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景灣的公寓裏,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
林晚坐在沙發上,手裏攤著胡萊導演新給的劇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台詞,此刻在她眼裏,都變成了一個個扭曲的、嘲諷的符號。
她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前一晚會議室裡那張投影上的照片——蘇文山,那個溫文爾雅的學者,那個會慈愛地拍著蘇小小腦袋的叔叔,那個誇她有靈氣的長輩。
伊甸園計劃核心成員。
這幾個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她的心臟,再攪動著,將所有溫情的回憶都碾成了血肉模糊的碎片。
她無法不去想,當蘇小小用那雙顫抖的手,從親叔叔身上刮下纖維樣本時,內心是何等的撕裂。她無法不去想,當秦瑤穿上那身華麗的戰袍,周旋於豺狼虎豹之間時,是何等的孤勇。她更無法不去想,那些至今下落不明的“實驗體”,那些被“伊甸園計劃”吞噬的人生。
而她,林晚,作為整個事件的漩渦中心,卻好像一直在被動地接受著保護,像個躲在龜殼裏的懦夫。
不行。
不能再這樣了。
她手裏的劇本被捏得變了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雙總是水光瀲灧、帶著一絲怯懦的桃花眼,此刻水光未退,卻不再是委屈,而是燃起了兩簇冰冷的、憤怒的火焰。
她要反擊。
“周姐。”林晚猛地站起身,衝進隔壁的書房。
周曼正對著平板電腦,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滑動,處理著秦瑤昨晚參加晚宴引發的輿論後續。聽到聲音,她頭也不抬地應道:“怎麼了?劇本有問……”。
話沒說完,她就看到了林晚的臉。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沒有了平日的鹹魚和社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要直播。”林晚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現在,立刻,馬上。”
周曼愣住了,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直播?你瘋了?現在是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剛被卷進秦瑤和輝煌娛樂的風波裡,現在開播你想說什麼?澄清?還是……”
“我要告訴所有人,真相。”林晚打斷了她的話,眼神直直地看著周曼,沒有一絲一毫的閃躲。
周曼被她眼中那股強大的力量震懾住了。她扶了扶額頭,感覺自己的血壓又一次飆上了危險的數值。“林晚你是不是又想上天!真相?什麼真相?你知道你說出去會是什麼後果嗎?這已經不是娛樂圈的八卦了,這是會死人的!”
“我知道。”林晚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但我更知道,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死的會是更多無辜的人。周姐,我不能再躲在你們身後了。”
看著眼前這個彷彿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女孩,周曼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從林晚的眼睛裏,看到了憤怒,看到了痛苦,更看到了一種不惜一切代價的勇敢。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合上了平板電腦。“好。”
一個字,簡潔,利落,充滿了金牌經紀人殺伐決斷的氣魄。
“我立刻安排。技術部待命,公關團隊準備好預案。我把顧總她們都拉進緊急會議,我們必須統一口徑,評估風險。”周曼站起身,雷厲風行地開始打電話,那個螢幕上是財神爺的手機,在她手裏彷彿變成了一件武器。
半小時後,禦景灣頂層會議室。
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顧清寒坐在主位,聽完周曼轉述的計劃,那雙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
“風險極高,但收益也同樣巨大。”沈知意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一針見血,“這是一次輿論上的閃電戰。在‘伊甸園’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將他們的‘理念’汙名化,將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裏。”
“我同意。”秦瑤環抱著雙臂,那張明艷的臉上沒有了慣常的傲慢,隻有冷冽,“與其等著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這幫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就該把他們拖到太陽底下曬一曬!”
唐糖緊緊握著拳頭,那張可愛的娃娃臉上滿是擔憂,但她看著林晚,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晚晚,我們都支援你。”
角落裏,蘇小小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感激,最終都化作了無聲的信任。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彙集到了顧清寒身上。
顧清寒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許久,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聲音冰冷而清晰:“江映月會監控全網資料,切斷任何可能追蹤到我們IP的渠道。你可以說,但要講究方法。”
“把匕首,藏在故事裏。”
晚上八點整,星耀直播平台,林晚的直播間毫無預兆地開啟了。
沒有熟悉的搞笑開場音樂,沒有插科打諢的日常分享。
數百萬粉絲和聞風而來的路人湧入直播間,看到的,隻有一個素麵朝天、神色凝重的林晚。
她穿著一件最簡單的白色T恤,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襯得那張臉蒼白如紙。鏡頭裏的她,安靜地坐在那裏,平日裏總是飄忽不定的眼神,此刻卻像兩顆黑曜石,沉靜而有力地凝視著螢幕前的每一個人。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瞬間炸了。
【樓主】:臥槽!緊急開播!晚晚這是怎麼了?沒化妝?表情好嚴肅!
【1L】:出什麼事了?我剛從隔壁秦瑤女王的戰場過來,怎麼晚晚這邊也低氣壓了?是被昨晚的事影響了嗎?
【2L】:嗚嗚嗚晚晚看起來好憔悴,是不是被黑子罵了?別怕,媽媽愛你!鍵盤給你,罵回去!
【3L】:不對勁,氣氛太不對勁了。這感覺……像是要宣佈什麼大事。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滾動著。
林晚看著螢幕上滾動的關心和猜測,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大家晚上好,我是林晚。”
她的聲音有些微的沙啞,但異常清晰。
“今天沒有遊戲,也沒有美食。我想和大家聊一個,關於‘謊言’和‘真相’的故事。”
一句話,讓整個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晚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看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這個故事,關於一個很有才華的創作者。她很幸運,遇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導師’。這位導師欣賞她的才華,給她資源,帶她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告訴她,她可以變得更強,可以觸碰到‘神’的領域。”
她的敘述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部電影的情節。
“創作者很感激,她將導師視為親人,對他言聽計從。直到有一天,她發現,導師口中的‘新世界’,是一座用謊言和鮮血堆砌的牢籠。他所謂的‘進化’,代價是毀滅無數普通人的幸福。他欣賞的不是她的才華,而是她作為一顆‘棋子’的價值,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的‘誘餌’。”
說到“誘餌”兩個字時,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在燈光下彷彿沁出了血。
彈幕停滯了一秒,隨即以井噴之勢爆發。
【臥槽!我怎麼聽著不對勁啊?這說的是故事嗎?】
【導師?棋子?誘餌?晚晚你是不是被誰騙了!被誰威脅了?!】
【我懂了!這是在內涵!晚晚在用講故事的方式說出自己的遭遇!】
【是誰?!是哪個王八蛋敢這麼對我們晚晚!人肉他!】
林晚沒有理會沸騰的彈幕,她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裏帶上了越來越濃重的悲愴和憤怒。
“她身邊有很多朋友,為了保護她這顆愚蠢的‘棋子’,她們有的要去扮演自己最討厭的角色,有的要親手撕開自己最珍視的親情,有的……甚至差點付出了生命。”
她抬起手,一張經過模糊化處理的照片被她舉到了鏡頭前。
照片上,是一片被大火焚燒過的廢墟,隱約能看出曾經是一個巨大的植物園。
“這是故事裏,一個差點埋葬了所有人的地方。”林晚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我想告訴大家,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罪惡,它總是打著最高尚、最宏偉的旗號,比如‘進化’,比如‘人類的未來’,但它所行的,卻是最卑劣、最殘忍的‘毀滅’之事。”
“它會告訴你,犧牲是必要的,弱者是該被淘汰的。它會用最光明的詞彙,包裹最黑暗的核心,誘惑你,吞噬你,最後把你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怪物。”
她的話,像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每一個觀眾的心上。
整個直播間,氣氛已經從八卦和好奇,徹底轉為了憤怒和同仇敵愾。
【草!這是方教授那個廢棄的實驗基地!我記得新聞報道過!】
【所以那次火災不是意外?!晚晚差點死在那裏?!】
【進化?毀滅?這說的是那個‘伊甸園計劃’吧!我之前在一個爆料貼裡看到過!太可怕了!】
【保護晚晚!查出真相!正義必須得到伸張!】
【晚晚別怕!我們都在!我們和你站在一起!】
看著螢幕上那一行行“保護晚晚”、“我們都在”的彈幕,林晚的眼眶終於紅了。但她沒有哭,而是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狂風中絕不彎折的白楊。
“我曾經很害怕,很想逃避。但現在我明白了,麵對黑暗,逃避和沉默,就是對它的縱容。”
“我站在這裏,說出這個故事,不是為了博取同情。”她的目光掃過鏡頭,堅定而決絕,“我是要用我的聲音,告訴那些藏在陰影裡的人,我們不怕你。光,終將照亮每一個角落。”
“我希望,所有聽到這個故事的人,能和我一起,勇敢地麵對我們身邊的‘謊言’與‘黑暗’。因為我們每一個人,都有權活在陽光下。”
直播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林晚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氣。
周曼第一時間沖了進來,一把抱住她,聲音裏帶著哭腔:“你做到了,晚晚,你做得太好了!”
唐糖和秦瑤也圍了過來,一個遞水,一個幫她擦汗。
就在這時,林晚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沈知意的加密資訊,隻有短短兩行字。
“晚晚,你做得很好。你的‘反擊之聲’,比我們想像的,更有力量。”
“‘伊甸園’,已經開始恐慌了。”
與此同時,禦景灣一號樓的頂層書房裏,顧清寒正看著麵前巨大的資料監控屏。代表“伊甸園計劃”相關詞條的搜尋指數,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呈幾何級攀升,而與之關聯的,全是負麵情緒詞彙。
突然,螢幕中央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視窗。
那是一張來自未知匿名IP的圖片,上麵隻有一個猩紅的、扭曲的樹形徽記,徽記的下方,是一行冰冷的警告。
“Theshowisover.Thegamebegins.”
(表演結束。遊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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