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日的後勁，比宿醉還大。
林晚一連幾天都處於一種飄忽的狀態，看什麼都像是加了柔光濾鏡。就連工作室裡那堆令人頭禿的資料包表，似乎都變得眉清目秀了起來。
這天晚上，她和顧清寒難得沒有處理工作，像兩隻沒有骨頭的貓，一起陷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裡看電視。新聞頻道正播著一檔深度報道，畫麵裡是西南邊陲一座大山，孩子們每天要走幾個小時的山路去上學，所謂的“美術課”，就是用一根枯樹枝在泥地上畫畫。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麵對鏡頭，黑黢黢的臉上嵌著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她說她最大的夢想，是擁有一盒二十四色的水彩筆，她想把家門口的大山畫下來，因為老師說，山外麵有五顏六色的世界。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紮了一下，有點酸，有點脹。
她關掉電視，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她扭頭看著身旁正在安靜看書的顧清寒，那張清冷的側臉在落地燈的光暈下顯得格外柔和。
一個念頭，像一顆被埋進土裏很久的種子，在這一刻，猛地破土而出。
“清寒，”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想……做一場公益直播。”
第二天，周曼辦公室。
“砰！”
一遝檔案被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林晚心臟一哆嗦。
“林晚，你是不是最近日子過得太舒坦了，腦子裏開始長草了？”周曼雙手環胸，那身攻擊性極強的職業套裝彷彿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公益？你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隻出不進，意味著吃力不討好！我們工作室的賬剛剛纔好看一點，你就要拿錢去填無底洞？你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
周曼語速快得像加特林，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打在林晚的腦門上。
“可是周姐，我不是想純燒錢，我們可以用直播帶貨的方式，利潤全部捐出去……”
“你說的倒是輕巧！”周曼冷笑一聲，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麵前，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以為品牌方是傻子嗎？陪你玩這種低迴報率的過家家？還有渠道、物流、受捐方的對接，這些都是成本！我們現在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多少雙眼睛在後麵等著看我們摔跟頭，你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搞情懷？”
辦公室裡，策劃組和運營組的幾個同事假裝在忙，耳朵卻都豎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擔憂，有不贊同，但更多的是無奈。
周曼的話雖然難聽，但句句都是現實。
林晚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她知道周曼是對的，從商業角度看，她這個想法幼稚得可笑。那股剛燃起來的熱情，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冷得她直打哆嗦。
“這件事，我不同意。你給我把心思放在下一季度的選品上。”周曼下了最後通牒，轉身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開始處理工作，螢幕上那尊金燦燦的財神爺，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林晚的天真。
林晚垂著頭，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蔫蔫地走出了辦公室。
那一天剩下的時間，她都魂不守舍。
回到家，玄關的燈已經亮著。顧清寒顯然是剛回來，身上還穿著那身深灰色的西裝，正在廚房倒水。
看到林晚一臉的沮喪，她走過來，伸手探了探林晚的額頭：“不舒服？”
“沒有。”林晚搖搖頭，把臉埋進顧清寒的頸窩，悶悶地說，“周姐把我罵了一頓。”
她把自己的公益計劃和周曼的反對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越說越沒底氣，最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其實我也知道，周姐說得都對，是我太想當然了。”
顧清寒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她說完，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晚心裏更沒底了，她甚至覺得，顧清寒這樣理性的商人，恐怕比周曼更不贊成自己的想法。
就在她準備說“算了當我沒說”的時候，頭頂傳來了顧清寒清冷又沉穩的聲音。
她沒有分析利弊，也沒有講什麼大道理，隻說了一句。
“小晚，你想做，就去做，我會幫你。”
簡單，直接，不帶絲毫的猶豫。
林晚猛地抬起頭，撞進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丹鳳眼裏。那雙眼睛此刻正專註地看著她，裏麵沒有商人的算計，隻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援。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衝垮了所有的委屈和沮喪。
三天後，周曼一個電話把林晚叫到了辦公室，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困惑。
“林晚，你老實交代，你跟顧總到底說了什麼？”
“啊？”林晚一臉懵。
“盛世集團總裁辦的陳曦剛剛親自給我打電話，”周曼的語速都慢了下來，似乎還在消化這個訊息，“說是已經牽線了‘山海教育基金會’，那邊會全程跟進我們公益專案的落地和監管。另外，還有三個和盛世有長期合作的國貨美妝品牌，願意無償提供這次公益直播的所有商品，並且承擔全部物流費用。”
周曼盯著林晚，像在看一個外星人：“所以，我們現在需要付出的，隻有直播本身的人力和時間成本。林晚，天上掉下來的不是餡餅，是金條！你到底對你家那位，用了什麼**術？”
林晚徹底傻了。
她什麼都沒做，她隻是在那個晚上，對顧清寒說了一句“我想”。
而那個不善言辭的女人，卻已經默默地為她鋪好了所有的路。
這件事很快就在姐妹群裡傳開了。
秦瑤第一個在群裡炸了，一連發了十幾個感嘆號。
秦瑤：【臥槽！顧冰山這麼給力的嗎？！公益大使算我一個！媽的，正好最近沒戲拍，給本宮刷刷正麵形象！@林晚你敢拒絕試試？】
她左手腕上的紅繩小鈴鐺，彷彿都能隔著螢幕叮噹作響。
蕭颯：【Charitymerch？Theideaissolame.不過設計我可以承包，總比讓你這個土老帽把公益T恤搞成文化衫強。】
這位脖頸上紋著燕子的時尚女魔頭，嘴上嫌棄，動作卻比誰都快。
蘇小小含著棒棒糖發語音，聲音又甜又黏：【姐姐姐姐~我和糖糖可以負責做一些愛心小餅乾，在直播的時候送給粉絲呀~吃了甜甜的餅乾，大家就更有愛心啦~】
一直潛水的酒吧老闆娘楚雲歌，慢悠悠地發了一句。
楚雲歌：【忘憂可以給你們辦一場線下的預熱宣傳會，酒水我請，就當是……給未來的小外甥積點德。】
林晚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出的訊息，眼眶熱得發燙。
晚上，她回到家，看到顧清寒正坐在書房裏，戴著那副金絲邊眼鏡，在看一份檔案。林晚走過去，發現那正是“山海教育基金會”的資料。
顧清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清寒，”她的聲音因為感動而有點哽咽，“謝謝你。”
謝謝你，看穿了我所有的不安，並給了我最堅實的底氣。
顧清寒放下檔案，轉過身，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溫暖而乾燥，給人一種格外安定的力量。
“我隻是，”顧清寒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不想看到你不開心。”
她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在燈光下，彷彿都染上了溫柔的光。
林晚回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她默默安排好一切的愛人，想著那群吵吵鬧鬧卻永遠第一時間站出來的朋友，心裏那顆名為“夢想”的種子，正在瘋狂地汲取養分，茁壯成長。
“清寒，”她深吸一口氣，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我們一起努力。”
這條路或許很難，但她知道，她的身邊，匯聚了這世上最溫暖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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