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
她獃獃地坐在椅子上，身後的蘇小小還在為那張粉色卡片生著悶氣，公寓裏的低氣壓和手機螢幕上的高壓警告，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上方彈出一條新的微信訊息。
是顧清寒。
“晚上七點半，禦景灣，司機陳曦會去接你。”
訊息後麵，還跟著一句補充：“關於你身體狀況的私人健康評估，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林晚看著這條訊息，再看看那條匿名的威脅，心裏五味雜陳。一邊是看不見的、充滿惡意的深淵，一邊是冰冷但似乎能提供庇護的孤島。
她幾乎沒有猶豫，回了一個“好”。
至少，今晚她可以暫時逃離這個修羅場，也逃離那份讓她脊背發涼的未知恐懼。
七點二十分，林晚準時下樓，陳曦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已經等在路邊。
她一走，AWSL超話裡立刻有眼尖的粉絲開始騷動。
【報！教主出門了！看方向不是去公司也不是去唐糖的甜品店！】
【剛剛有個姐妹在禦景灣附近溜達，好像拍到了教主上了一輛眼熟的車……車牌我不敢說……】
【臥槽！樓上的姐妹你別嚇我！禦景灣？那不是顧總家嗎？！】
【！！！私人晚宴？！這是什麼核能級別的劇情展開！小小和糖糖還在幼兒園打架，顧總直接把人帶回老家了？！】
【清晚黨今天過年了！我宣佈！顧總，纔是永遠的T0！】
【快快快，有沒有無人機專業的姐妹！現在起飛還來得及嗎？！】
林晚對此一無所知。她坐在車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情複雜。
禦景灣頂層，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迎接她的，不是往日裏井然有序的傭人，而是一片過分的寂靜。整個頂層複式空曠得能聽到迴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襯得室內愈發顯得冷清。
餐桌上，精緻的銀質餐具和高腳杯已經擺好，旁邊還放著一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紅酒，一切都充滿了儀式感。
然而，這片優雅的寂靜中，卻突兀地從廚房方向傳來“哐當”一聲，像是鍋蓋掉在了地上。
林晚一愣，循聲望去。
片刻後，顧清寒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那一瞬間，林晚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眼前的顧清寒，脫下了那身彷彿長在身上的、鋒利如盔甲的西裝，換上了一身米白色的、質地柔軟的羊絨居家服。她沒戴那副金絲邊眼鏡，那雙總是藏著冰雪的丹鳳眼，此刻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無措。她幹練的黑色短髮有些微的淩亂，宛如冰雪雕琢的冷白皮臉頰上，還沾著一小點可疑的、白色的麵粉。
“你來了。”顧清寒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直，但林晚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聲音中透露著一些緊繃。
她故作鎮定地端著一個銀色的餐盤走過來，將盤子放在林晚麵前。
盤子裏，是一塊牛排。
一塊……賣相極其慘不忍睹的牛排。表麵已經不能用焦香來形容，而是接近碳化，邊緣還帶著些許血絲，醬汁淋得更是隨心所欲，彷彿抽象派的畫作。
“新菜品，我……親自評估。”顧清寒麵無表情地解釋道，彷彿她端上來的不是一塊失敗的料理，而是什麼需要嚴肅對待的商業專案。
林晚看著那塊牛排，又抬頭看了看顧清寒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內心的小人已經笑到滿地打滾。
這就是你說的“私人健康評估”？評估我吃了這塊牛排會不會當場去世嗎？
顧清寒拿起刀叉，似乎想親自為林晚展示如何“品鑒”這道菜。她握著刀叉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卻顯得有些僵硬。
她低頭，對準牛排，用力切下。
或許是用力過猛，也或許是牛排的質地太過堅韌。隻聽“呲”的一聲，一小塊黑乎乎的牛排，帶著一股不屈的勁道，從盤子裏彈射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最後“啪”的一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晚今天特意穿的雪白連衣裙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油漬。
空氣，瞬間凝固了。
顧清寒整個人僵在了那裏，握著刀叉的手懸在半空，那雙丹鳳眼裏滿是堪稱驚慌失措的情緒。她那總是蒼白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與她雪白的臉頰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林晚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像是被戳破了所有偽裝的樣子，心底那點因為匿名資訊帶來的陰霾，忽然就散了。她非但沒覺得生氣，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聲笑，像是按下了暫停鍵的播放鍵。
顧清寒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一下，眼神裡滿是懊惱和窘迫。
“沒關係，沒關係。”林晚笑著拿起餐巾紙，胡亂地在裙子上擦了擦，油漬反而暈開得更大了。她抬起頭，對上顧清寒那雙寫滿“我搞砸了”的眼睛，安慰道：“正好，可以借你的衣服穿一下了。”
這話帶著一絲調侃，卻像是一劑解藥，讓顧清寒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
最終，這場轟轟烈烈的“牛排評估晚宴”，以兩人圍在廚房，一起煮速凍水餃告終。
廚房裏水汽氤氳，白色的熱氣模糊了窗外的夜景，也模糊了顧清寒臉上慣常的冰冷。她站在灶台邊，看著鍋裡翻滾的水餃，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林晚看著她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依舊紅得徹底的耳根，覺得眼前的這個顧清寒，比在辦公室裡那個運籌帷幄的總裁，要真實可愛得多。
吃完水餃，顧清寒帶著林晚參觀她的書房。
一整麵牆的書架，氣勢恢宏。林晚的目光掃過，大部分都是她看不懂的金融、管理和外文原著。然而，在書架最角落的一個小格子裏，她卻發現了一些畫風截然不同的書籍。
《如何與人有效溝通》、《非暴力溝通實踐手冊》、《戀愛心理學入門》、《讀懂人心的九十九個技巧》……
林晚的腳步停住了，她看著那些書，眼睛微微睜大，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冰山也在努力地學習如何融化。
顧清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身體不動聲色地橫移一步，用自己的身體，恰好擋住了那個裝滿了“秘密”的角落。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故作鎮定的表情。
“咳。”她清了清嗓子，轉身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遞到林晚麵前。
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能察覺出來的緊張。
“這個，賠你的裙子。”
林晚下意識地接過盒子，入手是微涼的絲絨觸感。她開啟盒子，隻見柔軟的內襯上，靜靜地躺著一條鉑金項鏈。
項鏈的吊墜，是一顆切割精巧的鑽石，不是圓形，不是心形，而是一顆小小的、晶瑩剔透的水滴狀。
那形狀，和顧清寒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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