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覺得自己是被泡進了福爾馬林裡的標本，外麵是晶瑩剔透、價值連城的玻璃缸，裏麵是她那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
這間位於禦景灣頂層的公寓，大得能讓她在裏麵跑八百米。每一件傢具都寫著“你賠不起”，空氣裡那股清冷的雪鬆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這是顧清寒的地盤。
保護？這他媽叫保護？
看著衣帽間裏掛得整整齊齊、連吊牌都沒摘的新衣服，全是她尺碼的簡約冷淡風。看著餐桌上由營養師搭配好、精準到每一克碳水的“健康餐”。看著陳曦麵無表情遞過來的、寫滿了“今日日程”的平板電腦。
林晚悲哀地發現，自己從一個瀕臨社死的鹹魚主播，升級成了一隻被圈養的金絲雀，還是帶GPS定位、24小時監控、嚴格控製飲食的那種。顧清寒不是在保護她，她是在把她格式化，試圖把她變成另一個顧清寒。
“叮咚——”
一聲尖銳急促的門鈴聲，像一把錐子紮破了這片虛假的寧靜。
林晚嚇得一哆嗦，公寓牆上的可視對講螢幕自動亮起。一張明艷到極點、也冰冷到極點的臉，佔據了整個螢幕。是秦瑤。她那雙狐狸眼透過鏡頭，彷彿能直接剜進公寓裏，手腕上的小鈴鐺安靜得可怕。
“顧清寒，我知道林晚在你這裏。”她的聲音隔著電流，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讓她出來，或者我進去。”
林晚還沒來得及鑽到沙發底下，公寓自帶的內部通訊器裡，就傳來了顧清寒波瀾不驚的聲音，顯然她正在回來的路上，並且實時監控著一切。
“秦小姐，林晚正在為盛世集團的新專案進行封閉式培訓，不便見客。”
“封閉式培訓？”秦瑤在螢幕裡冷笑一聲，那笑意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刮人，“顧清含，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你那點心思，糊弄鬼呢？”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林晚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是AWSL超話又炸了。她探頭往巨大的落地窗外一看，差點沒當場昏過去。
公寓樓下，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一大片人，手裏舉著各種應援燈牌，把樓下的花園圍得水泄不通。最前麵一個碩大的橫幅，寫著幾個悲憤的大字——“還我教主！”
【AWSL超話】
【前方高能預警！小小組織了‘營救教主’線下活動！姐妹們已經把禦景灣給包圍了！[視訊]】
【我靠！我剛到現場！影後秦瑤那輛騷包的瑪莎拉蒂就停在大門口！這是什麼神仙修羅場！三方會談嗎？！】
【一個霸總圈禁，一個影後堵門，一個學妹帶著粉絲軍團兵臨城下！我宣佈，今天就是我教主的海王登基大典！】
【樓上的別笑了！我好怕教主被她們當場撕成三份啊！那小身板，不夠分的啊！】
林晚看著窗外的“百萬雄師”和螢幕裡“殺氣騰騰”的秦瑤，感覺自己不是金絲雀，是那塊被三家獵人同時盯上的肥肉。
就在她大腦宕機，思考著是從三百多米高的窗戶跳下去比較體麵，還是被分屍比較體麵時，那該死的電音，如期而至。
【叮！檢測到關鍵NPC‘顧清寒’、‘秦瑤’、‘蘇小小’已進入觸發範圍，修羅場條件達成！釋出緊急任務！】
【任務名稱：致命的撒嬌】
【任務內容：請宿主立刻在顧清寒、秦瑤、蘇小小三人麵前，選擇其中一人，用你所能達到的最親昵、最肉麻的方式向她“撒嬌”，並讓另外兩人清晰地感受到強烈的“醋意”，且必須讓被撒嬌的物件，產生‘心動’的感覺。】
【失敗懲罰：你的銀行卡餘額截圖（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將被全網公開，並自動將你的所有存款，以你的名義，全額捐贈給“境外流浪貓救助協會”。（附言：K先生讓我代他向您說聲謝謝，林小姐真是個慷慨的好人。）】
林晚眼前一黑。
銀行卡餘額……全網公開……捐給K的貓？！
這已經不是社死了，這是誅心！是讓她社會性死亡的同時，再讓她體會一把什麼叫傾家蕩產！K那個混蛋，絕對會在他的貓飯盆上刻上她的名字，每天嘲笑她三百遍！
沒等她從這雙重打擊中回過神，公寓的門開了。顧清寒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金絲邊眼鏡下的丹鳳眼掃過屋內，最後落在了臉色慘白的林晚身上。她似乎對樓下的騷動和秦瑤的到來毫不意外，隻是走到林晚身邊，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說：“走，下去處理一下。”
大廳裡，三股強大的氣場激烈碰撞，空氣粘稠得像水泥。
秦瑤抱著手臂，冷冷地站在一邊。蘇小小被保安攔在玻璃門外，那張甜美的圓臉上掛著委屈的淚珠，但小鹿眼裏全是誌在必得的執拗。而顧清寒，就是那座鎮壓全場的冰山。
林晚被夾在中間，像個瑟瑟發抖的鵪鶉。
不行，為了我那點可憐的存款！為了不讓K那個王八蛋得逞！
她心一橫，牙一咬，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做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舉動。
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撲向了離她最近的顧清寒，一頭紮進對方懷裏，雙手死死地揪住了那昂貴的西裝外套。
顧清寒的身體瞬間僵硬，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鬆氣息將林晚完全包裹。
林晚把臉埋在對方的頸窩，用盡畢生演技，擠出了一絲帶著哭腔的、軟糯到發膩的聲音：“顧總……外麵……外麵好多人，秦瑤姐也好凶……”
她一邊說，一邊用腦袋輕輕地蹭了蹭顧清寒的肩膀，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卻足以讓在場的人都聽清。
“人家……人家好怕怕哦，你可要保護我呀……”
那個“呀”字出口的瞬間，林晚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恨不得當場咬斷舌頭。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林晚能清晰地感覺到，顧清寒那鋼鐵般的身體，在她說完話後，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她沒敢抬頭，但她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顧清寒那總是沒什麼血色的耳根，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叮！檢測到關鍵NPC‘顧清寒’心跳頻率上升15%，腎上腺素水平輕微波動……判定：‘心動’已達成。】
成功了！
林晚還沒來得及高興，兩道能殺死人的目光就同時釘在了她身上。
秦瑤那張美艷的臉已經徹底沉了下去，眼神像是要把她從顧清寒懷裏剝出來，再淩遲處死。而門外的蘇小小，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甜美的梨渦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背叛的、受傷又陰鬱的神情，她手裏那根棒棒糖的糖棍，被她硬生生咬出了裂痕。
【叮！檢測到關鍵NPC‘秦瑤’橘氣濃度瞬間飆升……檢測到關鍵NPC‘蘇小小’橘氣濃度瞬間飆升……判定：‘醋意’已達成。】
【任務完成。】
危機暫時解除，但林晚知道，自己捅下的馬蜂窩，更大了。
這場鬧劇，最終以顧清寒釋出了一則“盛世集團與林晚小姐就未來元宇宙直播專案達成深度合作，近期將進行全封閉式集訓，謝絕一切探訪”的官方宣告而告終。
秦瑤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走了，留下一句“顧清寒，我們走著瞧”。蘇小小也帶著她的粉絲團，一步三回頭地撤退了。
世界終於清凈了。
回到那間華麗的囚籠，林晚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顧清寒站在她麵前，那雙鏡片後的眼睛，情緒複雜到讓林晚看不懂。
“‘混沌之序’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你身上的‘係統’。”顧清寒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它能讓你在關鍵時刻做出匪夷所思的判斷，也能讓你成為所有風暴的中心。在徹底解決它之前，你待在這裏，纔是最安全的。”
她的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和一種林晚從未感受過的、幾乎稱得上是……溫柔的堅定。
“我不允許任何人，再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當晚，林晚失眠了。她鬼使神差地走進了書房，拉開了那個之前顧清寒處理公務的書桌抽屜。
裏麵沒有檔案，隻有一個上了鎖的、粉色的童年日記本。鑰匙，就用膠帶粘在日記本的背麵。
林晚的手指有些顫抖。她知道這是不對的，但一種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她。
她開啟了日記。
稚嫩而用力的筆跡，寫滿了屬於小女孩的心事。她翻了幾頁，目光被其中一頁的內容死死吸住。
那一頁的日期，在十五年前。
“今天，我又有了一個新玩伴，她叫……晚晚。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眼角還有一顆和我一樣的小痣。”
“爸爸說，‘伊甸園’計劃，能讓我們永遠在一起。他答應我，隻要我乖乖聽話，就能一直保護她。”
晚晚。
伊甸園。
林晚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獃獃地看著日記本上那個跟自己相似的小名，和那個噩夢般的專案代號，手腳一片冰涼。
原來，那頭一直潛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別人。
它衝著的是她。
而另一頭試圖保護她的巨獸，似乎也早就認識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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