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那句“我需要的，是你”的餘溫，像一小撮火，在林晚心裏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當她揣著那份被她熬夜重新標註過的劇本草稿，站在秦瑤專屬休息室門口時，那撮火苗就變成了燎原大火，把她的耳根燒得通紅。
她深吸一口氣，腦子裏全是顧清寒冷靜剖析的話語——“秦瑤需要的是認可”。
行動計劃1：認真研究劇本，提出三個以上專業問題，證明我不是在胡鬧。
林晚給自己打完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
聲音慵懶又帶著一絲不耐。
林晚推門進去，隻見秦瑤正靠在沙發上，一條腿隨意地搭著，手裏拿著一本最新的時尚雜誌，但眼神顯然沒在上麵。她今天沒化那標誌性的大紅唇，隻是薄薄塗了一層唇膏，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幾分居家的明艷。那雙狐狸眼一抬，看到是林晚，眼裏的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
林晚抱著劇本，像個準備上交作業的小學生，一步步挪了過去。她低著頭，不敢看秦瑤的眼睛，隻能看到她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隨著她翻動雜誌的動作，發出一陣細微又清脆的響聲。
“瑤瑤姐……”林晚的舌頭又開始打結，“你的……‘表演’，我……我很喜歡。”
她本想說“你的表演很有層次感，我很希望能學習”，結果一緊張，話說出口就變了味，短促、生硬，聽起來像是在陰陽怪氣地評價。
空氣瞬間凝固。
秦瑤翻雜誌的動作停了。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明艷的狐狸眼危險地眯了起來，像一隻準備捕獵前，正在評估獵物的貓。
她“嗬”地冷笑一聲，將手裏的雜誌“啪”地一聲丟在玻璃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連帶著手腕上的小鈴鐺也跟著不耐煩地“叮鈴”作響。
“嗬，笨蛋。你這是在恭維，還是在挑釁？”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裡，常駐35層的臥底姐妹再次用生命發帖。
【樓主】：【前方核能預警！晚崽單刀赴會，勇闖女王休息室！然後……她好像把女王惹毛了！我聽到了那聲經典的‘嗬’！我人沒了！晚崽你是在玩火啊！】
【8101L】：【我他媽……晚崽你是不是忘了昨天顧總的教導了！是讓你去認可，不是讓你去送死啊！這開場白，我聽著都想打人！】
【8102L】：【隻有我一個人覺得很刺激嗎？女王的‘嗬’，我的天，又傲又辣！晚崽快跑！不，別跑！讓我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休息室裡，林晚已經被秦瑤的氣場壓得快要和地毯融為一體了。她急得臉頰通紅，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不、不是！我沒有！我……我是說，我希望能……能向你學習！”
秦瑤看著她這副快被嚇哭的窘迫樣子，眼裏的火氣卻莫名消散了些，取而代de是幾分玩味的戲謔。她靠回沙發，重新抱起胳膊，用下巴點了點林晚。
“學習？行啊。”她笑了，那笑容明艷逼人，卻讓林晚背脊發涼，“正好，讓我看看你這個‘導演’有什麼本事。現在，就地，演一個‘社恐笨蛋被頂流影後欺負得快哭了’的表情給我看看。”
林晚徹底傻了。
演？
演什麼？
這還需要演嗎？！
她內心深處那隻土撥鼠已經不是在尖叫了，它是在表演托馬斯全旋三百六十度原地爆炸。
【啊啊啊！魔鬼！這是個魔鬼！她讓我演我自己！這是什麼行為藝術級別的公開處刑！救命！顧總救我！】
秦瑤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神裡全是“我看你怎麼辦”的惡趣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演是演不出來的，她根本不會演戲。逃又逃不掉，秦瑤的氣場已經把整個房間都封鎖了。
算了。
死就死吧。
林晚忽然泄了氣，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放棄了所有掙紮。
前一秒還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垮下來，她那雙總是水光瀲灧的桃花眼，此刻失去了所有的焦點，變得空洞而無神，彷彿靈魂已經提前一步離開了這具即將社死的軀殼。她嘴唇無意識地顫抖著，想說什麼又發不出聲音。最致命的是，那股熟悉的、無法抑製的熱流，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廓，她的兩隻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得像要滴血，和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她甚至沒掉一滴眼淚，但那種被逼到絕境、生無可戀、靈魂出竅的絕望感，比任何嚎啕大哭都來得真實，真實到令人心悸。
這“演技”逼真到，連始作俑者秦瑤都愣住了。她臉上的玩味笑容僵住了，那雙狐狸眼裏，第一次流露出了錯愕。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顧清寒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平靜無波。她似乎隻是路過，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了林晚那副“人間失格”的模樣上，又看了一眼秦瑤臉上那少有的獃滯表情。
她那總是緊抿的薄唇，不易察覺地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她沒有看林晚，而是對秦瑤輕聲說了一句：“她很適合這個角色。”
那聲音清清淡淡，卻像一顆定海神針，瞬間鎮住了場麵。這句話，既是在肯定林晚此刻的狀態完美契合了劇本主角，也是在提醒秦瑤，這正是她答應參演的原因——為了這份獨一無二的“真實”。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再次沸騰。
【8501L】：【我宣佈！什麼叫正宮的含金量！顧總甚至不需要出手，一句話，直接把瑤瑤女王從準備欺負人的情敵，變成了審視演員的導演！格局！這就是正宮的格局！】
【8502L】：【你們看到了嗎！顧總笑了！雖然很淡！但她笑了！她看著晚崽被欺負（表演）的樣子笑了！她好愛她這副慫樣啊！我磕瘋了！】
【8503L】：【瑤瑤女王那表情，就是我本人看到晚崽社死現場的表情：震驚，心疼，但又他媽的覺得好帶感！她倆的化學反應絕了！】
顧清寒的話像一個台階，秦瑤立刻就順著下來了。她掩飾般地輕咳一聲，收起了那副錯愕的表情。再看向林晚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如果說之前是貓捉老鼠的戲弄，現在，則帶上了一絲專業人士發現璞玉般的欣賞和挑剔。
她重新拿起那份被她丟在桌上的劇本，朝著林晚招了招手。
林晚還沉浸在自己的社死世界裏，被她一招手，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僵硬地挪了過去。
“這裏，”秦瑤用她那塗著精緻蔻丹的指甲，點著劇本上的一段內心獨白，“主角因為害怕當眾發言，躲進了廁所。你剛才演的，是‘逃避’。”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林晚，那雙狐狸眼裏閃爍著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光芒。
“但‘社恐’不是逃避，是自我保護。像刺蝟豎起它的刺，像貓在感到危險時炸毛。你的笨拙是你的刺，但刺的下麵，是攻擊性，是‘別惹我’的警告。”
秦瑤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子毒舌的刻薄，但內容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析著角色的核心。
“再來一遍，”她將劇本遞到林晚麵前，語氣不容置喙，“演出那種……不想被任何人觸碰的，野性。”
林晚獃獃地看著秦瑤遞過來的劇本，紙上那句“我隻是想和馬桶融為一體”的台詞，彷彿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她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顧清寒，對方雖然神色平靜，但那雙丹鳳眼裏，卻分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鼓勵。
她內心那隻瘋狂尖叫的土撥鼠，此刻終於停止了嘶吼，被一種更強大的、名為“挑戰”的情緒按住了。
林晚忽然明白了。
這哪裏是什麼簡單的“學習”，這分明是一場沒有硝“煙的“約會”，一場來自頂流影後的、一對一的魔鬼訓練。
她深吸一口氣，接過了劇本，那雙總是驚惶閃躲的桃花眼，第一次在秦瑤麵前，燃起了某種笨拙卻堅定的火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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