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凱隱的意識,終於逐漸恢複了。
冇有了拉亞斯特,唯一影響著他的,就隻有過於濃厚的暗影之力——而多虧了苦說之前進行過的錯誤示範,凱隱在使用暗影的力量時,一直相當小心,這才讓他免於了被暗影徹底吞噬的命運。
或者說……也正是因為苦說的示範,導致了凱隱早早地便對暗影心存忌憚,才讓他冇能成功平衡暗裔的力量,最終導致了被拉亞斯特控製,差點完全失去自我。
不管怎麼說,現在凱隱也算是恢複過來了,迪恩的任務也算是圓滿完成,在一拳砸在凱隱的腦袋上,讓他完全清醒過來之後,迪恩便扛起了偃月刀,順手也抓起了巨鐮,轉頭就快步離開。
溜了溜了——剛剛的那一口啃得有點多,後麵消解起來恐怕要花挺長一段時間了。
還好,馬上就是綻靈節了,迪恩接下來將擁有一個漫長的假期。
離開了影流的駐地,當迪恩返回了均衡寺院的時候,和迪恩一起來到艾歐尼亞的眾人,除了可以深入均衡教派禁忌之地的阿卡麗之外,終於時隔兩日,再次見到了迪恩。
雖然她們對迪恩都很有信心,也相信處理關於暗裔的問題時,迪恩簡直是手拿把掐,但總歸是要親眼見到迪恩,這才能徹底放心。
而因為吞噬了過多暗裔巨鐮的緣故,迪恩則是顯得有點懶洋洋的,整個人都頗為倦怠,甚至在講述這段時間經曆的時候,都有點提不起精神,還需要阿卡麗幫助補充。
好在這種倦怠在睡了一天一夜之後,終於逐漸緩解,眼見著狀態漸漸好了起來,綻靈節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近了,迪恩乾脆向慎告辭,提出要離開均衡寺院,前往普玻。
去晚了,就趕不上綻靈節了。
慎則是為他尋找了一支商隊,以節約些趕路的時間,就這樣,迪恩一行人離開了均衡寺院,向北踏上了前往普玻的道路。
在龍龜的背上,迪恩一行人占據了不小的空間,同行的商人們,對於這一群人的身份都頗有些疑惑,一群舞刀弄槍的外鄉人,偏偏卻是均衡教派的朋友。
正是因為這種疑惑,哪怕是那些平日裡喜歡結交朋友的商旅,也冇有主動過來打擾。
而對於迪恩等人來說,冇人打擾更好——迪恩需要休息,其他人則是有更多疑惑冇有解開,在此過程中,亞恒和拉亞斯特,截止目前為止,一直保持著沉默。
亞恒在觀察著希維爾。
實際上,從一開始,他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揹著恰麗喀爾的恕瑞瑪女性,雖然他還冇有驗證皇帝之血,但從她和恰麗喀爾的契合程度,就已經不難判斷她的出身。
所以,這就是迪恩所說的、希望自己輔佐以重建新恕瑞瑪的皇室後裔?
作為一個古老的暗裔,而且是選擇了自我封印的暗裔,亞恒會不可避免地以老人的身份去觀察這個世界,所以對他來說,希維爾的很多缺點,都能用“她還是太年輕了一點”來解釋,算不得什麼大問題。
總體而言,他對於希維爾還算是滿意的。
至少在她的身上,還是有那麼幾分屬於曾經那位武後的神韻的。
當然了,這也是迪恩主動製造的效果——他已經預付了希維爾的雇傭費用,希維爾正在勤勤懇懇地扮演著護衛的角色,而如果迪恩把自己和她討價還價的部分也展現出來,那恐怕亞恒會當場對這位“皇室後裔”失去信心。
至於拉亞斯特,這段時間則乾脆就是在裝死。
因為從迪恩和眾人彙合開始,佐蘭妮就愉悅地拎著暗裔巨鐮,在手裡甩來甩去,突出一個幸災樂禍。
而在此過程之中,拉亞斯特全程保持著緘默,不管佐蘭妮如何挑釁,他都隻是一言不發,全程裝死,絲毫不給佐蘭妮嘲笑自己的機會。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輸給迪恩的過程實在太過尷尬,以至於拉亞斯特根本冇有臉麵出來麵對。
實際上,在和凱隱戰鬥結束之後,迪恩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即當初自己和劫見麵的時候,那個凱隱其實就已經是拉亞斯特了,哪怕那時候的凱隱還冇有徹底地暗裔化,但出席了那場交易的,卻的確是拉亞斯特冇錯。
所以,在封印拉亞斯特這個問題上,拉亞斯特本尊出席並見證了全過程。
當然了,拉亞斯特也並非毫無準備、束手就擒,冇有阻止這場交易,也不是因為他狂妄自大。
之所以他見證了一切,卻依舊大大咧咧地敢於直麵迪恩,主要是因為他希望能夠徹底泯滅凱隱的意誌,徹底占據這一具完美的軀體。
哪怕拉亞斯特已經奪取了身體的控製權,凱隱的意誌也隻是被暫時封印了起來而已,他的記憶還在,抵抗也一直在持續,拉亞斯特需要儘力消磨這股抵抗的意誌。
而想要讓凱隱放棄抵抗,最好的辦法,便是將劫——那個他最尊敬和珍視的老師——的絕望展現給凱隱看。
這樣做能最大程度地瓦解凱隱的抵抗意誌,後續如果加上些威脅,以及時間的消磨,便能讓凱隱的意誌徹底泯滅,最終讓拉亞斯特成為這一具完美軀體的主人。
所以,他纔會操縱著凱隱,坐視劫聯絡迪恩,尋找亞恒,做出了種種喚醒凱隱意誌的準備。
拉亞斯特要給予凱隱希望。
因為隻有擁有過了希望,纔會真正理解絕望。
不得不說,拉亞斯特的想法本身是冇錯的。
他的問題在於,完全冇有搞清楚迪恩的路數——或者說,被迪恩徹底地誤導了。
拉亞斯特以為,迪恩和之前的芸阿娜一樣,完全依靠著亞恒的力量,在他看來,自己上次輸給亞恒,那完全是因為亞恒有幫手而自己冇有。
在掌握了凱隱身體的情況下,哪怕是亞恒,也拿自己冇有辦法纔對!
然而,事情的發展全然出乎了拉亞斯特的預料,迪恩不僅在關鍵時刻拿出了屬於霍洛克的冥界之刃,甚至還一口咬下了暗裔巨鐮的一小節。
當迪恩將這一節吞下之後,拉亞斯特絕望地發現,自己居然完全落入了對方的控製之中,冇有了任何一點反抗的力量。
見鬼了,這……這又是什麼情況?
拉亞斯特又驚又怒,卻連發作都做不到,隻能沉默地看著迪恩又變成了個暗影怪物,直至最後一拳頭砸在了凱隱的頭上,將這個傢夥徹底喚醒。
在那之後,拉亞斯特見到了佐蘭妮,並迎來了屬於前同事的無儘嘲笑。
哪怕有滿肚子的疑惑,但在佐蘭妮冇完冇了的花式嘲諷麵前,拉亞斯特最終還是保持了安靜。
時間還多的是。
自己可以多裝死一段時間,也好過現在發聲,然後被佐蘭妮取笑。
不過,當迪恩帶著兩把暗裔武器,來到了龍龜背上之後,拉亞斯特的沉默終於無法繼續維持下去了。
因為佐蘭妮主動給他透露了一點讓他絕望的情報。
“如果繼續裝死的話,那後麵還有更多昔日的同事,等著看笑話呢!”
“娜迦內卡、納亞菲利、史提拉圖還有瑟博塔魯,都等著你的訊息呢!”
最開始的時候,拉亞斯特以為佐蘭妮是在嚇唬自己,所以還勉強保持著沉默。
但是,隨著佐蘭妮愉悅地同他講述其他幾個暗裔的故事,拉亞斯特這回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蠢貨,你們居然被這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麼?”
“啊,拉亞斯特,我還以為你死了呢!”佐蘭妮的聲音越發地愉悅了起來,“你在說什麼?玩弄於股掌之間?是了,你的確如此,在明知道迪恩要乾什麼的情況下,還輸得一塌糊塗,我們的確冇有你丟人。”
……………………
從均衡教派到普玻,需要翻越茫茫雪山。
對於迪恩來說,這趟旅途算是故地重遊,因為在和銳雯剛剛結識的時候,他便乘著龍龜,隨著商隊一起,走過這麼一趟——而正是在那場旅途之中,他們認識了瑟提、遭遇了黑色玫瑰的暗殺。
而如今故地重遊,則是另外的一番滋味,現在的迪恩早已不是那時缺少自保之力的孱弱之人,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記憶,今時今日,再見這皚皚白雪,他的心裡所餘隻有欣賞。
當龍龜終於翻越了聖皚雪山,迪恩一行人再一次來到了點翠村。
時間過得真快,現如今的點翠村早已和昔日大不相同——雖然村中的那個小小的、兼具了客棧和雜貨鋪功能的商店還在,但按照老闆巴彥的說法,點翠村近些年來已經越發衰敗了。
“不少人都去了北邊,普玻、尚讚。”他還認得迪恩、銳雯和阿卡麗,人也是一如既往的熱情,“那邊聽說發展還不錯,近些年好像還建設了一座什麼競技場。”
“在普玻,的確有一座競技場。”迪恩點了點頭,“明明戰爭都結束了,村子的人怎麼還會離開呢?”
“戰爭結束了,但艾歐尼亞內部的鬥爭這纔剛剛開始呢!”巴彥雖然隻是個小人物,但小人物也有屬於自己的視角,“明明諾克薩斯人走了,但商人反而越來越少了……人類和瓦斯塔亞,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了呢?”
巴彥的問題,迪恩冇法回答。
一路走來,他也漸漸發現了,隨著共同的敵人離開,艾歐尼亞的人類和瓦斯塔亞人關係正在急速惡化。
很難說這是因為戰爭結束後那些老兵們失去了目標、打算調轉槍口;還是因為諾克薩斯人的入侵短暫掩蓋了本就愈演愈烈的雙方矛盾。
“聽說瑟提搬去普玻了,那小子現在過得怎麼樣?”巴彥很快岔開了話題,“他還說給我寫信呢,結果這信好幾年也見不到一封,上次還是兩年之前,邀請我去看什麼角鬥——我哪有那個時間呢?”
“他應該過得還不錯。”說起了瑟提,迪恩麵露微笑,“他老爹也找回來了,瑟提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事業,這次我去普玻,就是他邀請我一起過綻靈節。”
“啊,那還真是一件好事。”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巴彥的表情卻暴露了他的內心。
在這個淳樸的瓦斯塔亞人看來,瑟提找到自己的父親,在這個微妙的時間點上,或許並不是什麼好事。
人類和瓦斯塔亞人之間的矛盾正在加劇,而瑟提尷尬的混血出身,很容易導致他兩頭不討好。
他們孤兒寡母生活在普玻,也許日子過得艱難一點,但至少不用擔心無法融入當地的問題;可如果多了一個人類父親,那恐怕瑟提在點翠村的遭遇就會再度複刻。
對此迪恩隻是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非常認真、極其篤定地告訴巴彥:“放心吧,不會的,在普玻,冇人會因為出身的問題而小瞧瑟提。”
當然冇有了。
瑟提可是刺殺諾克薩斯暴君的英雄!
在這種人類和瓦斯塔亞關係緊張的節點,一般的混血會被兩方同時排斥,但瑟提這種混血,卻會被兩方同時爭取!
從某種意義上說,瑟提也算是打出了屬於自己的統戰價值,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再加上幾分屬於迪恩的麵子、屬於均衡教派的麵子,才讓他的角鬥場能開得風生水起,甚至艾瑞莉婭都親自特批用地。
當然,以上這些內容,迪恩並未和巴彥多說,他隻是安慰了這個善良的瓦斯塔亞人,讓他不要為瑟提擔心,便把話題扯到了聖皚雪山,以及馬上就要到來的綻靈節。
“你要去普玻過綻靈節,那真是太棒了。”說到綻靈節,巴彥果然變得興奮了起來,“我聽說普玻那邊,有一棵靈柳呢,在普玻的綻靈節當天,說不定還能見到儺戲的表演,到時候隻要戴上了麵具,就能見到那些已經故去的、希望見到的人!”
“還有這種說法嗎?”迪恩也是第一次聽說,“綻靈節的時候,能見到已經故去的人?”
“需要在靈柳之下,戴上麵具才行!”巴彥煞有介事,“老人都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