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了一圈瑪莎拉蒂平穩地停在了林晚租住的老舊小區門口。
車內的空氣還殘留著一絲奇妙的餘溫。秦瑤那句帶著寵溺的“笨蛋”，和她指尖劃過發梢的溫度，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林晚心裏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她那因為喊話而超負荷運轉的大腦，此刻像個被安撫好的小動物，蜷縮在角落裏，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和溫馨。
“到了。”秦瑤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她，那雙流光溢彩的狐狸眼裏，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上去吧，小笨蛋。”
“……我不是小笨蛋。”林晚小聲地反駁，底氣卻不是很足。她解開安全帶，手放在車門把手上，卻有點不想動。
這感覺太不真實了。幾個小時前，她們還是隔著螢幕、隔著萬千粉絲、隔著數年光陰的陌生人。現在，她卻坐在她的副駕駛，被她揉著頭髮，叫著笨蛋。
失而復得，原來是這種又酸又脹的感覺。
秦瑤看著她那副磨磨蹭蹭的樣子，心底柔軟得一塌糊塗。她乾脆也下了車，繞到副駕這邊，拉開了車門。“走吧，我送你到樓下。”
“不、不用的，我自己上去就行。”林晚連忙擺手。
“怎麼？怕我把你賣了？”秦瑤挑了挑眉，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再次牽住了她的手。
還是那樣的十指相扣，溫暖，乾燥，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剛剛褪去的熱度，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她半推半就地被秦瑤從車裏拉了出來。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小區門口的路燈昏昏沉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就在林晚還沉浸在這種溫馨又略帶尷尬的氛圍裡時，她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好像涼了那麼幾度。
不是錯覺。
那種涼，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帶著實質性的壓迫感，讓麵板都泛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剛才還算柔和的夜風，此刻彷彿都帶上了刀子，颳得人臉頰生疼。
緊接著，一個清冷如冰，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從她們身後射來，擊中了這片虛假的祥和。
“林晚。”
轟！
林晚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這個聲音，她就算被燒成灰都能認出來。這兩個字，從這個人的嘴裏說出來，威力不亞於閻王爺點名。
她和秦瑤，幾乎是同時，動作僵硬地轉過身。
隻見馬路對麵，那輛低調到幾乎融入夜色的邁巴赫旁，站著一個人。
顧清寒。
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裏，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包裹著她高挑而清瘦的身形，讓她看起來像一柄出鞘的、鋒利的刀。路燈的光線從她身後打來，勾勒出她冷硬的輪廓。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反射著幽微的冷光，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可那周身散發出的，幾乎能讓空氣凍結的低氣壓，卻明明白白地昭示著，這位總裁的心情，非常，非常糟糕。
她邁開步子，不急不緩地，穿過馬路，向她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晚的心尖上，沉重，而致命。
林晚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兩個字：完了。
顧清寒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越過了擋在前麵的秦瑤，直直地、毫不留情地，刺在了林晚的身上。最後，那道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她們兩個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上。
那一瞬間，林晚感覺自己被牽著的手，彷彿被液氮瞬間凍結，又被烙鐵狠狠燙過。她下意識地就想甩開。
可秦瑤卻先她一步做出了反應。
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強大的壓迫感和敵意，秦瑤幾乎是本能地將林晚往自己的身後又拉了拉。她挺直了背脊，微微抬起下巴，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危險地眯起，像一隻領地被侵犯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毫不示弱地回望過去。
同為站在金字塔尖的女人，秦瑤的氣場絲毫不輸。一個明艷如火，一個清冷如冰。兩道同樣強大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碰撞，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火花在劈啪作響。
林晚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就是那塊被兩塊磁鐵夾住的鐵屑，動彈不得，左右為難，隻想當場蒸發。
就在這場無聲的戰爭即將升級的時刻——
【叮！】
那冰冷無情的係統提示音，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在她腦海裡轟然炸響。
【警告！檢測到情感風暴預警（紫色）！關鍵NPC顧清寒、秦瑤“敵意值”已達頂峰！】
【終極修羅場任務觸發！】
林晚的心臟狠狠地沉了下去。終極？光聽這兩個字就覺得要命。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顧清寒與秦瑤之間，選擇一人的手，並將其牽起。】
【任務時限：60秒。】
林晚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讓她……選擇？在這種情況下？
她看看身前護著自己的秦瑤，那隻溫暖的手還緊緊包裹著自己的，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在夜風裏發出細微的輕響，像是在為她加油。這是她失而復得的青梅竹馬，是剛剛才為了她跟二百五對峙，給了她無限溫暖和保護的人。
她又顫抖著視線，看向一步步走近，此刻已經停在她們麵前的顧清寒。冰山總裁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林晚卻能從那緊抿的薄唇，和右眼角下那顆彷彿都染上了一層寒霜的淚痣上，讀出一種山雨欲來的危險。這是她的頂頭上司，是掌握著她職業命脈的大魔王，也是在無數次危急關頭，用她自己的方式為自己撐起一片天的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這已經不是手心手背的問題了，這是左手和右手必須砍掉一個的問題！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道送命題，係統的下一句話，就徹底將她推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失敗懲罰：係統將強製開啟“真心話”模式，持續十分鐘。在此期間，宿主對任何人提出的任何問題，都必須做出最真實、最完整的回答（包括，但不限於，關於本係統的一切來源、功能及存在目的）。】
“……”
林晚感覺自己的靈魂，像個被戳破的氣球，嘶——地一下，飛出了天靈蓋。
真心話……模式？
回答……所有問題？
關於係統的一切？
她的眼前，幾乎是瞬間就出現了那個可怕的畫麵。
顧清寒用那雙毫無感情的丹鳳眼盯著她，冷冷地問：“你腦子裏那個跟你說話的是什麼？”
她會不受控製地回答：“是一個叫橘裡橘氣社死係統的東西，它靠我的羞恥心當飯吃，完不成任務就要把我的黑歷史公之於眾……”
秦瑤會一臉不可置信地問：“所以你剛才說‘她是我的人’，也是那個係統逼你的？”
她會像個木偶一樣，誠實地點頭：“是的，因為不那麼喊，它就要把我的銀行卡餘額投到王昊的蘭博基尼上，那個餘額是250.38元……”
不！！！
這已經不是社死了！這是當著全世界的麵，把自己從裏到外扒個精光，連靈魂都要被放在顯微鏡下公開研究！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窘迫，所有的偽裝，都將被徹底撕碎！
比起那個，她寧願現在就衝到馬路中間去表演一段胸口碎大石！
【59……58……57……】
冰冷的倒計時，像死神的催命符，在她腦子裏無情地跳動。
顧清寒的視線依舊鎖著她，或者說，鎖著她和秦瑤交握的手，那眼神，彷彿要將她們的手灼穿。
秦瑤也感受到了林晚身體的僵硬和細微的顫抖，她握著林晚的手更緊了，回頭用眼神詢問她怎麼了，臉上滿是擔憂。
一個，是剛剛相認，對自己充滿保護欲，溫暖如春日的青梅竹馬。
一個，是霸道強勢，為自己提供了庇護，凜冽如寒冬的冰山總裁。
選誰，都會得罪另一個。
而失敗的懲罰，是暴露自己最核心、最荒誕、最無法解釋的秘密。
林晚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隻剩下一片因為極度恐懼而產生的嗡鳴。她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下麵是萬丈深淵，頭頂是滾滾驚雷。
她該怎麼辦？
她到底，該牽起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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