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嘉文四世的請求,希瓦娜欣然應允。
她早就看諾克薩斯人不順眼了。
雖然她自己就是一條元素巨龍,而且血脈純正,但自出生起,她就一直因為“玷汙了巨龍血脈”而遭到自己生母的追殺,如果不是半途遇見了迪恩,恐怕這場追殺還要持續下去——這種情況下,她對巨龍身份殊無認同可言。
而與之相反的,是德瑪西亞的居民接納了她。
所以,眼見著五條元素巨龍在戰場上不可一世,希瓦娜感覺到的不是驕傲,而是憤怒。
現在既然有機會貢獻自己的力量,那她自然責無旁貸!
當然,由於龍數上的絕對劣勢,就算希瓦娜願意以巨龍形態出擊,也不可能上頭蠻乾一打五——勇敢也需要策略。
好在經過了昨天的試探,元素巨龍們已經給出了參考答案。
於是,今天嘉文四世故技重施,彷彿不信邪一般,傍晚時分又派出了三十六支小隊,護送著六個龍禽騎士,悄悄地離開了營地,去準備搭建臨時龍禽巢穴。
但和上一次不一樣的是,嘉文四世和希瓦娜悄悄地加入到了其中的一支護衛隊中,在黑夜之中離開了德邦大營。
這支隊伍一路向北,雖然時間已然是春夏之交,但夜晚依舊有些涼颼颼的意味,嘉文四世一行人沉默地離開,小心地護送著不安的龍禽,以及安撫龍禽的騎士。
終於,當時間來到了午夜時分,這支隊伍在一處小丘旁停下了腳步。
隨著軍官發號施令,士兵們停下腳步,開始從車上將早已準備好的木架解除安裝下來,然後麻利地開始了組裝——今天白天的時候,嘉文四世專門集中了一批木材,有了這些木材,臨時龍禽巢穴的建造速度將會快上很多。
然後,還冇有等到龍禽巢穴完成,天上就傳來了一陣令人骨縫發涼的低吟。
元素巨龍……來了!
這是一條體型相對狹長的元素巨龍,它的翅膀上有一道不算太深的豁口,如果現在是白天,那嘉文四世或許能認出來,造成這種傷口的,應該是某種投矛。
從這個角度上說,這條元素巨龍的過去,或許早就劣跡斑斑了。
黑夜之中,在半空盤旋的元素巨龍顏色黯淡,看不大清楚,不過,當它示威般地吐出了些許龍息,然後愉快地欣賞著灼熱的龍炎在半空之中綻開一朵煙花,彷彿是在提前慶祝勝利之時,所有人都確認了它的元素屬性。
一條火元素巨龍。
巧的是,希瓦娜也一樣。
龍吼聲響起,德瑪西亞的士兵們開始本能地戰栗,而隨軍的龍禽,哪怕有龍禽騎士的安撫,也不由自主地將代表著緊張的翎羽豎了起來。
他們都不明白這咆哮聲的含義,隻有希瓦娜知道,那條元素巨龍所說的,是“卑微的爬蟲。”
嗬,爬蟲!
這一刻,同族的血脈點燃了希瓦娜的衝動。
她也開始渴望戰鬥,渴望殺戮,渴望製造毀滅。
這是她過去一直以來,都極力避免的衝動——很多時候,來自於龍裔的血脈,都在催促著她,以巨龍的形態,毀滅所有不順眼的存在。
隻是希瓦娜的人性也同時提醒著她,殺戮隻能帶來破壞,必須加以遏製,不能放縱。
但這一次……她終於不用再壓抑自己了。
她的豎瞳看向了周圍的士兵。
這些被嘉文四世精挑細選的戰士,早就做好了準備,專門用以狩獵大型生物的巨弩迅速上弦,就等著那條元素巨龍俯衝攻擊,便弩箭齊發,將其拿下。
不過,在黑夜之中,這些弩箭的準頭……恐怕遠遠不夠,需要那條龍更低一點才行。
然而,彆看那條火元素巨龍嘴上吼得凶,但實際上卻相當謹慎,它始終保持著盤旋的姿態,但卻絕對不貿然俯衝,反而一點一點地試探著下降,似乎是在試探著弩箭的射程。
元素巨龍是傲慢的,也是狂野的,但絕對不是愚蠢的無腦野獸。
嘉文四世也看出了這一點,所以他遲遲冇有下達射擊命令——這些巨弩的威力固然不俗,可上弦的速度實在太慢,如果第一波齊射未能建功,後續的戰鬥將會非常被動。
還需要忍耐!
然而,嘉文四世還能忍,希瓦娜卻忍不住了。
“它不會降低高度了。”她轉向了嘉文四世,“必須有更大的誘餌,才能引起它的注意,讓它主動靠近地麵。”
“你現在就——”
“冇有哪一條元素巨龍願意看見我活著。”希瓦娜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非常紮心的話語,“所以,我就是那個最好的誘餌。”
嘉文四世還想說點什麼,但還冇有等他開口,希瓦娜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空著的左手。
下一刻,一股沛然之力爆發開來,嘉文四世整個人都被甩了起來,差點失衡。
然後,當他重新穩固了身形的時候,希瓦娜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下——嘉文四世正站在寬闊的龍背上。
“注意你的扳龍槍!”元素巨龍形態下,希瓦娜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有力了,“不要刮到我背上的鱗甲。”
“絕對不會!”嘉文四世努力地適應著龍背上的平衡,“你說的對——它來了!”
是的,那條元素巨龍來了。
在見到了希瓦娜的第一時間,它便收起了那狡猾而戲謔的狀態。
作為一條元素巨龍,它眼睜睜看著希瓦娜從人變龍的全過程,雖然月黑風高,但元素巨龍的豎瞳,卻清晰地映照了希瓦娜鱗甲取代麵板、身形猛然膨脹的全過程。
而這個過程對元素巨龍而言,則是一次毫無疑問的、徹頭徹尾的冒犯。
符文之地的龍裔生物很多,但卻冇有龍人——對於其他龍裔,元素巨龍向來是瞧不上的,那份孱弱的血脈之力不過爾爾,對於巨龍們來說,不過是些許施捨的恩賜,完全不值得在意。
但在元素巨龍們的眼裡,人類是不一樣的。
雖然在麵對人類的時候,大部分元素巨龍都會表現出相當倨傲的態度,就像它們之前和斯維因商議合作的時候,提出的喪心病狂式報價一樣,絲毫不掩飾自己高高在上的態度。
但是,這依舊不妨礙,在元素巨龍們的眼裡,人類是一群非常具有威脅的存在。
那些元素巨龍之中的長者,很早就已經意識到了人類的潛力,也非常明白,如果讓人類也擁有屬於龍裔的力量,那將會給龍族帶來相當嚴峻的考驗。
從那時候開始,人和龍的結合,便被視作了一種絕對禁忌。
種種因素的疊加之下,元素巨龍在人類的問題上始終處於一種相當複雜的狀態,雙方有合作,也有對抗。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對於龍人的結合體,元素巨龍會毫不遲疑地趕儘殺絕。
而希瓦娜,作為一條出生在腥紅之月下的元素巨龍,天然擁有人類的形態,這落在其他“正統”的元素巨龍看來,無疑是一種持續性的挑釁。
更何況在她的背上,居然還站著一個凡人。
看她的架勢,甚至是為了那些凡人,主動朝著一條元素巨龍衝了過來——那更是說明瞭她混血的身份!
種種因素都在提醒著這條元素巨龍,希瓦娜纔是此行的第一目標,必須打!
更妙的是,在體型上,這條火元素巨龍有著絕對的優勢。
眾所周知,元素巨龍的體積和年齡直接有關,而個體力量也和年紀一樣,呈強烈的正相關。
而希瓦娜的元素巨龍形態,雖然對於常人來說,已經是龐然大物了,但對於這條正在半空之中遊曳,等待著希瓦娜露出破綻便一口咬上去的火元素巨龍來說,卻實在是有點不夠看了。
不夠大的體積,意味著較小的年紀,她的鱗片不夠結實,體型問題也在其次。
一個必須處理的敵人,而且還比自己弱小一截……
它果斷放棄了還在地上小心戒備的士兵們,轉而完全鎖定了希瓦娜。
這纔是最重要的目標!
隨著蛇瞳徹底鎖定,在它的世界裡,除希瓦娜以外,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
都可以被無視。
就這樣,龐大的火元素巨龍,在空中兜過了半個圈子。
又一次朝向希瓦娜的方向時,它終於微微地收攏了雙翼,開始了加速。
希瓦娜也一樣。
雙方的距離開始迅速拉近。
兩張滿是利齒的大嘴,都鎖定了對方的咽喉。
下一刻,雙方龐大的巨龍之軀碰撞在一起,細密的鱗甲在交錯之中摩擦在一起、硬生生刮出了一道火花。
就在希瓦娜開始拍打翅膀,準備調轉方向的時候,火元素巨龍明顯長了一截的脖子,猛然扭轉了接近九十度。
它把自己的腦袋掄了起來,像是流星錘一樣,以一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一頭砸向了希瓦娜。
希瓦娜雖然竭力躲避,但左腿上方卻不可避免地被砸了一下,身體出現了短暫的失衡。
就在她拍打著翅膀,試圖恢複平衡的時候,取得了區域性優勢的火元素巨龍,則是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將自己的雙翼完全展開。
火元素巨龍龐大的身軀開始減速,而它的整體形態,也從平行於地麵的加速飛行,轉為垂直於地麵的立直姿態。
雖然這個姿態看起來有點醜。
但卻是向和自己等高目標噴吐龍息的最佳形態。
猛地深吸一口氣,火元素巨龍的雙眼,從金黃色的豎瞳,變成了猩紅的混沌。
“吼——”
它的嗓子眼裡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那不是野獸式的嘶吼,而是猛然吸氣時的風聲。
伴隨著咆哮,它彷彿站立在了半空之中一樣,朝著希瓦娜的方向,完全張開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甚至不用提醒,在場的所有人,乃至於依舊因為血脈壓製而戰戰兢兢的龍禽,都意識到了這條火元素巨龍要做的事情——黑夜之中,它嗓子眼裡的火焰正閃爍著危險的橙紅色光暈,彷彿有一座火山,正準備噴薄而出。
這一次,是真正的巨龍吐息!
僅僅是一個回合的交鋒,這條狡猾而強大的火元素巨龍,就已經做好了將希瓦娜一舉拿下的準備。
它先是利用自己比之一般元素巨龍更長的脖頸,完成了一次掄頭砸擊,隨即趁勢張開雙翼改變飛行姿態,以近乎於眼鏡蛇機動的形式,拚著龍翼被撕裂,也要在空中調整好吐息的角度。
趁著希瓦娜遭受重創
身形不穩的機會,它最好了終結戰鬥的準備。
“和人類混血的雜種,去死吧!”
希瓦娜幾乎陷入了絕望。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她卻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丟我一把!”
希瓦娜幾乎冇有經過思考,便將自己抓住的東西給甩了出去——動作完成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好像是嘉文四世。
她隨即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半空之中,被自己丟出後逐漸舒展的身影。
黑夜之中,雖然嘉文四世冇有羽翼,卻因為巨龍的力量,而在半空之中保持著滑翔的姿態,徑直衝向了即將吐息的火元素巨龍。
他這是要用自己的生命,阻止這一口吐息麼?
不,不是的。
因為就在龍炎進入了那隻火元素巨龍的口腔時,在嘉文四世的手中,原本隻是兩米長的扳龍槍,難得地展現出了自己的完全形態。
隨著扳龍槍被嘉文四世完全展開,它的長度瞬間超過了八米——於是,那原本距離火元素巨龍腦袋還有一段距離的槍尖,竟在一瞬間抵達了對方的咽喉。
正在吐息的元素巨龍是脆弱的——至少嘴巴是脆弱的。
完成了醞釀和壓縮的龍炎,在火元素巨龍的嘴裡,被忽然插入的扳龍槍完全貫穿。
嘉文四世如跟隨趙信千百次練習的時候一樣,雙臂角力,猛地一擰。
經過了壓縮的龍炎,終於無法維持它的形態,在即將離開火元素巨龍的口腔前,猛烈地爆炸開來。
彷彿是腦袋捱了一下重擊,原本垂直於地麵的火元素巨龍,腦袋向後一頓,龐大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猛然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