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穿透眼皮,像無數根細針紮進意識。
林晚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指縫間漏出的光暈,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現實世界的溫度。她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顧清寒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副金絲邊眼鏡被摘掉了,露出一雙完整的、清冽如寒潭的丹鳳眼。此刻,潭水裏沒有了往日的冰封,隻有清晰的、自己的倒影,以及尚未散去的擔憂。
鼻尖縈繞著清冷的雪鬆香氣,混雜著秦瑤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水味,還有蘇小小嘴裏那股甜膩的水果糖氣息。她還躺在顧清寒的懷裏,這個認知讓林晚的身體僵了一下,但預想中的心跳加速、耳鳴和係統警報,都沒有出現。
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一個常年住在鬧市裏的人,突然被丟進了絕對安靜的隔音室,耳朵裡隻剩下自己血液流動的嗡嗡聲。空曠,自由,又帶著點無所適從的茫然。
她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了手機。
螢幕亮起,乾淨得過分。沒有那個熟悉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係統介麵,沒有倒計時,沒有任務提示。隻有螢幕頂端一長串的未接來電提醒,頭像全是那個齜牙咧嘴的財神爺——周曼。下麵,是她一連串的微信語音條,每一條都超過了50秒,彷彿能隔著螢幕聽到那熟悉的咆哮。
係統……真的消失了。
“感覺怎麼樣?”
顧清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很輕,帶著一些沙啞。
林晚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丹鳳眼裏溫柔流淌,像初春融化的冰河。她想說點什麼,比如“我沒事”,或者“謝謝你”,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沒有了任務的驅動,沒有了社死懲罰的逼迫,她好像連最簡單的交流都變得生疏。最終,她隻是笨拙地搖了搖頭。
“哼,還以為你真打算一睡不醒,直接去見閻王爺了。”一道又嬌又傲的聲音插了進來。
秦瑤抱著手臂站在一邊,大波浪的紅髮有些淩亂,明艷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疲憊,但那雙上挑的狐狸眼,依舊寫滿了“本影後很不爽”。她嘴上說著刻薄的話,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卻隨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發出一陣細碎又急切的輕響。
“姐姐,”一個軟糯的身體從旁邊擠了過來,蘇小小不由分說地從後麵再次抱緊了林晚的腰,把臉深深埋在她的背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終於回來了,嚇死我了……”
林晚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她看著顧清寒,又偏頭看了看秦瑤,感受著背後蘇小小的體溫和顫抖。江映月就站在不遠處,靠著一台伺服器,那頭利落的狼尾短髮下,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抱著手臂,而是安靜地垂在身側,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剛剛鬆開緊握的拳頭。
她們的關心,那麼真實,那麼滾燙。
在那個資料之海裡,她將這些情感當成了武器,引爆了“核心”的邏輯。可現在,當她安然無恙地回來,直麵這些情感時,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茫然。
沒有了“好感度麵板”的數值,沒有了“橘氣濃度檢測儀”的提示,她該如何去回應?那些被係統量化、被她當成通關密碼的東西,在現實中,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靠著標準答案考了一百分的差生,現在答案被收走了,麵對空白的試卷,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開。
“林晚!你是不是又想上天!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搞出多大的動靜!我的血壓!我的降壓藥!”
周曼像一陣旋風般沖了進來,她那頭幹練的短髮因為奔跑而顯得有些散亂,臉上精緻的妝容都花了,眼底一片烏青。她叉著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習慣性地就想開罵,可當她的目光觸及到那個還縮在顧清寒懷裏,一臉獃滯的林晚時,所有的咆哮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愣了幾秒,那股恨鐵不成鋼的怒火,瞬間就變成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你……你沒事吧?”周曼的語氣軟了下來,走過來,想拍拍她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覺得不妥,最後隻是伸出手,用一種極其彆扭又生疏的動作,替林晚掖了掖蓋在身上的薄毯。
林晚看著她。
看著這個嘴上永遠罵罵咧咧,卻會在背後為她處理一切爛攤子的經紀人。看著她手機背麵,那個她和財神爺的醜照大頭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滑稽,又格外溫暖。
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沖刷著四肢百骸。
原來,有沒有係統,周扒皮的關心,一直都是真的。
林晚張了張嘴,用一種久違的、不帶任何任務目的的、完全發自內心的聲音,輕聲說:“周姐……謝謝你。”
聲音很小,還帶著點沙啞,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周曼猛地一怔,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她彆扭地轉過頭,吸了吸鼻子,強行把語氣又變得強硬起來:“謝、謝什麼謝!我這是為了我的獎金!你趕緊給我好起來,把這次掉的代言和通告,十倍賺回來!”
實驗室裡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與此同時,奮戰了一夜的AWSL超話,也迎來了勝利的曙光。
【停戰了!停戰了!混沌資本的股價被神秘資金拉回去了!盛世集團的核心業務穩如泰山!我們贏了!】
【瑤姐下播了!小小也把那條做空的微博刪了!啊啊啊啊發生了什麼?是不是打完了?】
【有沒有前線記者!教主呢?教主到底去哪了?我怎麼聽說顧總的私人實驗室燈亮了一晚上,安保級別提到最高了?】
【姐妹們,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你們記不記得教主之前那個鴨子舞?她說‘救救我’!她不是在整活,她真的在求救!然後瑤姐、顧總、小小、月神,她們所有人,都去救她了!】
【臥槽!樓上的你別說了我雞皮疙瘩起來了!這是什麼神仙劇本!所以教主一個人去單挑最終BOSS,其他人給她打輔助控場?】
【別磕了別磕了,先護駕!我不管發生了什麼,教主平安就好!AWSL騎士團永不認輸!保護我方教主!】
粉絲們的狂歡與猜測,林晚暫時還看不到。她隻是靠在顧清寒的懷裏,感受著那份令人安心的體溫,聽著秦瑤和周曼又開始了日常的鬥嘴,蘇小小在一旁小聲地給她念著粉絲們的彩虹屁,江映月遞過來一杯溫度正好的水。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軌。
不,比正軌更好。
她不用再害怕突然響起的係統提示音,不用再擔心下一秒就要麵臨的社死懲罰。她可以安安靜靜地待著,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
這種感覺,叫自由。
林晚慢慢地放鬆下來,一股極度的疲憊感湧了上來。她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禦景灣頂層公寓柔軟的大床上。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像打翻的顏料盤,絢爛而安靜。
顧清寒就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台平板,似乎在處理公務。她察覺到林晚的動靜,放下平板,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混沌之序’的狙擊雖然被擋回去了,但他們隻是暫時蟄伏。”顧清寒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清冷而平靜,“他們不會善罷甘甘休。”
她轉過身,看著林晚,那雙丹鳳眼裏,複雜的情緒在流轉。
“核心雖然被摧毀了,但它的創造者還在。而且……”顧清寒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沉重,“醫院那邊傳來訊息,晚晚,依舊處於深度昏迷中,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濃了。
枷鎖已經粉碎,但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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