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由扭曲程式碼組成的挑釁，像一道血色的劃痕，烙印在指揮中心冰藍色的主螢幕上。
“凈化永不止息，你們隻是開始。”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連伺服器風扇的嗡鳴聲都變得遙遠。
周曼那張因疲憊而顯得格外鋒利的臉上，怒火一閃而過，她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滾燙的沙礫上摩擦。
“跳樑小醜。”顧清寒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她甚至沒有多分一個眼神給那行字，彷彿那隻是螢幕上一個無意義的畫素點錯誤。她那雙冰冷的丹鳳眼，已經重新聚焦在陳曦剛剛遞交上來的初步資金報告上。
報告很厚，每一頁都列印著密密麻麻的資料。索恩倒下後，數筆驚天钜款在短短幾個小時內，通過幾十次複雜的拆分與合併，像一群受驚的魚，瘋狂地逃竄，最終，幾乎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星光國際慈善基金會”。
一個在全球享有盛譽，每年都會舉辦盛大慈善晚宴，邀請無數名流巨星站台的龐然大物。
顧清寒的指尖在“星光”兩個字上輕輕一點，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她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精心偽裝過的腐臭味。
“查。”她隻說了一個字。
命令的物件，是早已進入戰鬥狀態的江映月。
江映月沒有回應，隻是點了點頭，那頭利落的狼尾短髮隨著她的動作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她那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此刻正懸停在特製的虛擬鍵盤上方，十指翻飛間，無數資料流瀑布般在她的副屏上傾瀉而下。
“星光”的防火牆是世界頂級的，它們的賬目公開透明，每一筆大額捐贈和支出都有據可查，完美得像一本教科書。
但江映月看的不是這些。
她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數額從幾百到幾千不等的小額支出專案上。這些專案遍佈全球，名目五花八門——“非洲某村落水井修繕”、“南美雨林瀕危蛙類保護”、“東歐偏遠地區兒童午餐補助”……
一切都無懈可擊，但太過完美，本身就是一種破綻。這就像一具被精心修復過的屍體，表麵看不出傷口，但內裡的骨骼和臟器，早已被暴力置換。
就在這時，周曼的私人電話響了起來，一連串急促的震動，像是在催命。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國內一家頂級財經媒體的主編。她按了接聽，開了擴音，聲音裡聽不出一絲疲憊，隻有一貫的強硬和精明。
“張主編，這麼晚有事？”
“周總監，這麼大動靜，整個圈子都震動了，給我們透個底唄？聽說顧總這次是衝著‘伊甸園計劃’去的？”
周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張主編訊息靈通。不過我們盛世集團作為負責任的跨國企業，隻是在全力配合國際反恐組織的調查行動，這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至於其他的，恕我無可奉告。”
滴水不漏，官方得讓人找不到任何可以炒作的縫隙。
結束通話電話，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那股“血壓上來了”的熟悉感覺又開始翻湧。這隻是開始，天亮之後，會有無數的電話打進來。
林晚端著剛泡好的第二壺薑茶，安靜地走進來。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忙，隻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她給周曼換了一杯熱的，然後走到江映月身邊，卻不敢打擾。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顧清寒桌上那份攤開的檔案，上麵用紅色記號筆圈出的“星光國際慈善基金會”幾個字，刺得她眼睛一疼。
她記得這個基金會。
去年，她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時，周曼還想過讓她去參加這個基金會的年度晚宴蹭個紅毯，漲漲知名度，隻是最後因為門檻太高沒去成。
她看向顧清寒，那雙桃花眼裏盛滿了疑惑和擔憂。
顧清寒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那雙總是冰封萬裡的丹鳳眼中，難得地掠過一絲柔和。她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平穩：“別擔心，處理一些垃圾而已。”
話音剛落，指揮中心裏響起一聲清脆的、係統提示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江映月身上。
江映月扶了一下耳邊的通訊器，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混雜著冰冷與厭惡的表情。
她抬起手，將自己螢幕上的畫麵投射到主螢幕上。
那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般錯綜複雜的資金流向圖。數不清的、來自全球各地的匿名小額賬戶，像一條條骯髒的溪流，在固定的時間點，以一種近乎機械的精準，匯入了幾十個中轉賬戶，再由這些賬戶，悄無聲息地輸送給“伊甸園計劃”在全球各地的秘密實驗室。
而那些匿名小額賬戶的源頭，正是“星光基金會”那些看似天衣無縫的慈善專案。
江映月的手指在螢幕上一點，畫麵定格。她那清冷的聲音，此刻像解剖刀一樣精準而銳利：
“他們將巨額黑錢拆分成無數份，以慈善的名義‘捐贈’給自己，再通過這些慈善專案，將錢‘花’出去，輸送給索恩。這是流水線式的洗錢。”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瞬間被引爆。
【樓主】：【截圖！截圖！江法醫牛逼！！！（破音）】我看到了什麼？！流水線式洗錢？！用慈善的名義？！這幫畜生！把救命錢拿去搞恐怖襲擊？！
【1L】：我他媽拳頭硬了！星光基金會！我去年還給他們捐過五十塊錢！我草！我感覺我間接參與了毀滅世界！
【2L】：這已經不是商戰了，這是在揭露人性最醜惡的一麵！顧總她們是在跟一群披著人皮的魔鬼戰鬥啊！
【3L】：江法醫的手也太好看了吧……咳，我是說，江法醫太強了！這技術力，直接把底褲都給扒下來了！這纔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4L】：所以顧總她們打算怎麼辦？直接公佈嗎？這可是國際性的醜聞啊，感覺會引發金融地震！
指揮中心裏，顧清寒看著那張醜陋的資金網路圖，眼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直接攻擊，隻會讓對方棄車保帥，切斷所有聯絡，最後隻抓到幾隻替罪羊。而那張偽善的麵具，依然會掛在世人麵前。
她要的，是連根拔起，是讓這張麵具和麪具後麵的東西，一起被碾進塵埃。
她的目光轉向周曼，聲音冷靜得可怕：“準備一篇關於‘公益陷阱’的深度報道。我要所有參與過‘星光’專案的明星、名流、企業家的名單。我們不直接攻擊基金會，我們先撕開他們偽善世界的一道口子。”
周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眼中閃過一絲屬於魔鬼經紀人的精光：“懂了。誅心。”
就在整個指揮中心都進入一種全新的、更加致命的備戰狀態時，遠在千裡之外的影視城片場，秦瑤剛剛結束一場夜戲。
她疲憊地靠在保姆車的沙發上，助理遞過來的平板電腦上，正迴圈播放著一條新聞——“星光國際慈善基金會”最新一季的公益宣傳片，畫麵溫暖，配樂感人。
秦瑤那雙明艷的狐狸眼，在看到那個熟悉的徽章時，複雜難明地閃爍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被遺忘很久的、童年時的片段。
她拿出手機，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她避開助理的視線，飛快地給周曼發去了一條資訊。
“關於星光，我好像……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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