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的陰影黏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林晚覺得自己就是被這墨汁裹住的一隻蒼蠅，翅膀被黏住，隻能徒勞地嗡嗡作響。盛典的喧囂被厚重的幕布隔絕在外，隻剩下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和K那句“貓和老鼠的遊戲”在她腦子裏無限迴圈。
她想溜。
貓著腰，貼著牆根，林晚剛挪出兩步，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身影就鬼魅般地擋在了她麵前。是陳曦。這位惜字如金的特助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通往VIP休息室的方向。
“顧總要見你。”
林晚腿一軟，感覺自己這隻老鼠，終究還是被貓堵在了耗子洞門口。
禦景灣一號樓頂層的複式書房，代替了之前辦公室那間“實驗室”，成了林晚新的囚籠。這裏沒有冰冷的金屬和玻璃，取而代之的是頂到天花板的巨大書牆和沉穩的深色實木傢具，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乾淨的、混雜著舊書和雪鬆的冷冽氣息。這是顧清寒的味道。
顧清寒就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反射著枱燈的光，讓她那雙丹鳳眼裏的情緒深藏不露。她沒有追問盛典上的事，而是將一份檔案推到了林晚麵前。
“這不是意外。”她的聲音很平，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了林晚所有的偽裝，“你，或者說，你接觸的人，在盛典上故意引發了資料崩潰。盛世的安全部門追蹤到了一個經過十三次跳轉的入侵IP，源頭指向了境外一個代號為‘K’的黑客。”
林晚的瞳孔縮成了針尖。K的警告成真了。
顧清寒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彷彿在敲擊林晚脆弱的神經：“那個‘K’，和你身上的‘異常’，背後可能指向同一個源頭。我需要知道那是什麼。”她抬起眼，目光穿透鏡片，牢牢地鎖住林晚，“從現在開始，我們聯手。”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就在這時，林晚藏在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輕微震動了一下。她渾身一僵，像被老師抓到上課玩手機的小學生。
是K。
她藉著端起水杯喝水的動作，用身體擋住，飛快地解鎖螢幕。
黑白線條的嘲諷貓頭像下，是一行冰冷的字：“她開始查了。她想掌控你，而我們‘混沌之序’，想‘回收’你。你猜，誰更可怕？別忘了，她要的是解開謎團，而我要的，是給你自由。”
混沌之序？回收？
林晚的大腦因為這幾個新蹦出來的詞彙，再次陷入宕機。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熟悉的、毫無感情的電音在她腦中轟然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與關鍵NPC‘顧清寒’達成初步合作意向，且與高度危險組織‘混沌之序’產生關聯，觸發主線任務！】
【任務名稱：與虎謀皮】
【任務內容：與顧清寒共同調查K的真實身份和‘混沌之序’的最終目的。在調查過程中，宿主需在不經意間，向顧清寒展示你的‘特殊能力’（如：反差萌光環），讓她更加信任你，並讓她深刻感受到，你對她的依賴是‘獨一無二’的。】
【失敗懲罰：你的所有私密日記（從小學二年級立誌要當個鹹魚，到高中暗戀隔壁班草結果發現人家是GAY，再到大學吐槽舍友腳臭的所有心路歷程），將被顧清寒親自整理並製作成精美PPT，在盛世集團下一季度全體高層戰略會議上，由她本人親自上台，進行不少於30分鐘的公開展示與深度剖析。】
林晚眼前一黑，手裏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昂貴的地毯上，水灑了一片。
日記……做成PPT……高層會議……顧清寒親自講解……
這已經不是社死了。這是賽博淩遲，是把她的靈魂掏出來，放在顯微鏡下，一幀一幀地向全世界直播解剖過程！到時候她還怎麼麵對顧清寒？她會被對方當成一個從裏到外都寫滿了“憨批”和“沙雕”的透明生物！
“怎麼了？”顧清寒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探究。
“沒、沒什麼！手滑！對，手滑了！”林晚幾乎是跳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撿杯子，結果一頭撞在了桌角上，疼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看著她抱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的蠢樣，顧清寒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個笨蛋，真是……
在PPT社死的巨大威脅下，林晚以前所未有的積極性投入到了“與虎謀皮”的偉大事業中。
書房變成了臨時的作戰指揮室。
顧清寒坐在主位，她那台連線著盛世集團內部資訊庫的電腦上，資料流像瀑布一樣重新整理。她冷靜地通過加密線路釋出著一條條指令，整個盛世集團龐大的情報網路，就像一頭蘇醒的巨獸，開始為了她一個人的意誌而運轉。
“查所有與‘混沌之序’這個詞條相關的地下論壇、暗網交易、加密通訊記錄，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林晚則縮在角落的沙發上，抱著自己的膝上型電腦，實際上是在跟周渺實時連線。
“臥槽！混沌之序？”耳機裡傳來周渺興奮到變調的聲音，“聽起來像個中二病晚期組織，但能搞出這麼大規模的資料汙染，背後肯定有大傢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晚晚，你這回是捅了馬蜂窩了！不，你這是直接在蜂王臉上蹦迪啊！”
“別貧了！趕緊的！有沒有什麼線索？”林晚急得快哭了。
“別急，我正在反向追蹤那個K的通訊鏈路，那孫子狡猾得很，像條泥鰍。不過……”周渺的語氣變得凝重，“我發現，他們的核心程式碼架構，跟我之前接觸過的一個……一個很麻煩的東西，有點像。”
就在這時，顧清寒那邊有了突破。
“顧總，”陳曦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我們找到了一個被封存的舊案。五年前，有一個名為‘伊甸園’的秘密研究專案，致力於研究‘情感奇點’對人類潛能的影響，後因涉及多起人口失蹤和非法人體實驗而被強製取締。專案的幕後資助方……沒有查到。但是，‘伊甸園’專案的內部代號，就叫‘混沌之序’。”
螢幕上，一份加密檔案被解開。裏麵是觸目驚心的記錄，關於洗腦，關於精神控製，關於將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當成資料和程式來除錯的“社交實驗”。檔案最後，是一份受害者名單。
大部分名字都被打上了馬賽克，隻有一個名字，清晰地留在上麵。
當看到那個名字時，顧清寒一直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震。她周身那股冰山般的氣場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將人凍結成冰雕的、徹骨的憤怒和……痛苦。
她那個總是戴在手腕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智慧手錶，螢幕上無聲地亮起一張照片——兩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其中一個，就是年幼的顧清寒，而另一個……
林晚看不清另一個女孩的臉，但她能感覺到，顧清寒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一角。
她的玩伴。
就在這時，整個書房的燈光“滋啦”一聲，猛地暗了下去！
所有螢幕瞬間被一片混亂的、扭曲的雪花點佔滿，一個經過處理的、帶著電音的嘲笑聲，從四麵八方的音響裡響了起來。
“找到我們了？可惜，太晚了。”
“資料，是會反擊的。”
“臥槽！是衝著你們的實體地址來的！對方在強行穿透防火牆！”耳機裡，周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駭。
顧清寒的臉在螢幕閃爍的詭異光芒中，冷得像一塊萬年寒冰。她正在飛快地敲擊鍵盤，試圖奪回控製權，但對方的攻擊狂暴而密集。
林晚嚇得魂飛魄散，但在極致的恐懼中，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湧了上來。
【叮！檢測到關鍵NPC‘顧清寒’情緒產生劇烈波動，觸發隱藏技能——情感共鳴！】
一瞬間，顧清寒那股冰冷、尖銳、混雜著悔恨與殺意的滔天怒火，像海嘯一樣衝進了林晚的腦海。她彷彿親身感受到了那種珍視之物被奪走、被玷汙的撕裂感。恐懼被憤怒取代，大腦前所未有地清明。
在漫天飛舞的垃圾程式碼中，她那雙因為恐懼而水光瀲灧的桃花眼，精準地捕捉到了一個微小的、不合邏輯的細節。
“右下角！”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他們的攻擊程式碼，在右下角的坐標軸上，每隔0.3秒就會有一個毫無意義的重複迴圈！像個簽名！一個惡劣的、炫耀式的簽名！”
顧清寒猛地抬頭看她，眼裏是震驚。周渺在耳機裡大吼：“我靠！真的有！抓到你了，狗娘養的！”
抓住這個致命的破綻，顧清寒和周渺，一個在物理端，一個在網路端，同時發動了反擊。
幾秒鐘後，所有的嘲笑聲和雪花點消失，書房恢復了寧靜。
危機解除。
顧清寒沒有說話，她隻是緩緩地站起身，走到林晚麵前，俯下身。
在極近的距離下，林晚能清晰地看到她鏡片後那雙深不見底的丹鳳眼，和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那雙眼睛裏，探究、震驚、疑惑……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沉澱為一種更為複雜的、林晚看不懂的東西。
“你的‘能力’……”顧清寒的聲音很低，有些沙啞，“比我想像的要複雜。”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不過，我喜歡這種複雜。”
她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螢幕上那個被高亮的名字，聲音恢復了冰冷和堅定。
“我們必須找出‘核心’，救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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