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亢奮的勁頭過去，從高空墜落、被希瓦娜接住的嘉文四世隻覺得心有餘悸。
他自忖有希瓦娜支援，故而給元素巨龍佈下了陷阱，想要完成一場乾淨利落的獵殺，但在真正開戰之後，嘉文四世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冒失。
元素巨龍……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剛剛能夠殺死那隻火元素巨龍，其實有很大的運氣成分，那傢夥能被扳龍槍直接爆頭，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忽視了凡人的威脅。
在一對一的巨龍空戰之中，希瓦娜幾乎完全被碾壓，習慣了以人類形態生活的希瓦娜，在巨龍形態下的戰鬥力著實有限。
不過，能夠取勝，至少也說明人龍合作的思路是對的，就像是龍禽騎士的戰力要遠超一人一龍禽一樣，這完全就是一加一大於二的合力。
總而言之，這場戰鬥給了嘉文四世很大的啟發，以至於他有些失神，直到希瓦娜落到了地麵上，在士兵的歡呼聲中化為人形、將他緩緩放在地上，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自己……剛剛好像被希瓦娜抱在懷裡了？
連夜返回了營地的嘉文四世，開始信心滿滿地書寫起了屬於自己的“屠龍心得”，並準備在後續繼續獵殺這些助紂為虐的邪龍。
但是，由於巨龍盟約的緣故，那隻元素巨龍的死亡很快引起了其他元素巨龍的騷動。
甚至不用斯維因付出代價，剩下的四條元素巨龍便一股腦地全部出動，並針對德瑪西亞人的後勤補給，展開了一係列連續不斷的騷擾。
在過去，這些驕傲的巨龍不屑於獵殺運送糧食物資的民夫。
但隨著同伴的死亡，在憤怒和危機感的驅使下，它們終於伏下身去，開始如曾經德瑪西亞的龍禽騎士一樣，真正發揮出了製空權的優勢。
常年依靠著龍禽騎士壓製敵人的德瑪西亞，第一次嚐到了製空權淪陷、己方後勤無法得到保障的滋味。
而更要命的是，相較於起飛降落條件更加苛刻、對後勤破壞以騷擾為主的龍禽騎士，這些元素巨龍不僅可以隨時隨地起飛降落，而且航程更遠，還自帶能大範圍製造破壞的龍息。
甚至它們都不需要和守衛士兵多做糾纏，隻要找準了機會一口龍息下去，然後轉身就走，便能把幾百人畜辛苦運輸了十天半月的糧食物資毀於一旦。
這種情況下，德瑪西亞人不得不調集更多的士兵，攜帶重弩守衛糧道。
然後，元素巨龍們就很快證明瞭，為什麼在很多地方，它們的出現會被稱為龍災：在冇有一個足夠強大的正麵目標攔截的情況下，哪怕是配備了專業遠端武器的士兵精銳，也實在無法奈何這些天上之敵。
元素巨龍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逼得德瑪西亞人不得不放棄大部分的陸上運輸，轉而依靠戴爾河水運——水運船隻上可以安裝威力更大的弩機，在擊傷了一條元素巨龍之後，終於讓這些傢夥放棄了騷擾水運。
可從德瑪西亞後方往大營運輸糧秣，走戴爾河是逆流而上，期間有不少激流淺灘，是需要夾雜陸運的，現在陸運不暢，就必須先換小船，再依靠縴夫硬拉，不僅成本激增，而且運力也降低許多。
這種情況下，德瑪西亞大營方麵，壓力陡然增大了許多。
而且，更要命的是，雖然有一條元素巨龍死亡，一條重傷失去戰力，但巨龍盟約卻並未失效——很快便又有兩條元素巨龍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繼續維持著空中封鎖。
八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德瑪西亞大營這邊的糧食入項已經漸漸和消耗持平，再繼續下去很快便會入不敷出，而綠齒峰上更是音信皆無。
這種情況下，雖然頗為冒險，但嘉文三世已經開始思考是否要在未能完全探查敵情之前主動出擊了。
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從後方傳了過來。
嘉文三世最終說服了飛翼姐妹，這兩位德瑪西亞曾經的守護神，在這個時候，選擇了參戰。
前麵提到過的，凱爾本來不打算介入凡人之間的爭端。
於她而言，最關鍵之處在於早早踏上登神長階，成為真正的正義星靈，至於凡人如何，她並不在意。
至於說她曾經是個德瑪西亞人之類的……
說句不客氣的話，距離飛翼姐妹的時代，已經過去快一千年了——現在德瑪西亞的王室，都已經不是當年的德瑪西亞領袖了，雙方之間早就冇有了什麼關係。
雖然莫甘娜倒是頗為希望結束紛爭，但她畢竟身份特殊，如果真的直接跑去前線對諾克薩斯人大開殺戒，這也不是她樂於見到的事情。
所以，莫甘娜能做的，隻有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和慰藉，大部分的注意力依舊放在了和姐姐一起尋找暗裔與惡魔的蹤跡上。
結果找著找著，飛翼姐妹發現，怎麼無論暗裔還是惡魔，好像都能和諾克薩斯人扯上關係呢？
之前在福斯拜羅，三個去解除暗影界封印的人，已經被她抓包了，這種情況下，雖然三人咬緊牙關什麼都不招供，但莫甘娜卻對這三人的目的洞若觀火。
本來她是打算帶著這三人戴罪立功的，向來寬仁的莫甘娜並不會因為諾克薩斯人選擇瞭解除暗影界的封印，便認定了他們和惡魔有所勾結。
在凡人間行走的莫甘娜清楚，這應該是諾克薩斯人想要擾亂德瑪西亞後方的手段，算不得惡魔信徒。
然而，就在她鎖著卡特琳娜三人戴罪立功的時候，遲遲冇有得到回報的斯維因，派出了烏鴉信使，過來探查情況——然後被莫甘娜逮了個正著。
哦吼，這下完蛋了。
拉默和斯維因的關係暴露，事情的性質完全變了。
如果是凡人之間的爭鬥，一方麵為了給另一方造成麻煩，派人破壞了對方家裡的惡魔封印，手段固然卑鄙，但這件事本身和破壞敵人水壩、引起天災並無區彆。
算是不道德的戰爭手段。
但是，如果一方麵的大統領本身，就和惡魔高度合作……
那飛翼姐妹可是要斬妖除魔了。
都是當年符文戰爭時代過來的，她們對於被惡魔操控之人的破壞力如何，那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斯維因的這種行為，在飛翼姐妹的眼裡，已經完全過線了！
得到了這個訊息之後，本來還在追逐亞托克斯與魔騰蹤跡的凱爾，當即調轉了方向，朝著綠齒峰前線的方向，一路星夜前來。
當嘉文四世正一籌莫展的時候，天使降臨在了戰場上。
……………………
安蓓薩的信裡，冇有詳細描述飛翼姐妹在戰場上的表現。
但她卻以相當篤定的語氣，做出了判斷：諾克薩斯帝國完全失敗，斯維因徹底垮台。
至於大統領閣下是生是死……
隻能說生死不知，說不定就死了。
而且，除了飛翼姐妹之外，她還專門提到了德瑪西亞出現的禁魔石巨像——不止一個，聽說也給諾克薩斯方麵造成了極大的殺傷，截止到信箋寄出的時間，諾克薩斯已經完全放棄了綠齒峰防線。
正麵戰場的失敗很快帶來了一係列的後續。
首先是對諾克薩斯俯首帖耳的瓦羅蘭諸國當場反水。
其中尤其以諾克默奇的反應最為劇烈。
之前在諾克薩斯人的扶持下上台的新王很快被廢，然後“自戕於寢宮”，王室之中的一個小透明隨之被推上台，並在貴族們的擁護下，向德瑪西亞遞交了全新的國書，希望重歸於好。
至於其他的小國，態度也都大差不差，有一個算一個，紛紛跳反。
這些小國有的說自己被諾克薩斯逼迫，有的說自己國內出現了奸佞，主打的就是一個“我們都是好人，都是心向德瑪西亞”。
而德瑪西亞雖然取得了勝利，但勝利之後不久，凱爾和莫甘娜就迅速不知所蹤，這種情況下，他們也冇有進一步擴大戰果的意思。
除了聽說把諾克薩斯俘虜派去重修綠齒峰防線之外，他們接下來並冇有太多大動作。
至於諾克薩斯南部那些早就加入了海峽貿易圈的城市，在得到了第三次綠齒峰戰役的訊息之後，果斷請和，並撤出了哀傷之門戰場。
當然，在此之前，雙方的狀態本就接近於“靜坐戰爭”，所以德瑪西亞那邊也冇有過多糾纏。
而安蓓薩很多信箋的核心內容，便是和女兒討論在這個“後諾克薩斯帝國時代”，洛克隆德的米達爾達家族要如何自處。
雖然是洛克隆德的土皇帝冇錯。
但安蓓薩的頭腦向來是比較清醒的——僅僅靠著一城一地，並不足以讓家族在符文之地長存。
在過去，洛克隆德背靠諾克薩斯好乘涼，有諾克薩斯帝國的貿易、外交優勢，米達爾達家族在付出了血稅的情況下，很好地維持了家族的昌盛。
但是，隨著諾克薩斯帝國的全麵衰落，徹底完蛋，在這個後諾克薩斯帝國時代，洛克隆德的米達爾達，已經冇有繳納血稅的物件了。
除非能有彆人在諾克薩斯收拾舊山河，重整旗鼓，否則接下來的諾克薩斯，將會失去作為那棵乘涼大樹的資格。
如此情勢之下，繼續向諾克薩斯繳納血稅，不僅無法維持家族的發展，反而會導致家族的滅亡。
說實話，這些涉及到家族方向和存亡的信箋，理應是米達爾達的機密，當迪恩看到這部分的時候，他幾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不對勁。
很不對勁。
為什麼梅爾會把這些信箋都展示給自己看？
雖然雙方也算是朋友，但這種涉及到家族核心的內容，恐怕傑斯都未必有自己得知。
然後，就在他心生疑惑的時候，一行字讓他麵露恍然之色。
“如果見到了迪恩先生，或許可以詢問他的意見——不管是關於米達爾達，還是關於諾克薩斯。”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甚至也冇有什麼後續，但從這句輕飄飄的話語之中，迪恩卻讀出了不同的意味，他放下了信箋，然後看向了梅爾。
“母親希望我詢問你的意見。”梅爾點頭，“準備外交辭令太麻煩，倒不如這樣直接一點。”
“她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諾克薩斯帝國需要一個大統領。”梅爾努力地想要維持麵容的平靜，但從她忍不住蹙起的眉頭來看，她的心裡顯然並不平靜，“一個有能力避免內戰爆發的大統領，一個能讓帝國不至於徹底分崩離析的……皇帝陛下。”
“哈！”迪恩聞言，一時之間竟啞然失笑，“你所說的，該不會是我吧？”
“如果迪恩先生願意的話，那可以說是再好不過了。”
“免談，我對王座不感興趣，上麵坐著也不舒服。”迪恩果斷搖頭，“我真是不能理解，安蓓薩也好，斯維因也好，怎麼總是試圖把我和諾克薩斯的皇帝聯絡起來？”
“因為你殺死了上一代的諾克薩斯皇帝，證明瞭自己有這個資格。”梅爾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也有點疑惑，“母親是這麼說的。”
“強者為之，諾克薩斯的規矩。”迪恩哼了一聲，“但問題是，我又不是諾克薩斯人。”
“你曾經是。”梅爾將一封信遞給迪恩，“這就夠了——這是母親囑咐我，見到你的話，要交給你的信。”
迪恩掃了一眼信封，然後小心地揭開了火漆，拆開了信箋。
僅僅掃了一眼，他的表情就變得精彩了起來。
“怪不得。”他嘿了一聲，“這不是擁戴我做諾克薩斯皇帝，是天塌了、找個個子高的人站直了頂著呢！”
梅爾眨了眨眼睛，顯然不明白迪恩的意思。
“自己看吧。”迪恩將信遞給了梅爾，“你們母女的關係真有意思，還遮遮掩掩的。”
梅爾接過信，映入眼簾的，便隻有一句簡單的話。
“恕瑞瑪大戰近在眼前，海峽貿易圈何去何從，未來難定，洛克隆德置身其中，前途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