過紙巾胡亂地擦了擦,仰頭把一杯果汁喝完,乾涸的喉嚨得到了拯救,焦躁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林晚小聲問。
“陳曦送檔案過來,我順路看看。”顧清寒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周曼手裏那份皺巴巴的流程表上,語氣平淡地開口,“流程第四項和第七項可以合併,受捐學校的反饋視訊可以作為開場引子,而不是放在中間打斷節奏。另外,聯絡一下楚雲歌,讓她找兩個相熟的媒體朋友,直播後發通稿的重點是‘公益模式探索’,而不是個人。”
她三言兩語,沒有一句廢話,卻瞬間點明瞭幾個最關鍵的節點。剛才還在咆哮的周曼都愣了一下,隨即拿起對講機,開始按照顧清寒的思路重新調整。
這個女人,天生就適合站在最高處,用最冷靜的頭腦掌控全域性。
林晚看著她,心裏那點浮躁和不安徹底沉澱下來。
傍晚時分,忘憂酒吧的老闆娘楚雲歌,踩著高跟鞋,裊裊娜娜地出現在了工作室門口。她沒有進來添亂,隻是斜倚在門框上,海藻般的長捲髮垂在肩頭,手裏那根古樸的細長煙桿吐出一口淡雅的煙霧。
她看著裏麵忙碌的眾人,嘴角噙著一抹看好戲的笑,最後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慢悠悠地開口:“小晚,別光用蠻力,記得講故事。那些孩子需要的,不隻是錢,更是被看見。”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室意味深長的檀香。
直播前夜,淩晨兩點。
喧鬧了一整天的工作室終於安靜了下來。所有的裝置都已經除錯完畢,貼著愛心標籤的產品在直播台上碼放得整整齊齊,幾千份手工餅乾也已打包完成,堆在角落,像一座散發著香甜氣息的小山。
林晚站在空無一人的直播間裏,看著鏡頭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椅子,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有激動,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對未知的緊張。
一雙溫暖的手從背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在緊張?”顧清寒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嗯,”林晚靠在她懷裏,誠實地點頭,“我怕……我做不好。”怕辜負了大家的努力,怕辜負了那些遙遠山村裡,亮晶晶的眼睛。
顧清寒沒有說“你一定可以”之類的空洞鼓勵。她隻是收緊了手臂,將林晚深深地擁進懷裏,用自己的體溫包裹著她。
“小晚,”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和沉穩,“你不是一個人。”
林晚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定了下來。
她轉過身,迎著顧清寒的目光,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感的丹鳳眼裏,此刻盛滿了溫柔的星光,連帶著那顆極淡的淚痣,都彷彿在閃閃發亮。
是啊,她不是一個人。
她身後,站著一個為她鋪平所有道路的愛人,站著一群吵吵鬧鬧卻永遠第一時間衝上來的朋友,還站著螢幕外千千萬萬個,願意相信她、支援她的粉絲。
這條路或許很難,但她的身邊,匯聚了這世上最溫暖的善意。
“清寒,”林晚深吸一口氣,眼裏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們開始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