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晚被周曼從床上薅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榨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快點！給你十分鐘洗漱換衣服！車在樓下了！”周曼的聲音像機關槍，噠噠噠地掃射著林晚脆弱的神經。她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職業套裝，小麥色的臉上妝容精緻得像要去打仗，手裏緊緊攥著那個背後貼著她倆醜照大頭貼的手機，螢幕上明晃晃的財神爺正對著林晚微笑，充滿了資本主義的嘲諷。
林晚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茶色長發，慢吞吞地挪進洗手間。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水光瀲灧的桃花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隻有左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還算有點精神。她想起昨晚收到的那張照片，顧清寒手上猙獰的傷口和那句冰冷的威脅，心臟又開始不規律地亂跳。
“林晚！你是在裏麵生孩子嗎？！”周曼的咆哮穿透了門板。
林晚一個激靈，趕緊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潑在臉上，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死就死吧。
反正從被這個破係統繫結的那天起，她的人生就是一場盛大的、無法暫停的、迴圈播放的社死直播。
半小時後，城東一家酒店的小型媒體釋出會現場。
這裏沒有紅毯，沒有巨星，隻有十幾個聞著腥味趕來的媒體記者，長槍短炮對準了台上那張孤零零的桌子，氣氛與其說是釋出會，不如說更像是三堂會審。
周曼在後台給她做最後的心理建設，其實就是單方麵的訓話。“上去之後，就按照我們說好的，撇清關係，態度誠懇，姿態放低。秦瑤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隻要你澄清得夠乾淨，那個角色就是你的。聽見沒有？”
林晚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她今天穿了一件最簡單的白色T恤，外麵套了件米色針織開衫，看起來無辜又可憐，是周曼精心為她挑選的“博取同情戰袍”。
“我血壓已經到臨界點了，林晚，你別給我搞事。”周曼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句。
林晚沒說話，隻是在周曼看不見的角度，用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拉著，上麵是她昨晚熬了一宿琢磨出來的微博草稿，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抹了蜜糖的毒藥。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了台。
閃光燈瞬間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晃得她睜不開眼。記者們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
“林晚，請問你和顧清寒總裁到底是什麼關係？”
“你和蘇小小在咖啡館的親密舉動，是戀情曝光嗎？”
“有傳聞說你腳踏兩條船，對此你有什麼回應？”
林晚坐在桌後，緊張地抿著飽滿的嘴唇，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和她蒼白的臉頰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是她內心土撥鼠尖叫到破音的外在表現。
她沒有回答任何問題，隻是拿起桌上的話筒，聲音有些發顫，但還算清晰：“關於最近網上的各種傳聞，我想在這裏，通過我的個人社交賬號，做一個統一的回應。”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她和她手裏的手機。台下的周曼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林晚低著頭，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然後按下了“傳送”鍵。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在場記者的手機都收到了微博的特別關注推送。
林晚的個人微博，更新了一條動態。
【林晚V】：近來因為我個人的一些行為，佔用了大量公共資源，給大家造成了困擾，非常抱歉。在此我想鄭重澄清，所有的傳聞都不是真的，請大家不要再過度解讀。其實，秦瑤纔是我的真愛。@秦瑤@顧清寒@蘇小小
微博下麵，還配了一張圖。
那是一張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高糊照片，背景像是在某個頒獎典禮的後台走廊。照片裡，秦瑤穿著一身高定禮服，正儀態萬方地往前走，而林晚像個癡漢粉絲，偷偷摸摸地跟在後麵，結果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狗吃屎”姿勢，朝著秦瑤的腳邊撲了過去。
如果說文字是深水炸彈，那這張配圖就是給炸彈綁上了竄天猴。
整個釋出會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記者都瞪大了眼睛，反覆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澄清緋聞？這他媽是當眾引爆一顆新的原子彈啊！公開對頂流影後“表白”，還順手@了緋聞物件一號和緋聞物件二號？！這是什麼史詩級的作死行為？
台下的周曼，眼前一黑，感覺自己的血壓計直接爆了表。她完了，她這輩子金牌經紀人的英名，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個小兔崽子手上了。
林晚卻像沒事人一樣，對著話筒，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開始瞭解讀。
“大家可能誤會了，”她眨了眨那雙無辜的桃花眼，“我說‘真愛’，是指對秦瑤老師演技的真愛。從我還是個學生開始，秦瑤老師就是我的偶像，她的每一部作品我都有看，她塑造的每一個角色都讓我著迷。她就是我作為演員的職業道路上，那座遙不可及又拚命想要靠近的燈塔。”
她指了指大螢幕上那張社死配圖：“這張照片，就是我當年在一個後台，想去要個簽名又不敢，結果不小心摔倒了……很丟人，但也很真實。這就是一個普通粉絲，對偶像最笨拙的愛。”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看向鏡頭的眼神裏帶著一絲狡黠和挑釁。
“至於@顧清寒總裁和@蘇小小同學……是因為我知道，她們也都很欣賞秦瑤老師。我想借這個機會告訴她們，尤其想告訴@顧清寒總裁：您看，論粉絲的資歷和愛的深沉程度，我纔是最愛秦瑤老師的那一個！”
“轟——！”
現場徹底炸了鍋。
記者們瘋了。這哪裏是澄清，這分明是宣戰！她不僅沒撇清關係，反而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把顧清寒和蘇小小拉進了一個“爭奪秦瑤第一粉絲”的奇怪賽道裡！
網路上，更是在一分鐘之內掀起了驚濤駭浪。
#林晚：秦瑤纔是我的真愛#
#林晚粉絲爭寵顧清寒#
#驚天修羅場：林晚顧清寒蘇小小爭奪秦瑤#
三個熱搜以火箭般的速度躥升，直接把伺服器都給幹得卡頓了一下。
秦瑤的粉絲們懵了，一部分人覺得林晚在蹭熱度，想罵人，但看到那張“狗吃屎”的配圖，又覺得有點好笑，這自黑得也太慘烈了。另一部分人則覺得，這小姑娘有點意思啊，路轉粉了。
而前幾天還在為“顧晚CP”搖旗吶喊的CP粉們，更是磕瘋了！這是什麼神仙劇情？小糊咖當眾叫板霸道總裁，爭的不是男人，是另一個女人！這是正宮對正宮的宣戰啊！
此刻，秦瑤正在劇組的保姆車裏休息。她穿著一身颯爽的紅色勁裝，正不耐煩地讓助理給她剝一顆橘子。經紀人李姐舉著手機，表情複雜地遞到她麵前。
秦瑤瞥了一眼，那雙風情萬種的狐狸眼先是閃過一絲不悅，隨即，當她看完整條微博和那張蠢到家的配圖後，她愣住了。幾秒後，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想起之前林晚匿名在粉絲群吐槽她眼線粗，又想起這個“碰瓷”現場，這個林晚，每次都能用一種讓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一手爛牌打出王炸的效果。
“這丫頭……”秦瑤搖了搖頭，嘴角是哭笑不得的弧度，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真是個鬼才。”
這哪裏是澄清，這分明是最高明的公關。既完成了她們的要求（撇清了男女緋聞），又用一種自黑的方式抬高了她秦瑤，還順帶製造了史無前例的熱度。最重要的是，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愛癡狂”的鐵杆粉絲，讓秦瑤這邊想發火都找不到理由。
同一時間，盛世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室內氣壓低得能結出冰。
陳曦麵無表情地站在巨大的辦公桌前，彙報著網路上的輿情。
顧清寒坐在皮椅上，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她愈發清冷。她沒有看螢幕，隻是垂著眼，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丹鳳眼裏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情緒。她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手心，那裏昨天還是一道翻開皮肉的傷口，現在已經被妥善包紮好，但似乎還能感覺到那陣刺痛。
“總裁，您看，我纔是最愛秦瑤老師的那一個！”
林晚那句帶著挑釁的話，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她把自己拉進了這個可笑的“爭風吃醋”遊戲裏，讓她這個高高在上的“顧總”成了一個和十八線小明星爭奪偶像寵愛的……小醜。
她很憤怒。一種被冒犯、被挑釁、被徹底打亂了節奏的憤怒。
但她又發作不出來。因為林晚的宣告裡，沒有一個字是直接攻擊她的，甚至還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這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許久，顧清寒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刺骨：“撤銷對林晚的封殺令。”
陳曦愣了一下。
“但是，”顧清寒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給星耀直播和林晚的經紀公司發函，就說盛世集團很‘看好’林晚小姐未來的發展，要求他們對藝人加強‘管理’和‘引導’，所有重要合約和公關方案，必須上報集團審核。”
陳曦瞬間明白了。
顧總這是不打算一巴掌拍死那隻煩人的蒼蠅了。她要收了那隻蒼蠅拍，把蒼蠅連帶著它飛舞的那片天，都牢牢攥在自己手心裏。
而另一邊，林晚的腦海裡，響起了久違的天籟之音。
【叮咚！】
【任務完成度90%，判定為“高段位拉扯”式完成。獎勵翻倍！】
【社交聲望 1200！】
【秦瑤好感度 10（煩躁→欣賞）】
【顧清寒好感度-20（醋意更甚但又無可奈何）】
【叮！恭喜宿主解鎖新技能：高階公關LV1（效果：在處理公關危機時，有20%的幾率想出顛覆常規但有效的騷操作）】
林晚癱在保姆車的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活下來了。
可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能感覺到，一張由秦瑤的好奇、顧清寒的掌控欲和係統任務交織而成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她不是棋手，她隻是那顆身不由己的棋子，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而棋盤的對麵，坐著不止一位看不清表情的強大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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