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門鈴聲清脆地響起，像一聲驚雷，炸在林晚的耳膜上。
她整個人幾乎都縮在那隻巨大的棕熊玩偶後麵，隻露出一雙寫滿了“我不想活了”的桃花眼，死死盯著那扇厚重的、彷彿能隔絕人間一切煙火的深色木門。
拖著這頭熊從公司到禦景灣，她感覺自己半條命已經交代出去了。體力上的消耗還在其次，精神上的淩遲纔是最致命的。一路上，她收穫了無數路人看待珍稀物種般的目光，計程車司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行為藝術家。
而現在，她即將直麵這場災難的終極BOSS。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那行血紅的失敗懲罰在眼前迴圈播放：【你的手機通訊錄（備註版）將以彩信形式群發給你所有聯絡人。】
“大魔王”。
“周扒皮”。
“傲嬌女王貓”。
不，她不能死。至少不能這麼死。
“哢噠。”
門鎖轉動的輕響，打斷了林晚的胡思亂想。
門開了。
顧清寒就站在門後。她似乎剛洗完澡，換下了一身冰冷的職業套裝，穿著一套質感極佳的深灰色絲質家居服，那頭幹練的黑色短髮還帶著一絲未乾的水汽，讓她鋒利的五官線條柔和了些許。她沒戴那副隔絕一切的金絲邊眼鏡，那雙總是覆著寒霜的丹鳳眼，此刻毫無遮擋地望了過來。
然後，她的目光，和她的人，一起凝固了。
顧清寒看著門口。
準確地說，是看著門口那隻幾乎堵死了整個門框的、巨大到荒謬的棕熊玩偶。以及，從玩偶毛茸茸的腋下，探出半個腦袋，臉頰和耳根紅得像要燒起來，眼神驚慌失措到處亂瞟的林晚。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顧清寒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空白。那不是驚訝，不是疑惑，而是一種……類似於高階精密儀器突然遭遇亂碼，導致係統宕機般的凝滯。她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在這片空白的襯托下，竟顯得有幾分無辜。
“顧、顧總……”林晚的聲音從熊毛裡悶悶地傳來，抖得像訊號不良的收音機，“我、我那個……謝、謝禮……”
她想解釋，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可她的大腦已經徹底罷工，隻能本能地想把這燙手山芋趕緊送出去。她使出吃奶的勁兒，試圖把熊往門裏推。
然而，這熊實在太大了。它被完美地卡在了門框裏，進退兩難。
林晚的臉憋得通紅，大半個身子都擠在熊和門框之間，姿勢狼狽又滑稽，像一隻被捕獸夾夾住了的兔子。
就在這時，網路上，關於“林晚巨熊求愛顧氏總裁”的詞條，已經悄然爬上了熱搜的尾巴。AWSL超話裡，粉絲們早已炸開了鍋。
【臥槽！姐妹們我瞎了！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我們家鹹魚拖著個比她人還大的熊，堵在了顧氏集團大門口？！】
【我剛從前線回來！有現場圖！教主被顧總的特助請走了，現在熊和人都消失了！最新訊息是，有人拍到教主拖著熊進了禦景灣！那是顧總住的地方啊！】
【求婚！這絕對是求婚！我就說我們教主平時不動如山，一動起來就石破天驚！這是什麼霸道鹹魚愛上我？！】
【樓上的冷靜！你們不覺得這更像是……大型社死現場嗎？我光看照片都替她摳出三室一廳了！】
身處社死現場中心的林晚，對此一無所知。她隻知道，再不完成任務，她的全球巡迴葬禮就要拉開帷幕了。
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
“啊——！”
她發出一聲悲壯的低吼，用肩膀猛地一頂，那隻巨熊“噗”地一聲，終於被她從門框裏擠了進去，像一顆發射出去的毛絨炮彈，直直地朝著顧清寒倒了過去。
顧清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伸出手抵住了熊頭。
軟乎乎的觸感，和一股被陽光曬過的、溫暖的絨毛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也就在這一刻，林晚終於獲得了寶貴的喘息空間，她像一條缺氧的魚，大口呼吸著，然後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對著被熊擋住大半個身位的顧清寒，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句讓她羞恥到腳趾蜷縮的台詞：
“這個冬天，有我陪你呀！”
喊完，她整個人都虛脫了，扶著門框，恨不得立刻原地去世。
客廳裡，巨大的棕熊歪倒在地，佔據了玄關的一大半空間。
顧清寒站在熊的旁邊，那隻剛剛抵住熊頭的手還停在半空，修長的指節微微蜷縮。
她冰冷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縫，無人看見，她那總是白皙的耳根，此刻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不自然的緋紅。她抬起另一隻手，用指節用力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她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波瀾，冷靜得可怕：“陳曦，聯絡物業，派兩個人到我家來。對，有個……大件物品需要處理。”
結束通話電話，她轉過頭，看著還扒在門框上裝死的林晚。
林晚心裏一沉，完了，大魔王要把她的熊當“大件垃圾”處理了。
【叮！檢測到宿主已完成核心台詞，任務判定……】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中……】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林晚，她差點喜極而泣。活下來了！
可這份喜悅還沒持續三秒，就被顧清寒下一句話打入了無間地獄。
“進來坐。”
那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說“天氣不錯”，卻讓林晚渾身一個激靈，感覺自己不是被邀請進門，而是被宣判了緩期執行的死刑。
幾分鐘後，物業人員在陳曦的遠端指揮下，手忙腳亂地將那隻巨熊搬運到了公寓的儲藏室。玄關恢復了原樣，彷彿那場荒誕的鬧劇從未發生。
而林晚，正襟危坐地坐在客廳那張大得能躺下五個她的真皮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背挺得筆直，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她不敢亂看，隻敢用餘光飛快地掃視。
顧清寒的家，和她的人一樣。
冷。
整個空間以黑白灰為主色調，線條簡潔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可屋裏卻冷清得像一個高階的博物館展廳，空曠，寂靜，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疏離感。林晚覺得自己身上這件印著卡通貓咪的衛衣，和這裏的氣場格格不入，簡直是一種視覺汙染。
顧清寒從開放式廚房裏走出來，將一杯溫水放在了林晚麵前的茶幾上。
“喝水。”她言簡意賅。
“謝、謝謝顧總。”林晚受寵若驚地伸手去拿杯子。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玻璃杯的瞬間，也輕輕觸碰到了顧清寒尚未完全收回的手。
冰涼的觸感，像一塊上好的冷玉，讓林晚的指尖不自覺地顫了一下，閃電般地縮了回來，彷彿被燙到一般。
顧清寒的動作罕見的頓了一下，她收回手，在林晚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那雙清冷的丹鳳眼，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研究什麼新奇的物種。
林晚被她看得頭皮發麻，端著水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每一秒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她到底想幹嘛？
她為什麼要讓我進來？
她不會是要跟我清算剛才的冒犯之罪吧？
就在林晚的內心土撥鼠已經開始瘋狂刨地準備後事時，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特殊任務獎勵已解鎖！】
【核心羈絆物件“顧清寒”隱藏資訊條目——“最想要的禮物”，現已對宿主開放。】
林晚精神一振，所有的緊張和惶恐都在這一刻被好奇心所取代。
她立刻在腦海中開啟了那個金光閃閃的資訊條目。
大魔王這種什麼都不缺的人，最想要的禮物會是什麼？絕版古董？限量款跑車？還是某個公司的股份？
然而，當那行字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時，林晚整個人都傻了。
她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微張開，臉上寫滿了比剛纔看到顧清寒開門時還要荒謬一萬倍的錯愕。
隻見那資訊條目上，隻寫著一句簡單到樸素的話。
【最想要的禮物：一碗加了兩個荷包蛋和滿滿蔥花的陽春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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