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宣告按下了暫停鍵。
夜風都好像被嚇得不敢動了，隻有路燈旁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死寂中發出一點沙沙的聲響。
林晚喊出那句話之後，整個人就進入了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她感覺自己的大腦變成了一鍋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名為“我完蛋了”的泡泡。耳朵裡嗡嗡作響，除了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什麼也聽不見。
她是怎麼敢的？
她一個社恐到跟外賣小哥多說一句話都要臉紅的人，是怎麼敢當著一個開蘭博基尼的粉毛二百五的麵，喊出這種隻有在三流偶像劇裡才會出現的台詞的？
哦，對，是因為那個該死的250.38元。
貧窮，果然是人類第一生產力，也是第一羞恥力。比起讓自己的窮酸樣被投射在蘭博基尼的前擋風玻璃上供人嘲笑，眼前這點尷尬，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雖然她現在很想原地去世。
王昊的表情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大腦處理速度跟不上事件發展”。他那張本來寫滿“老子天下第一”的臉上，此刻的表情像一個被強行塞入了病毒程式碼的劣質機械人，嘴巴半張著，眼神發直，那頭騷粉色的頭髮在夜風裏亂抖，彷彿是他已經燒壞了的CPU散發出的青煙。
他……他聽到了什麼？
這個窮酸丫頭，說瑤瑤是她的人？
這算什麼？新型的碰瓷方式嗎？還是說現在的小丫頭片子都這麼野了？搶生意搶到他“帝都第一少”的頭上了？
王昊那簡單的、由金錢和麪子構成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他甚至忘了該怎麼用他那標誌性的、從鼻孔裡哼出來的氣流表達自己的不屑。
而這場風暴中心的另一個人，秦瑤，也徹底呆住了。
她先是震驚。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林晚死死攥住的手腕。林晚的手很涼，因為緊張而滲出了一層薄汗，力氣卻大得驚人，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著白色，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那股顫抖，清晰地從兩人相接的麵板，一直傳到她的心臟深處。
這隻手，小時候也總是這樣抓著她。在她爬樹掏鳥窩的時候，在下麵緊張地抓著她的衣角；在她跟巷子裏的小霸王打架時，在旁邊害怕地抓著她的手腕。
可現在，這隻顫抖的手，卻擋在了她的身前。
秦瑤抬起頭，視線重新落回到林晚的臉上。
路燈昏黃的光線，柔和地勾勒出林晚緊繃的側臉輪廓。她那雙總是像小鹿一樣驚慌失措的桃花眼，此刻因為豁出去了，反而燃燒著一種決絕又倔強的火焰。她的耳根，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與蒼白的臉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顆左眼角下的淚痣，在微光裡，像一顆不肯墜落的、固執的星。
她明明怕得要死。
整個人都在發抖，像秋風裏最後一片頑固的葉子。
可她還是站了出來，用自己那瘦弱的肩膀，努力地，笨拙地，為她撐起一片小小的、搖搖欲墜的天空。
“你……”秦瑤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狠狠地攥了一下，酸軟得一塌糊塗。
記憶裡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摔一跤都要哭鼻子，需要她用一顆糖來哄的“小晚”，和眼前這個明明怕得要死，卻還努力張開翅膀保護自己的林晚，兩個身影，在這一刻，完美地重疊了。
她長大了。
會保護人了。
一股洶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瞬間衝垮了她心底所有的防線。那雙剛剛才退去紅潮的狐狸眼，又一次，無可抑製地泛起了溫熱的濕意。
她非但沒有推開林晚，反而像是找到了最安心的港灣。
秦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順著林晚的力道，整個人都向她身後靠了靠，姿態親昵又依賴。然後，她反手，用自己微涼的指尖，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穿過林晚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林晚渾身一僵。
秦瑤的手指修長而柔軟，像最上等的綢緞滑過麵板。那細膩的觸感，讓她那本就過載的大腦，徹底宕機。
還沒等林晚從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中反應過來，秦瑤已經抬起了下巴，那張明艷動人的臉上，瞬間切換回了那個能氣死八百個人的頂流影後模式。
她看著目瞪口呆的王昊，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欠揍的、炫耀式的笑容，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種慵懶又得意的調子：
“聽見沒？王大少爺。”
“我是她的人。”
“所以，你可以滾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精準的耳光，清脆響亮地扇在王昊的臉上。
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王昊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白色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今天不僅是來丟人的，更是來見證玄幻事件的。
秦瑤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再分給他。
她拉著已經完全石化、同手同腳、任由她擺佈的林晚，轉身就走，平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硬是走出了高跟鞋的感覺，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像是勝利者離場時奏響的凱歌。
隻留下王昊一個人，和他那輛同樣騷粉的蘭博基尼，在蕭瑟的夜風中，淩亂成一幅充滿了金錢腐朽味的抽象畫。
直到被秦瑤拉著走出了十幾米，林晚的大腦才開始緩慢地恢復運作。
【叮！】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此刻聽起來卻宛如天籟。
【修羅場助攻任務——超額完成！】
【宿主以超乎預期的勇氣和行動力，不僅完成了任務，更引發了關鍵NPC的情感共鳴，現發放翻倍獎勵！】
【獎勵：社交聲望 ！秦瑤好感度 50！】
【關鍵NPC狀態變更：秦瑤，好感度70（狀態：從‘失而復得的青梅’轉為‘我家小孩天下第一可愛’）！】
【恭喜宿主！解鎖技能“真情流露”LV2！效果：當宿主情緒達到頂峰時，說出的台詞將附帶20%的情感感染力加成！】
林晚的瞳孔再次地震。
什、什麼玩意兒？
我家小孩天下第一可愛？
這又是什麼離譜的狀態標籤啊喂！她都二十一了！不是十一歲！
還有那個真情流露……她剛才那是真情流露嗎？那明明是窮途末路！是社死和破產二選一的絕境求生！
林晚還沒來得及吐槽，就被秦瑤一把塞進了那輛紅色瑪莎拉蒂的副駕駛。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車內的空間很小，充斥著秦瑤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水味，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皮革的味道。
秦瑤坐上駕駛座，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她轉過頭，一雙漂亮的狐狸眼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亮得驚人，就那麼一瞬不瞬地盯著林晚。
林晚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剛剛才因為任務完成而稍稍降溫的臉，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燙。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視線飄忽，不敢與她對視。
“你……”秦瑤終於開口，聲音不復剛才的冰冷和得意，反而帶著一絲很輕的、小心翼翼的笑意，“剛才……挺威風啊。”
林晚的臉“轟”的一下，紅透了。
“我、我不是……我那是……”她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是什麼？”秦瑤追問，身子微微前傾，湊得更近了些。
那股清冷的香氣更加濃鬱，幾乎將林晚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林晚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她能清晰地看到秦瑤長而卷翹的睫毛，以及那雙狐狸眼裏，揉碎了的、她看不懂的星光。
“我……”
就在林晚的大腦即將再次因為CPU過熱而宕機時，秦瑤卻忽然輕笑了一聲，退了回去。
她伸出手，不是去發動車子，而是越過中央扶手，輕輕地、溫柔地，揉了揉林晚那頭有些淩亂的黑髮。
動作自然得，彷彿她們之間從未有過那多年的空白。
“笨蛋。”她低聲說，聲音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又笨又倔。”
說完，她收回手，發動了車子。紅色的瑪莎拉蒂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一隻優雅而饜足的貓，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夜色之中。
林晚僵在副駕駛座上，手還維持著被秦瑤揉過的姿勢，頭頂彷彿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她獃獃地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臟在胸腔裡，不講道理地，狂跳不止。
兩人都沉浸在這份失而復得的、奇妙的氛圍裡，誰也沒有注意到。
就在她們離開後不久，馬路對麵的陰影裡，一輛通體漆黑、低調到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那裏。
後座的車窗，無聲地降下了一半。
一張毫無瑕疵、卻冰冷到極致的側臉，從陰影中顯露出來。
顧清寒。
她沒有看那輛已經快要氣到自燃的粉色蘭博基尼，也沒有看那個正在原地抓狂的王昊。
她的視線，穿透了深沉的夜色，死死地、死死地，鎖定了那輛紅色瑪莎拉蒂消失的方向。
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反射著遠處路燈的冷光，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但她那緊緊抿著的薄唇，和擱在膝上、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卻泄露了她此刻絕不平靜的內心。
尤其是，當她的目光掃過自己右眼角下方時，那顆與林晚位置截然相反的、同樣極淡的淚痣，彷彿都被染上了一層寒霜。
陳曦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感受著後座傳來的、幾乎能讓空氣結冰的低氣壓，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總裁……好像生氣了。
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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