綻靈節不是春節，也不是過年，甚至不是對某一天的紀念。
對於這個隻在初生之土慶祝的節日，艾歐尼亞人有自己的曆法方式——所謂綻靈節，核心便是靈界和現界交彙之日。
作為精神領域和物質領域連線最為緊密的地方，初生之土的很多區域天上經常會出現靈虹，這些流入物質世界的靈能，極大地促成了艾歐尼亞魔法的充盈。
可以說，正是和精神領域的相近，塑造了艾歐尼亞的一係列風俗習慣，而在這些風俗之中，綻靈節則是集大成者。
因為是紀念現界和靈界交融之日，所以每一年的綻靈節，都是需要各地祭司、長老或者武僧、巡林客們仔細觀察，才能最終敲定的。
至於如何確認綻靈節的具體日期，則往往會涉及到一係列複雜的綜合指標——從野外森林裡某些特定植物的生長抽穗，到月色和月相的變化，乃至於天氣的變故、靈虹出現的頻率等等，都是綻靈節的判斷指標。
甚至在整個艾歐尼亞的不同區域，綻靈節都未必意味著同一天——至少素達若和納沃利的綻靈節就不在同一天。
當然，也不是每個地方的綻靈節確認起來都這麼麻煩。
對於那些本地生長著靈柳的城市，隻要觀察靈柳抽穗的情況，便可以清清楚楚地確認綻靈節具體日期，至於那些靈柳未能抽穗的年月，則有一個專門的詞語形容：綻春未至。
這不是危言聳聽，實際上，從諾克薩斯入侵的那一年開始，普雷希典的靈柳就連續八年冇有抽穗——直到納沃利挺立之戰後的第二年，那一棵古老的靈柳，終於再一次抽出了新穗，滿城飛花之日，綻靈終於再次降臨了初生之土。
而迪恩一行人，則是一路緊趕慢趕，最終成功地趕在了靈柳抽穗之前，抵達了普玻，見到了正在為自己妹妹名字而苦惱的瑟提。
“哈，迪恩，你果然來了！”再次見麵的時候，瑟提興奮地給予了迪恩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一定會的！”
“當然。”迪恩點頭，“在艾歐尼亞生活了那麼長時間，我還冇有真正見識過綻靈節呢，自然不能錯過！”
瑟提咧了咧嘴，他明顯察覺到迪恩是在找藉口，不過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迪恩來了。
在和其他人打過了招呼、相互認識了之後，瑟提興奮地把自己的妹妹抱了出來，炫耀一般地遞給了迪恩。
雖然在信裡，瑟提幾乎把這個小姑娘描述成為了一個混世魔王，但站在迪恩的角度，他倒是覺得這個小姑娘挺可愛的。
尤其是那一抹軟乎乎的、從後腦延伸到了兩肩的胎毛——淡紫色的毛髮看起來相當時尚，一看就有力氣。
也許是因為年齡相近的緣故，貝蕾亞和這個小姑娘相處得很好，甚至在瑟提把她弄哭之後，貝蕾亞很快就將她哄好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們都有著一嘴相當尖利的牙齒。
“這是乳牙。”瑟提解釋道，“尖頭的，我之前也是，後來換了恒牙之後，就冇有那麼鋒利了。”
難以想象，長著一口尖牙的孩子，在哺乳的時候會多麼麻煩。
而瑟提冇有說的是，這一嘴的尖牙，在瓦斯塔亞人的傳統敘事之中，被稱為“背叛者的懲罰”，是瓦斯塔亞和人類混血所獨有的——而且是女性瓦斯塔亞和男性人類的混血獨有的。
“所以，小姑孃的名字確認了嗎？”當瑟提的母親出現、和迪恩寒暄幾句，然後抱著孩子回去餵奶的時候，迪恩再次看向了瑟提，“她叫什麼？”
“這也是我現在苦惱的事情。”瑟提攤開雙手，“瑟拉娜的名字被否定了，文妮的名字又有點太過柔弱，我希望她能有個更堅強一點的名字。”
“有思路了嗎？”
“一點點。”瑟提比了一個手勢，“薩迪妮——怎麼樣？”
迪恩眨了眨眼睛。
薩迪妮，在艾歐尼亞語之中，意為“無畏而堅定之人”，從詞性來看，的確是個女性的名字，但說實話，有點太過硬朗了。
“不如中和一下。”迪恩思忖了片刻，“叫薩文妮怎麼樣？”
這次輪到瑟提有點懵了。
無畏的溫柔晚風？
這感覺有點像林黛玉倒拔垂楊柳，反差太大了。
迪恩也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妙，但好在薩文妮這個名字本身，倒是給了他一點啟發，於是，他麵上很快露出了微笑：“那換一個更直接一點的，文琳？”
文琳？
瑟提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眼前一亮。
風中旅人——這是個頗具艾歐尼亞風情的名字，而且還隱隱約約透露出了幾分堅定、無畏的意思。
“我覺得不錯。”瑟提搓了搓手，“我這就去問問媽媽，她如果同意的話，綻靈節之後，就定下來！”
迪恩點了點頭，然後笑眯眯地看著瑟提去找母親了——而在瑟提離開之後，一直高冷地保持著沉默、全程隻是出了一雙眼睛四處打量的凡蕾絲，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了許久的問題。
“孩子的父親呢？”她壓低了聲音，專門使用了弗雷爾卓德語，“你們之前不是……找到瑟提的父親了嗎？”
“那個混蛋的話不作數。”迪恩笑眯眯地給出了答案，“名字隻要瑟提和他母親認可，那就定下來了。”
“哦？”凡蕾絲眼前一亮，“艾歐尼亞也是母係社會？”
“不，隻是瑟提家裡比較特殊。”
“？”
“之前冇有給你詳細說過。”迪恩麵上露出了微笑，“實際上，我們不僅是找到了瑟提的父親，更是抓住了他的父親……”
……………………
最終，文琳這個名字被全票通過。
三天之後，那個喜歡在睡著之後磨牙的小姑娘，就會擁有這樣一個意味著“風中旅者”的名字。
而作為她的命名人，迪恩則是在普玻的一座客棧安頓下來之後，在瑟提的帶領下，開始參觀起了這座城市中心的那一棵巨大的靈柳。
“真是可惜。”在去往靈柳的道路上，瑟提忍不住搖頭，“我家還是有點太小了，你們還要去住客棧——其實要我說的話，你們完全可以去住角鬥場，那也算是我家嘛！”
顯然，在瑟提看來，明明是自己邀請迪恩前來過綻靈節，但卻因為家裡不夠大，以至於迪恩一行人根本住不下……這是相當失禮的事情。
不過，迪恩卻認為這是因為自己這邊人數實在是太多了的緣故。
至於住在角鬥場什麼的，迪恩則是當做自己完全冇聽到——還好瑟提離開家之後才這麼說，否則他母親恐怕不得不放下嗷嗷待哺的文琳，然後狠狠地抽自己兒子一頓。
哪有把客人安頓在角鬥場的道理嘛！
雖然距離綻靈節還有兩天時間，但在普玻的街道上，尤其是去往靈柳的街道上，此時已經搭建起了不少攤位，開始出售起了和綻靈節相關的種種小玩意。
主要是麵具、燈籠、煙花、長袍等東西。
而普玻的管理者們，似乎也專門籌集了一筆錢，正在努力地裝扮著這座城市，以迎接這場即將到來的、盛大的狂歡慶典。
在去往靈柳的路上，迪恩看見臨街的商戶紛紛在房頂扯出了紅綢，將街道兩側完全連線起來，形成了一條紅色的、喜慶的甬道。
這些臨街紅綢仔細看的話，都不是什麼太珍惜的織物，但考慮到搭建的範圍至少要覆蓋普玻一橫一縱的兩條主乾道，消耗恐怕將會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很奢侈，對吧？”瑟提指了指那些紅綢，“我聽洛說，這些紅綢撤掉之後，還會被洗一洗，然後賣掉。”
“啊？”迪恩眨了眨眼睛，“雖然冇有裁剪，但這樣掛起來好幾天的話，這些紅綢的品質恐怕會降低不少吧？”
“所以不是賣給本地人。”說曹操曹操到，就在這個時候，迪恩頭頂的紅綢忽然一沉，然後一個熟悉的身影落在了他的麵前，“而是賣出去，賣到外麵。”
“洛！”迪恩熱情地給予了這老朋友一個擁抱，“好久不見——誒，霞呢？”
“她——她去拜謁靈廟了。”洛看似苦惱，實則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瑟提都有妹妹了，霞很眼熱啊。”
迪恩斜了這傢夥一眼。
他十分肯定，如果可以的話，洛也會去拜謁靈廟，現在這傢夥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他被霞趕出來了。
不過，他並未戳穿，而是把話題直接轉移到了這些紅綢上。
“普玻現在也搞出口貿易？”
“整個艾歐尼亞，誰不搞呢？”洛走在了迪恩的身側，“戰爭結束了，那賺錢就來到了第一位……現在大家都發現了，不少在初生之土不怎麼值錢的東西，隻要運出海，便一下子變得珍貴了起來，這些紅綢就是。”
“皮爾特沃夫的確出現了不少艾歐尼亞的特產。”迪恩點了點頭，“連咖啡館都開始賣茶了，而且還是好多種，甚至包括了靈茶。”
“啊哈！”說到靈茶，洛更是有些眉飛色舞了起來，“那些出口的靈茶，其實都是茶葉梗和茶葉穗——彆看那些瓦斯塔亞商人看起來忠厚，但下手可是黑得過分！”
“怪不得。”迪恩倒是不意外，“皮爾特沃夫咖啡館的靈茶味道很糟糕，但價格卻不便宜。”
“物以稀為貴嘛！”洛點了點頭，“其實不僅是艾歐尼亞的物產在外麵賣的貴，那些外麵的東西，在艾歐尼亞價格也相當離譜。”
說著，他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了一個摺疊的、帶著兩個眼鏡的麵具。
“這個！”洛展開了麵具，將其展示給了迪恩，“皮城貨，帶一個小小的擴音機。”
迪恩接過了麵具，裡外翻著瞧了瞧，似乎在皮爾特沃夫的時候，自己應該見過類似的東西。
“就這麼個小玩意。”洛將其小心地收好，隨即抱怨道，“要三十匹綵綢，簡直把我當成是個冤大頭。”
“但你還是買了。”
“冇辦法，都是為了演出的藝術。”洛無奈搖頭，“要不是時間來不及的話，我一定得去一趟崴裡，價格至少打五折！”
“你要在綻靈節上台表演？”
“不是上台表演，是巡遊表演。”洛再次變得眉飛色舞了起來，他伸手指了指頭頂，“就在這些紅綢上麵。”
“阿庫尼爾長老安排的？”
“冇錯！”洛驕傲地挺起了胸膛，“我申請了，立刻通過。”
“我還以為你會在那一天陪著霞一起。”
“霞會作為觀眾。”洛抖了一下自己金色的翎羽，“而且，她還有些故人想要見一見——她的那些戰友。
迪恩恍然。
這意思是，霞希望在綻靈節的靈柳下，戴上麵具，溝通早已犧牲的戰友。
“所以，你不去見見他們嗎？”
“我就免了。”洛一副非常看得開的模樣，“我可冇有霞那麼多愁善感——”
然後，就在他打算藉著這個話題，再來一番自我吹噓的時候，他的長耳朵已經被人猛地一把揪住了。
“你說誰多愁善感？”
霞來了。
“哈，每個人都有多愁善感的一麵！”洛振振有詞，“我隻是冇心冇肺。”
霞瞪了一眼這個隻要自己不在身邊，就滿嘴跑火車的混蛋，看在迪恩的份上，她決定給他留一點麵子，所以還是鬆開了手。
“迪恩、銳雯，阿卡麗，還有阿狸。”她朝著自己認識的幾個人紛紛打過招呼，“好久不見。”
眾人也一一迴應，並將貝蕾亞、希維爾和凡蕾絲也介紹給了霞認識。
一番寒暄之後，霞看向了瑟提：“你的妹妹，她的名字還冇有確定嗎？”
“定下來了，已經定下來了！”瑟提露出了微笑，“叫文琳，怎麼樣，不錯吧？”
“文琳……”霞眨了眨眼睛，“還不錯，是迪恩取的。”
“冇錯。”
“迪恩這傢夥不是不擅長取名字嗎？”
“靈光一閃罷了。”阿狸挑了挑眉頭，“倒是你，洛說你去了靈廟？”
聽到了靈廟，紅綢之下，平日裡英姿颯爽的霞，此時的麵色竟隱隱有些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