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那場心照不宣的夜談，像一顆投入林晚心湖的石子，餘韻悠長。她以為那已經是她和顧清寒關係的極限拉扯，是“雙向奔赴”高速公路的通車儀式。
她錯了。
第二天，當她還沉浸在“我好像和顧總談了但又沒完全談”的迷思中時，一通來自陳曦的電話，將她直接從自己那小小的“笨蛋勇氣”工作室，提溜到了盛世集團總部的頂層新聞釋出廳。
林晚整個人都是懵的。她身上穿著一套她自己絕對不會買的、剪裁得體但讓她渾身不自在的米白色小香風套裝，腳上踩著一雙能讓她當場表演平地摔的矮跟鞋。這一切都是陳曦在半小時內“打包”完成的。
釋出廳裡，閃光燈像不要錢的白晝焰火，劈裡啪啦地閃成一片。台下坐滿了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嗡嗡的議論聲匯成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得林晚幾乎想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她像一隻被誤牽到屠宰場的無辜小羊，而她身邊，坐著整個屠宰場的主人——顧清寒。
顧清寒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襯得她本就冷白的麵板愈發像上好的瓷器。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平靜地掃視著台下，彷彿眼前這場盛大的喧囂，不過是窗外一場無聊的雨。
林晚的耳根，在坐下的那一刻，就已經熟了。
“下麵，有請盛世集團總裁，顧清寒女士，為我們公佈本次釋出會的主題。”
顧清寒拿起話筒，甚至沒有看一眼準備好的講稿。她冰冷而清晰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大廳。
“盛世集團將投資啟動一部全新的電影專案。”
台下一片騷動。盛世集團親自下場做電影，這可是大新聞。
“電影將聚焦於當代年輕人獨特的社交困境與自我成長，暫定名——《我的社死人生》。”
“噗——”林晚差點把自己嗆死。什麼玩意兒？！《我的社死人生》？！這是要把她的黑歷史拍成電影昭告天下嗎？！
不等她反應，顧清寒投下了更重磅的炸彈。“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將由林晚小姐擔任。而我，將親自出任本部電影的製片人。”
“轟——”
整個釋出廳炸了。記者們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沸騰，無數問題爭先恐後地砸了過來。
“顧總！為什麼會選擇一個新人來擔當大梁？”
“請問顧總，您親自擔任製片人，是否意味著您對林晚小姐有特殊的期待？”
顧清寒抬手，虛按了一下，全場瞬間安靜。她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示意了一下。她身後的大螢幕上，瞬間出現了一張高清圖片。
那是在菜市場，林晚被那個熱情的大媽拉著手，一臉驚恐又無助，回頭看向鏡頭方向的抓拍。圖片的角落裏，還有一個她自己都忘了什麼時候畫的、在黑色筆記本上的塗鴉——一個驚聲尖叫的火柴人，旁邊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救命啊！”
林晚的臉，“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子。她感覺自己已經被公開處刑了。
顧清寒的目光落在大螢幕上，那冰冷的眼神，竟然奇蹟般地柔和了下來。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是林晚。”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因為這個。這就是我所說的‘混亂美學’。它不完美，很笨拙，甚至有些狼狽。但這，是我眼中，最真實的林晚。也是這部電影，最需要的靈魂。”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
【L】：【我人沒了！我直接躺平在坑底！“混亂美學”！“最真實的林晚”！顧總，你不要再散發魅力了！這是什麼神仙級別的公開表白啊！她不是在選演員，她是在告訴全世界，她喜歡的就是晚崽這副慫樣啊！】
【L】：【製片人！她親自下場當製片人！這是什麼概念？這就是古代皇帝為了博美人一笑，直接給她建了一座宮殿啊！我他媽的，這不比任何土味情話都頂用？】
【L】：【前麵的姐妹冷靜！這更是降維打擊！這等於告訴所有人，‘林晚是我的人，她的事業我親自來管’，直接斷了其他人任何以‘工作’為藉口接近晚崽的路！顧總，你好毒！你好狠！我好愛！】
會場裏，一個戴著眼鏡的男記者，抓住了話筒，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卻又不敢問得太直接的問題。
“顧總，您如此不遺餘力地為林晚小姐鋪路，甚至親自出馬，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的老闆與員工的關係。請問，您和林晚小姐，私下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向了這場釋出會最核心的秘密。
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顧清寒的臉上。
林晚緊張得心臟都快停跳了，她下意識地看向顧清寒，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顧清寒那張冰雪雕琢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她沒有看那個記者，甚至沒有回答。
她隻是靜靜地，拿起桌上那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然後拿起林晚麵前那個印著盛世logo的空水杯，不緊不慢地，為她倒了一杯溫水。
“滋——”倒水的聲音，在寂靜的會場裏，被無限放大。
然後，她將水杯輕輕推到林晚手邊，側過頭，用隻有她們兩人和麥克風能捕捉到的、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
“喝點水。釋出會話太多，容易口乾。”
這個動作，這句話，沒有一個字回答了問題。
但，它回答了一切。
“哢嚓哢嚓哢嚓——”
全場的閃光燈，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
……
與此同時，秦瑤那間能俯瞰整個城市風景的頂層公寓裏。
“啪！”
價值不菲的智慧遙控器，被狠狠地摔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四分五裂。
秦瑤穿著一身絲綢睡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牆上投影的直播畫麵。她那雙明艷的狐狸眼，此刻正燃著熊熊的怒火。
“嗬。”她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淬了冰的嘲諷，“這個女人，還真是越來越會‘作秀’了。”
她抱起手臂，指甲深深地陷進自己的臂彎。螢幕上，顧清寒那副雲淡風輕卻掌控一切的姿態，刺痛了她的眼睛。那不是簡單的偏愛，那是宣告，是圈地，是用一種冠冕堂皇到讓人無法反駁的方式，在林晚的身上，烙上屬於她顧清寒的印記。
她左手腕上那串自己用紅繩串的小鈴鐺，因為主人情緒的激動，發出了幾不可聞的、清脆又煩躁的聲響。
怒火之下，是不安。
而在另一邊，大學城的咖啡館裏。
蘇小小正攪動著麵前的卡布奇諾，用手機看著同一場直播。當看到顧清寒為林晚倒水的那一幕時，她攪動咖啡的勺子，停住了。
她那張總是掛著甜甜梨渦的娃娃臉上，笑容消失了。她拿起手機，點開相簿，翻出了一張很久以前的、她和林晚在電玩城拍的大頭貼。照片上，她們倆都笑得像個傻子。
她一言不發，將照片發到了自己的社交媒體上，配上了一句簡短的文字。
【蘇小小V】：姐姐纔是小小的！哼！[圖片]
那語氣，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賭氣，用一種最甜膩的方式，進行著最強硬的主權宣示。
……
釋出會現場，林晚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她端起那杯水，指尖能感受到顧清寒留下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隻能機械地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她耳根那滾燙的溫度。
她知道，顧清寒這是在為她鋪路，是用盛世集團的資源，為她建造一艘能抵禦任何風浪的巨輪。
但她也同樣清晰地感受到，顧清寒那看似平靜的眼神背後，那不容置喙的佔有欲。
釋出會結束，兩人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走向後台。經過一個拐角時，顧清寒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後腰，那是一個帶著引導和保護意味的姿態。
林晚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抬起頭，看向顧清寒那張冰冷完美的側臉。那雙丹鳳眼裏，冷靜與掌控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地籠罩其中。
一種極其複雜的滋味，在林晚的心底湧現。
有被保護的甜蜜，有被偏愛的竊喜，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無形枷鎖套住的窒息感。
她想要的，是“雙向奔赴，各自成長”。
可顧清寒給她的，卻像是一個無比華麗、無比堅固的鑽石鳥籠。她為她遮擋了所有的風雨，也隔絕了所有的天空。
這條專屬高速公路，似乎，沒有給她留下任何可以自己選擇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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