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景灣一號樓的頂層書房，那行猩紅的英文警告在螢幕上閃爍，像一道流血的傷口。顧清寒金絲邊眼鏡下的丹鳳眼微微眯起，那目光比窗外的深冬還要冷冽。
同一時間，遠在地球另一端，一間被無數精密儀器包圍的無菌室內。一個身穿白色研究服、身形枯槁的男人死死盯著麵前一排螢幕。螢幕上，林晚那張蒼白卻堅定的臉，和【AWSL】超話裡那鋪天蓋地、幾乎要衝破螢幕的支援言論，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瞳孔裡。
“愚蠢！一群被情緒操控的凡人！”
他猛地揮手，將桌上一台價值不菲的生物分析儀掃落在地。玻璃與金屬的刺耳撞擊聲中，他抓起耳麥，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嘶吼著下達指令：“我給了他們進化的機會，他們卻選擇與螻蟻為伍！反擊！立刻反擊！用最原始的手段，撕碎他們那可笑的體麵！讓他們知道，誰纔是主宰！”
命令下達，一場醞釀已久的陰謀，瞬間變成了一場歇斯底裡的胡亂撕咬。
不到一個小時，網際網路的陰暗角落裏，彷彿開啟了無數個泄洪的閘口。汙穢的洪水，朝著林晚和她身邊每一個人，洶湧撲來。
【驚爆！盛世集團總裁顧清寒涉嫌巨額商業欺詐，家族發家史疑點重重！】
【頂流影後秦瑤私生活混亂，與多名導演、製片人關係曖昧，海量“證據”流出！】
【知名學府最年輕教授沈知意博士論文涉嫌嚴重抄襲，學術女神人設崩塌！】
甚至連唐糖的美食賬號下，都出現了大量惡意P出的、她與陌生男人的親密照片，配文不堪入目。蘇小小更是被造謠成混跡於不良場所的太妹，幾張經過處理的模糊照片，指向性極強。
黑料如暴雨，密集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曼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和訊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像是為這場混亂奏響的交響樂。她剛結束通話一個媒體高層的電話，手機螢幕上就彈出了公關團隊發來的緊急報告。她看著那些標題，太陽穴突突直跳，血壓計的指標彷彿在眼前瘋狂搖擺。
“周姐，怎麼辦？這次的攻擊範圍太廣了，而且完全不講邏輯，像是瘋狗亂咬！”團隊負責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慌。
公寓裏，林晚的手機瘋了似的震動著，螢幕上劃過一條又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訊。
“賤人，你以為你是誰？等著被我們的人找到，讓你嘗嘗真正的‘進化’！”
“你和你的那群婊子朋友，都該下地獄！”
“我們知道你住在哪，洗乾淨脖子等著！”
那些言語粗鄙，充滿了最直接的詛咒和人身威脅，與之前蘇文山那種精心設計、層層遞進的心理攻勢截然不同。這更像是一群輸紅了眼的賭徒，毫無章法地掀翻了牌桌。
林晚看著這些汙言穢語，起初是徹骨的冰冷和恐懼，但漸漸地，一絲不解從心底浮起。太亂了，太急了，就像……就像一個一直偽裝成智者的人，突然破防，露出了潑婦罵街的本來麵目。
“砰！”書房的門被秦瑤一腳踹開。
她舉著手機，那張明艷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戾氣和……一絲古怪的嫌棄。她把手機螢幕懟到林晚麵前，上麵是一張被P得極其拙劣的“艷照”，照片裡的“她”正依偎在一個油膩的禿頂男人懷裏，隻是那腦袋和身體的連線處，有著肉眼可見的PS痕跡。
“你看看！這幫蠢貨！P圖都不能找個技術好點的嗎？這個男人，是輝煌娛樂出了名的妻管嚴，他老婆比我還凶！他們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的瑪莎拉蒂嗎？”秦瑤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腕上的紅繩小鈴鐺發出一陣急促的脆響。
客廳裡，顧清寒正冷靜地瀏覽著那些所謂的“家族黑幕”，她滑動螢幕的速度很快，彷彿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市場報告。江映月坐在她身邊，手指在軍用級平板上敲得快出殘影，一行行程式碼和資料流在她麵前飛速閃過。
“所有攻擊源IP位址分散在全球超過三十個國家，使用了至少三層以上的虛擬代理。”江映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像是在陳述屍檢報告，“攻擊手法粗糙，缺乏統一指令，像是多個團隊在沒有協同的情況下各自為戰。傳播路徑混亂，沒有重點，更像是為了製造恐慌而進行的無差別覆蓋。”
她停頓了一下，抬起那雙清冷的眼，看向顧清寒，吐出結論。
“倉促，且混亂。”
顧清寒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刀。
“他們急了。”
與此同時，這場由“導師”掀起的輿論風暴，卻在另一個戰場上，催生出了一場始料未及的全民狂歡。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
【樓主】：笑死我了！家人們快去看黑子們P的圖！他們是不是對我們秦瑤女王的美貌有什麼誤解？那P圖技術，我用美圖秀秀都比他強！#秦瑤看了都想報警#
【1L】：還有顧總的那個“商業欺詐”爆料，通篇都是“據說”、“知情人士透露”，連個實錘都沒有！我奶奶寫的買菜清單都比他有邏輯！顧氏法務部是不是已經提著刀在路上了？
【2L】：最離譜的是唐糖和小小！P圖能不能走點心啊！我們唐糖寶貝的手那麼好看，P圖裡那雙大豬蹄子是誰的？！還有小小，我們妹妹頭乖乖女，你給她P個煙熏妝，你良心不會痛嗎！
【3L】：兄弟姐妹們，別光顧著笑！保護我方水晶！我已經把所有造謠的賬號和帖子都舉報了，順便把他們P的黑圖做成了表情包，發給了我方臥底在黑粉群的姐妹！主打一個魔法打敗魔法！
【4L】：來了來了！《顧總的五十道陰影》、《秦瑤和她惹不起的老婆們》、《當學術騙子遇上真學霸》……同人太太們已經連夜開工了！黑子提供素材，我們負責產出！氣死他們！
粉絲們非但沒有被這鋪天蓋地的黑料嚇退，反而被這種拙劣的手段激起了十二萬分的鬥誌和創作欲。他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犬，精準地揪出謠言的漏洞；又像一群最能整活的喜劇人，用表情包和段子，將對方的重拳打成了棉花。
一場本該是血雨腥風的輿論絞殺，硬生生被他們玩成了一場“黑子行為藝術大賞”。
周曼的辦公室裡，她疲憊地揉著眉心，手機螢幕上，正是粉絲們瘋傳的、把顧清寒和秦瑤那兩張黑圖P成的“相愛相殺”表情包，旁邊還配著一行大字：“別問，問就是愛情！”
看著這荒誕又好笑的一幕，周曼那根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突然就鬆了。她拿起手機，下意識地解鎖，螢幕上不是財神爺，而是那張林晚齜著牙傻笑的醜照大頭貼。
她看著照片裡那個二百斤的傻子，再看看網路上那些為她奮戰的粉絲，和那些已經氣急敗壞到口不擇言的敵人，一絲冰冷的、夾雜著快意的笑容，在她唇邊綻開。
敵人，已經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在了桌上。
而她們，才剛剛準備好上場。
周曼猛地站起身，抓起那部戰鬥力爆表的手機，撥通了顧清寒的號碼，聲音冷靜而果斷，充滿了金牌經紀人殺伐決斷的氣魄。
“顧總，所有人都看見了。現在，輪到我們了。”
“準備反擊。這次，我們要把他們連根拔起，徹底拖到太陽底下！”
而在禦景灣的另一間公寓裏，沈知意關掉了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沸騰的輿論和混亂的戰場，都化作了窗外安靜的夜色。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晚風夾雜著城市的喧囂湧入。那雙總是溫和知性的眼睛裏，此刻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近乎於欣賞的微笑。
她倒了一杯紅酒，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呢喃：
“越是瘋狂地試圖掌控一切，就越是會失控於自己製造的混沌。”
“‘伊甸園’，歡迎來到……真正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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