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感謝黑粉”的直播，像一顆深水炸彈，餘波至今未平。
它不僅把陳嶽和韓菲炸得人仰馬翻，也炸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受害者”。
東四環一傢俬人會所裡。
一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染成囂張金色的年輕男人，把手機重重拍在桌上。
酒杯裡的冰塊叮噹作響。
“操，這女的什麼路數？”
王奕辰，萬融資本的太子爺，圈子裏有名的紈絝，此刻正指著螢幕裡林晚那張哭唧唧的臉，滿眼都是見了鬼的困惑。
“被全網黑，她不哭不鬧不上吊，反倒謝謝人家？”
“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他身邊的狐朋狗友們立刻附和：“辰哥，這不就是現在流行那套嘛，叫什麼……‘瘋子人設’，博眼球的。”
“博眼球？”
王奕辰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裏的酒杯，“我見的想博眼球的女明星，能從這兒排到三裡屯。她們要麼脫，要麼炒緋聞，要麼裝可憐，哪個不是千年的狐狸？”
“可你看看這個林晚。”
他指著螢幕，語氣裏帶著一股子世界觀被挑戰後的煩躁。
“她那眼神，那哆嗦的勁兒，跟TM我們家那隻被踩了尾巴的波斯貓一模一樣，又慫又倔。”
“這玩意兒能是裝出來的？”
王奕辰覺得渾身難受。
就像看一道數學題，所有人都寫“等於2”，就她一個人寫“等於一隻蘋果”，你還偏偏覺得她那個蘋果，好像比“2”更有道理。
“不行，我得親自去會會她。”
王奕辰一拍大腿，下了決心。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真傻，還是在釣什麼驚天大魚。”
……
林晚對此一無所知。
她剛被周曼從盛世集團“提審”出來，腦子裏還迴響著經紀人言猶在耳的咆哮。
“林晚我警告你！下次再有這種直播，你敢再玩這種心跳，我……我就給你買十斤核桃補補腦！”
罵歸罵，周曼還是給她塞了個保溫杯，裏麵是溫熱的胖大海。
林晚握著杯子，剛走到公司樓下，準備打車回自己的狗窩。
突然，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
一輛騷包的亮黃色蘭博基尼，一個蠻橫的甩尾，精準地橫在了她麵前，捲起的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車門開啟，走下來的正是那個把花襯衫穿出土豪氣息的王奕辰。
“你就是林晚？”
王奕辰雙手插兜，歪著頭，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從上到下地打量著她。
林晚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後退一步。
社恐雷達瞬間警鈴大作，耳根子立刻開始充血，熱得發燙。
她不認識這個人。
但對方身上那種“老子有錢又囂張”的強大壓迫感，讓她本能地想要立刻逃跑。
就在這時，她腦子裏那冰冷的機械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特殊劇情人物“王奕辰”出現，觸發隨機任務。】
【任務名稱：紈絝的專屬讚美詩】
【任務描述：請宿主在目標人物王奕辰麵前，進行一次深情的“真情告白”，並清晰地說出台詞——“王少爺，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男人。”】
【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永久性debuff“桃花運全無”，所有異性緣（無論好壞）將徹底歸零。】
桃花運……全無？
林晚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這他媽比永久封禁還狠毒一萬倍！
永久封禁隻是事業完蛋，這個懲罰是讓她的人生直接進入hard模式的尼姑庵難度！
她以後是不是連小賣部的老大爺都不會多看她一眼了？
林晚的內心在土撥鼠尖叫和噴射式哭泣之間反覆橫跳。
她看著眼前這個流裡流氣、品味堪憂的男人，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係統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喂，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王奕辰見她半天沒反應，隻是低著頭，耳朵紅得像要滴血，有些不耐煩地挑了挑眉。
林晚猛地抬起頭。
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因為極致的驚恐和屈辱而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豁出去了！
不就是告白嗎！
比起當一輩子孤寡老太婆，社死算個屁！
她往前邁了一大步，因為太過用力，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把自己絆倒。
她強行穩住身形，在王奕辰那愈發困惑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像奔赴刑場的烈士，結結巴巴地喊了出來：
“王、王少爺……你、你是我見過……最、最……最特別的男人！”
聲音不大，還帶著濃重的哭腔。
那感覺，不像告白，更像是被逼良為娼的黃花大閨女在念自己的遺言。
喊完，林晚整個人都虛脫了，腦袋垂得更低，恨不得當場去世，或者讓這地麵裂開一條縫把自己吞進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王奕辰和他那輛騷包的蘭博基尼，一起僵在了原地。
他那張囂張又缺心眼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CPU過載”的空白表情。
他想過一百種開場，預演了一千種林晚的反應。
她可能會害怕，會討好，會裝清高，會假裝不認識他……
但他萬萬沒想到。
這個女人，會在盛世集團的大樓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麵，用一種馬上要哭出來的表情，跟他“告白”？
這他媽是什麼新套路？
欲擒故縱的終極版？
還是……她腦子真的有病？
王奕辰的腦迴路，在這一刻，被徹底燒斷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和試探，此刻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詭異到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陣平穩而優雅的剎車聲響起。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鎚，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一輛通體漆黑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蘭博基尼旁邊。
車門開啟。
一條被黑色西裝褲包裹的修長筆直的腿，邁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隻踩著黑色細高跟的腳，落在地麵，發出“嗒”的一聲清脆聲響。
顧清寒從車裏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冰。
她甚至沒有看王奕辰一眼。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個快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林晚身上。
周圍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了好幾度。
王奕辰看到顧清寒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從懵逼光速切換到驚恐。
他爹千叮萬囑，在京城誰都能惹，唯獨盛世集團這位活閻王，絕對不能碰。
“顧、顧總……”
王奕辰的氣焰瞬間熄滅，連說話都結巴了。
顧清寒依舊沒理他，彷彿他和他那輛亮黃色的跑車都隻是空氣。
她隻是對著林晚，用那毫無波瀾的語調，淡淡地開口：
“林晚，上車。”
那聲音不容置喙，像一道神諭，又像一道命令。
林晚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猛地抬頭，幾乎是逃命般地繞過石化的王奕辰，拉開邁巴赫的車門，閃電般地鑽了進去。
直到厚重的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顧清寒才終於，把視線轉向了王奕辰。
那一眼，冰冷、銳利，帶著一種看死物般的漠然。
她什麼都沒說。
但王奕辰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冰錐刺穿了，從頭皮麻到腳底。
顧清寒右眼角下的那顆淚痣，在陽光下，彷彿都凝結著一層無法融化的寒霜。
王奕辰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眼睜睜看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如幽靈般悄然無聲地滑走，絕塵而去。
隻留下他和他的亮黃色跑車，在風中淩亂。
他那幫躲在不遠處看戲的朋友圍了上來：“辰哥，這……怎麼回事啊？那女的……”
王奕辰抹了把額頭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
他看著邁巴赫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媽的……”
“這蘋果，原來是有主的……”
這個小插曲，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所有關注林晚的圈子。
劇組酒店裏，秦瑤正拿著劇本，聽到助理李姐八卦這件事時，“嗤”地笑出了聲，手腕上的紅繩小鈴鐺清脆作響。“她腦子裏裝的啥啊？告白？還能這來當拒絕的方法啊。”嘴上嫌棄著，翻劇本的指尖卻半天沒動一下。
蘇小小直接在粉絲群裡看到了路人拍的模糊照片，她放大那張圖，看著林晚通紅的耳根和顧清寒冰冷的側臉，默默地把嘴裏的棒棒糖咬碎了，發了條私信過去：“晚晚姐，那種男人有什麼好的呀？你看看我嘛！[可憐][可憐]”
而AWSL超話裡，粉絲們已經炸開了鍋。
【姐妹們我看到了什麼！那個花襯衫是萬融資本的太子爺王奕辰吧！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臥槽！他居然敢騷擾我們晚晚！晚晚那個表情明顯是被嚇到了啊！】
【破案了！我宣佈晚晚發明瞭社恐的終極防禦術——魔法攻擊！你騷擾我？好，我直接當你麵念羞恥台詞，隻要我比你更變態，尷尬的就是你！】
【前麵的姐妹是天才！所以顧總的出現是巧合還是……英雄救美？！啊啊啊啊我不管！‘清晚’CP是真的！正宮降臨，閑雜人等速速退散！】
周曼的電話果然又打了過來，但這次，她的咆哮裏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哭笑不得：“林晚！你是不是上輩子是塊磁鐵，專吸各種神經病？！不過……幹得漂亮！那個王奕辰以後估計不敢再來煩你了。還有，記得謝謝顧總！”
掛了電話，林晚癱在邁巴赫柔軟的後座上，腦中也響起了久違的提示音。
【叮！隨機任務完成！觸發特殊劇情！】
【羞恥能量值 8000！顧清寒好感度 5！】
【許可權“社交法則掌控者（初級）”熟練度提升！恭喜宿主領悟新用法：借力打力。】
林晚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又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正閉目養神的顧清寒。
邁巴赫的車內空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冽好聞的木質香氣，那是獨屬於顧清寒身上的味道。
女總裁的側臉線條冷硬利落，長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麵板上，投下一小片極淡的陰影。
那顆點綴在右眼角下的淚痣，在窗外流轉的光影裡，彷彿也染上了一層霜。
林晚的心跳，還沒從剛才“當街告白”的社死現場和劫後餘生中徹底平復。
現在，又因為和“大魔王”如此近距離地獨處，開始新一輪的擂鼓。
她緊張地攥了攥手心，手汗都快把褲子浸濕了。
最終，她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顧總……今天，謝謝您。”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說完，她的耳根立刻不受控製地開始升溫，紅得快要滴血。
顧清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音節。
“嗯。”
就這？
沒了？
林晚瞬間懵了，但念頭一轉，又覺得這纔是大魔王的正常操作。
她要是突然噓寒問暖，那才叫見了鬼。
車內，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可怕的沉默。
林晚的內心已經開始了瘋狂吐槽：【救命啊！救命之恩就換來一個‘嗯’？好感度才加區區5點？你也太摳門了吧！不愧是你啊資本家！】
就在她以為這段對話已經徹底終結，自己可以裝死到下車時。
顧清寒那毫無波瀾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卻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眼光很差。”
“啊？”
林晚猛地抬頭，正好對上那雙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的、冰冷如寒潭的丹鳳眼。
顧清寒的金絲邊眼鏡反射著窗外的流光，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那個王奕辰，”她言簡意賅，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離他遠點。”
林晚這才反應過來，顧清寒是以為自己真看上了那個花裡胡哨的草包！
天大的冤枉！
她頓時急了，雙手在身前瘋狂擺動，話說得磕磕巴巴，幾乎要咬到自己的舌頭。
“不不不！顧總您誤會了！我對他一丁點意思都沒有！我那是……我那是……”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我那是在罵他！”
顧清寒鏡片後的目光似乎凝滯了一瞬，顯然沒跟上她的腦迴路。
林晚破罐子破摔地解釋道：“對！就是罵他！用……用最深情的話，說最惡毒的詛咒！這是一種……一種精神攻擊！”
說完她就想當場去世。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藉口！聽起來比“行為藝術”更像個神經病！
然而，顧清寒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反而把視線重新投向了前方。
她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愚蠢。”
雖然是毫不留情的斥責，但林晚莫名覺得，這帶著情緒的兩個字，竟比剛才那個冷冰冰的“嗯”，要有人情味多了。
她立刻縮了縮脖子，像隻鵪鶉，再也不敢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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