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公寓裏,那張從楚雲歌那裏傳來的,標註著猩紅坐標的電子海圖,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烙印在牆壁的全息投影上。
陷阱。
這個詞,像低氣壓一樣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對方故意留下的線索,就像屠夫故意灑在陷阱周圍的血,誘人,也致命。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但等待,等於將唐奶奶的生命交由對方隨意處置。
死局。
“我去。”
一個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不是林晚,不是秦瑤,也不是江映月。
是蘇小小。
她從唐糖身邊站起來,那張總是膠原蛋白滿滿、帶著甜甜梨渦的圓臉,此刻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裏,卻褪去了所有的軟萌和依賴,隻剩下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近乎執拗的堅定。
她走到顧清寒麵前,直視著那雙金絲邊眼鏡後冰冷的丹鳳眼。
“顧總,讓我去。”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的外表最沒有攻擊性,他們不會懷疑一個想偷渡過去打黑工的小丫頭。我可以想辦法混上他們的補給船,確認唐奶奶的位置,安放追蹤器。”
“不行!”秦瑤第一個站起來反對,那張明艷的臉上滿是焦急,“太危險了!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我知道,”蘇小小的目光掃過秦瑤,又落回顧清寒臉上,“正因為知道,我纔要去。瑤瑤姐的目標太大,江法醫的氣場太強,林晚姐姐是他們的目標,隻有我,最像一張白紙,最容易被忽略。”
她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眾人心中最糾結的那個點。
顧清寒沉默著,她看著眼前的女孩,這個不久前還會在自己麵前因為緊張而含著棒棒糖、說話都帶著甜膩尾音的學妹,此刻卻像一株在絕境中破土而出的、帶著尖刺的植物。
那股決心,不容置疑。
“好。”顧清寒終於開口,隻說了一個字。她看向江映月,“全程保持單線聯絡,給她船隻的結構圖和所有技術支援。一旦暴露,放棄任務,以她的安全為第一優先。”
“明白。”江映月點頭,眼神裡第一次對這個小學妹流露出一絲讚許。
計劃,在黎明前以最高效率運轉起來。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
【樓主】:一晚沒睡,心一直揪著。晚晚發出那封信之後就沒訊息了,對方回復了嗎?我好怕她真的一個人去啊!
【1L】:我也是,反覆重新整理,什麼新訊息都沒有。這種未知的等待才最折磨人!對方就像藏在暗處的毒蛇,我們連它在哪都不知道!
【2L】:姐妹們,別太悲觀。你們忘了晚晚背後站著的是誰嗎?是顧總,是秦影後,是整個‘晚安’小隊!她們一定在想辦法!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她們!
【3L】:對!不傳謠,不添亂!守好我們的家!晚晚,糖糖,顧總,你們一定要平安歸來!我們等你們!
粉絲們不知道,她們口中的“小隊”,已經派出了最意想不到的“尖兵”。
兩天後,南太平洋某處公海與領海交界的灰色港口。
空氣中瀰漫著柴油、死魚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氣味。一個穿著洗到發白的灰色T恤和粗布褲子的女孩,揹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怯生生地站在一群麵板黝黑、眼神麻木的勞工中間。
她頭髮枯黃,紮成一個淩亂的馬尾,臉上抹著不知名的劣質防曬霜,顯得膚色蠟黃又粗糙。那張圓臉因為緊張和害怕而顯得更加蒼白,眼神躲閃,像一隻誤入狼群的兔子。
她就是蘇小小。
在顧清寒的安排下,她成了一個來自內陸貧困地區,夢想出海打工掙錢還債的“阿秀”。
一艘銹跡斑斑的補給船緩緩靠岸,船上下來一個叼著煙的監工,用當地土話粗暴地吆喝著,像驅趕牲口一樣將他們趕上船。蘇小小混在人群裡,低著頭,將自己縮到最小,彷彿多看一眼周圍的環境都會被吞噬。
船艙裡擁擠而骯髒,人與貨物混雜在一起。蘇小小被分配去清洗甲板,冰冷的海水混著魚腥味撲打在她身上,她卻感到一絲心安。至少,這能讓她名正言順地熟悉船上的環境。
江映月提供的船隻結構圖早已刻在她的腦子裏。她一邊機械地刷著地,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記下每一個監控探頭的位置和轉動頻率。
當船隻駛入一片被濃霧籠罩的海域,距離那座猩紅的坐標越來越近時,蘇小小知道,機會來了。
她藉口去船尾的雜物間拿清潔工具,心臟在胸腔裡擂鼓。雜物間是監控的絕對死角。她閃身進去,反鎖上門,從帆布包最隱蔽的夾層裡,取出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塗著鐵鏽色偽裝漆的微型訊號發射器。
她的手在抖,但眼神卻無比專註。根據結構圖,雜物間的這麵牆壁背後,就是船隻的主動力艙。她用一根細長的鐵絲,熟練地撬開一塊不起眼的檢修蓋板,將發射器牢牢地貼在了一根複雜的管線內側。
做完這一切,她隻用了不到三十秒。
重新走出雜物間,她又變回了那個膽怯的“阿秀”,隻是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補給船終於在濃霧深處的一座島嶼靠岸。蘇小小被趕下船,當她看清島上的景象時,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
這裏根本不是什麼漁業基地,而是一座戒備森嚴的鋼鐵堡壘。高聳的電網,無處不在的監控探頭,以及那些穿著黑色作戰服、荷槍實彈巡邏的“執行者”,都昭示著此地的性質。
這裏,就是“伊甸園”的心臟之一。
勞工們被帶到一處簡陋的宿舍區,蘇小小則和其他幾個女工被分配去處理後勤物資。在一間巨大的冷庫裡,她搬運著一箱箱貼著外文標籤的補給品。
忽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放著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白色紙箱。紙箱的封口上,貼著一個熟悉的、畫著Q版小熊的工坊標誌。
是唐糖的甜品店!
蘇小小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說明,他們把唐奶奶帶到了島上,而且,還在逼迫她做點心!
她的心頭湧起滔天的怒火,但理智讓她強行冷靜下來。她看了一眼牆角的監控,裝作不經意地將一箱貨物堆放在那個白色紙箱旁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攝像頭的角度。
然後,她以極快的速度,用指甲在紙箱側麵一個不顯眼的位置,劃下了一個小小的、隻有她和唐糖才知道的圖案——一個歪歪扭扭的,缺了一角的五角星。
那是她們小時候一起畫畫時,唐糖專屬的“防偽標識”。
任務完成。
兩天後,蘇小小成功地隨著返航的補給船離開了那座魔鬼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當她再次出現在林晚的公寓時,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沒有一句廢話,立刻將江映月拉到電腦前,將她在島上看到的一切,以及訊號發射器和那個記號的所有資訊,一一彙報。
江映月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根據蘇小小帶回來的訊號源,一張海島據點內部的實時熱成像圖,很快出現在螢幕上。複雜的建築結構,清晰的人員流動路線,一切都無所遁形。
“找到了。”江映月的聲音冷靜,她將一處熱源訊號放大,那是一個被嚴密看守的獨立房間,裏麵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生命體征平穩。
“顧總,唐奶奶就在島上。”
顧清寒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但緊接著,江映月的眉頭卻緊緊皺起。她拖動滑鼠,將地圖拉到島嶼的另一端,那是一處許可權等級更高的核心實驗區。在那裏,她發現了一個獨立的、同樣被嚴密監控的生命熱源。
江映月將那個熱源訊號放大、再放大,通過資料庫進行比對分析。幾秒後,螢幕上彈出一個檔案。
江映月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她抬起頭,看向顧清寒,沉聲說:“而且……島上還有另一個,我們沒有預料到的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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