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大好的迪恩哼著不知名的曲子,在這個頗具祖安特色的市場,從頭到尾轉了好大一圈。
市場所售商品,質量大多都算不上好。
衣物和被褥不乏二手貨,蔬菜水果也都以殘次品為主,至於其他生活用品,更有不少一眼看去,就是來路不明的拆機貨——迪恩看得清楚,在一個出售鐵質鍋碗瓢盆的攤位上,銷售的各種餐具,就是當著顧客的麵現熔現鑄的。
至於熔鑄的原材料,則是一片被拆下來的巨大活動板門,迪恩在日之門碼頭見過它,是用於控製小型分水道開閉的。
如果迪恩冇有眼花的話,上麵甚至還留有活動板門的編號,絕對是剛剛被替換下來不久的。
攤主是個獨臂的乾癟老頭,他先是掄起錘子,將活動板門整個砸到變形,然後用撬棍像是撕開千層餅一樣,將這種壓製在一起的水門給分開。
隨後上場的是大號的剪子,將金屬薄片剪開,投入身後逐漸升溫的鍛爐之中。
在他的身邊,一個腰圍和身高彷彿的大媽,正在和顧客們努力地推銷著自家產品,她將一個亮色的金屬盤子捧在手裡,粗壯的手指點在盤子中心那個頗具設計感的標誌上。
“這可是新的模具,瞧瞧——和融合劑廠的一模一樣!”
迪恩眨了眨眼睛,隨即意識到上麵那個標誌,就是史提拉圖所設計的元素融合劑圖示。
看得出來,這個多邊形LOGO頗受當地人的喜歡,不少人都掏出了一把銅子,開始選擇自己所需要的模具形狀。
大媽麻利地記錄著每個人的要求,然後在心裡整理一遍,隨即扯著嗓子跟後麵的乾癟老頭報數,老頭則是用一個大號的模具,一次性澆鑄十個盤子,或者三口鍋,並在開啟了澆鑄模具之後,用錘子巧妙地敲短盤子或者鍋之間支出的連線處,然後將產品遞給後麵的兩個少年。
這兩個少年分彆拿著砂紙,一個粗糙一個細膩,負責給澆鑄出來的作品拋光,隻用幾分鐘時間,便能當場生產出一套帶有元素融合劑生產廠標誌的餐具或者炊具,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得迪恩嘖嘖稱奇。
比這種現場澆鑄更加帶勁的,則是一些食品處理的攤位——是的,哪怕是食物,在祖安也會讓人大吃一驚。
魔沼蛙作為特色美食這件事,迪恩其實早就已經習慣了,但當他第一次看見了呈發酵狀態、多少有點黏糊的魔沼蛙時,他依舊不可避免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麼?”
“藻蛙。”希爾科倒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處理光藻的廢料,會被工人們自己帶回去,用以作為發酵原料,發酵的產品就叫藻製品。”
“誰發現這玩意能吃的?”
“不知道。”希爾科搖頭,“但我猜想,或許是有人知道元素融合劑和微光有關,所以那些上癮的傢夥想要一點光藻解饞——當然,光藻是落不到他們手裡的,隻有光藻經過處理之後的廢料,纔會流出。”
“然後就被用來發酵了?”
“能有效抑製雜菌。”希爾科一本正經,“雖然看起來……的確有點過於糟糕,但味道很不錯。”
彳亍口巴。
迪恩不懂,也不想試,但還是大受震撼。
……………………
穿過了被攤販包圍的街道,迪恩終於進入了工廠大門。
和之前相比,這裡的規模擴大了不止一點,高聳的圍牆之內,是狹窄異常的工廠“車間”。
不,應該用“作坊”來形容,或許更加貼切。
在希爾科的帶領下,迪恩從頭開始,開始參觀起了這個自己出資建造,但之前甚至都冇有過來看過一眼的元素融合劑生產線。
首先是光藻前置處理中心。
富含水分的光藻,在捕撈之後便會就地在比爾吉沃特曬乾,由飛昇武後號運到祖安的時候,已經是近乎於棕櫚墊的形態了。
乾燥的光藻非常堅韌,而且還帶有金屬的質感,完全不像是植物,倒像是礦石碎片。
工人們會把光藻裁成小片,然後手動破碎——祖安冇有規模足夠大的粉碎機,所以破碎完全依靠手拉式粉碎器,工人們把裝了三分之一乾燥光藻的罐子抱在懷裡固定,然後雙手拽住兩根拉繩,用力拉拽。
拉繩則是會帶動罐子裡麵的刀片旋轉,將光藻攪碎,隻要鬆開手,拉繩便會在彈簧的作用下縮回,再拉動時再次旋轉,迴圈往複。
由於粉碎光藻有精度需求,所以靠著人力粉碎需要動輒拉拽幾千次,這是一項頗為耗費體力的工作,工人們通常會拉拽十分鐘左右,然後便開啟蓋子,將其中的光藻倒出,過一遍篩,合格的部分進入下一道工序,不合格的則是返回罐子裡,加入光藻粉末至三分之一,再次開始工作。
而每過兩個小時左右,工人們還會把整個罐子都拆開,把刀片也拆下來,用磨刀石仔細研磨——這也是他們的工作環節之一。
靠著這樣全人力的粉碎方式,光藻被攪打成為了極度細密的粉末,然後投入到了第二階段。
這一階段之中,光藻粉末需要加入淨水,為此工廠還專門配備了一套淨水裝置,皮爾特沃夫貨,可以保證水質乾淨、穩定。
光藻粉末加水之後會迅速膨脹,恢複到近似於植物組織的狀態。
這種奇妙的的固液混合物看起來黏糊糊的,需要進行離心加工,然後再沉澱分離——同樣是人工操縱,臂力離心。
“離心的甩動可以依靠機械,但那樣太貴了。”希爾科解釋道,“經過計算,靠著人力的話,反而能更便宜一點,所以這個過程也完全依靠人力進行。”
於是,在這一步,迪恩就看見幾百個壯漢光著膀子,在工廠裡抱著離心罐瘋狂晃動。
“能達到要求麼?”他呆滯地看向了希爾科,“完全靠手臂?”
“所以要多次離心。”希爾科倒是絲毫不意外,“離心車間有五個——要經過五道離心工序才行。”
“那些廢液,就是他們用的藻料?”
“冇錯,隻是看起來比較奇怪,但並不算什麼太糟糕的食物。”
迪恩有點恍惚地點了點頭,跟隨著希爾科的腳步,穿過了離心車間,來到了一間巨大的房間之外。
這座房間的牆壁是非常厚重的玻璃,透過玻璃看去,裡麵似乎有很多小型遊泳池一樣的池子。
“這就是關鍵步驟了。”希爾科指了指那些蓋著蓋子的池子,“裡麵是離心所得清體,池壁上鑲嵌了大量的太音石,那些來自於卡拉曼達的礦石價格不菲,是一項很大的投入。”
“隻需要沉澱就行了?”
“需要嚴格控製溫度。”希爾科指了指池子上方的吊扇,“還要避免雜質滲入。”
“然後呢?”
“然後每過一個月左右,閥門會被開啟。”希爾科指向了不遠處的幾個有人把守的巨大閘門,“裡麵的膠質物,會經過特製的純金濾網,進入下一個地方。”
“純金的濾網?”
“冇錯,純金的,花了很大一筆錢。”希爾科點頭,“流程就是這麼做的,我也不明白其中的原理——還有管道的形狀,也是經過專門設計的,似乎和某些符文有關。”
說話間,兩人已經離開了透明的房間,進入了下一個區域。
“就是這些罐子了。”希爾科示意守衛開啟門,然後將那些半埋在地下的罐子展示給了迪恩,“經過了濾網和管道的流體,會進入這些管道,然後通電,並加壓。”
“這裡還有穩定的供電?”
“實際上並不穩定,所以在後麵還有一個專門的發電站,那些在外麵就能看見的煙囪,就是發電站所需要的。”
“之後就能得到元素融合劑?”
“還不夠,還需要久置,並投入純淨的砂礫,進行置換。”希爾科帶著迪恩離開了這個房間,“這裡——沙子是專門從恕瑞瑪的大塞沙漠運來的,飛昇武後號的水手們都以為我瘋了。”
說著,他來到了一個貼著危險標誌的罐子旁,小心地開啟了閥門。
亮晶晶的、彷彿是寶石被粉碎過了一樣的元素融合劑流了出來,希爾科小心地避開這些危險的東西,隨即將閥門關閉。
迪恩眯起眼睛,看向了這些奇妙的晶體,左看看右看看,也冇有看出來什麼特彆之處。
“行吧。”但他還是一副瞭然的模樣,點了點頭,“等一會娜迦內卡會過來,她會確認純度——希望能夠合格。”
“當然。”希爾科微微俯身,“這完全是按照辛吉德所提供的流程進行的,絕對冇有問題。”
……………………
按照娜迦內卡的判斷,這些元素融合劑雖然純度一般,但也足夠拿來使用了。
至於瑟博塔魯,這位鼎鼎有名的“巨狼”,也“看在了暗裔同胞的麵子上”,決定暫時待在迪恩身邊,以觀後效。
所以迪恩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為娜迦內卡準備一個融合元素實驗室了。
但就在他打算去找希爾科,問問哪裡有空餘的土地時,史提拉圖卻提出了不同的想法。
“實驗室的話,其實祖安有個現成的。”
“哦?”迪恩有點意外,“冇聽說過啊?是野火幫的,還是維克托的?”
“不,都不是。”史提拉圖搖了搖頭,“當這裡還叫做歐拉什·瓦祖安的時候,卡裡坎曾經在這裡建造過一個實驗室。”
“卡裡坎?”
“一個倒黴蛋,或者一個智者。”瑟博塔魯眯起了眼睛,“他在艾卡西亞戰爭之中完蛋了,和他的魔像們一起。”
“是的。”史提拉圖肯定道,“但他的實驗室應該冇有被徹底毀掉,因為那可是個少有的三級實驗室——審批起來非常繁瑣,而且還貴的要死,最後甚至要武後簽字。”
“三級實驗室可不常見。”娜迦內卡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我怎麼不知道居然有一個佈置在了這裡?”
“相較於同胞,卡裡坎恐怕更喜歡自己的鐵疙瘩。”史提拉圖無奈地咧開了嘴巴,“他總想著要靠魔像取代一切,而且總能把前景描述得天花亂墜,可惜守墓魔像就是他的巔峰作品,直至最後,他也冇有搞定敵我分彆係統。”
“至少那些大傢夥在艾卡西亞發揮了充分的作用。”瑟博塔魯講了個冷笑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那裡冇有友軍,全是敵人。”
氣氛變得相當尷尬。
對於暗裔們來說,艾卡西亞戰爭是他們繞不開的創傷,但也許是因為現在的瑟博塔魯已經不是暗裔,又或者這匹狼的心足夠大——他就這麼大大咧咧地把屬於暗裔的地獄笑話當做冷笑話來講,導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也就是說,我可以省下一大筆錢了。”察覺到了不對勁的迪恩,不得不主動開口緩和氣氛,“說真的,在考慮搞定元素實驗室的資金問題時,我已經在打飛昇武後號的主意了。”
“三級實驗室的花費,可不是一艘船能搞定的。”娜迦內卡搖了搖頭,“走吧,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開始,我們就需要掘地三尺,去尋找卡裡坎留下的實驗室了。”
“在地下?”
“如果真的是三級實驗室的防護標準。”娜迦內卡伸出了一根手指,“在這裡想要達標,也隻能在地下。”
“祖安之前曾經發生過一次地麵沉降事故。”迪恩提醒道,“實驗室不會在那場事故之中出問題吧?”
“除非這裡也有艾卡西亞人。”瑟博塔魯似乎之前冇有說過癮,又一次讓氣氛陷入了尷尬,“畢竟冇有艾卡西亞人,就冇有虛空裂隙——”
可惜,不等他把話說完,以娜迦內卡為首,三個暗裔轉身就走,迪恩無奈地搖了搖頭,也立刻跟上。
冇救了,這傢夥。
怪不得之前娜迦內卡說瑟博塔魯很強,但在飛昇者之中的人緣極差。
有著這麼一張破嘴,人緣能好纔是怪事——張嘴艾卡西亞,閉嘴虛空裂隙,怎麼狼人閣下也是撕破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