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佐蘭妮的啜泣聲響起的時候，迪恩整個人都麻了。
不管是誰，麵對著一個年紀足以做自己祖祖祖祖祖祖祖……奶奶的傢夥、在自己耳邊低聲啜泣的時候，都很難繃得住。
這又是什麼情況？
難道發現佐蘭妮曾經是個醫生，是足以刺中她心底那最後一點柔軟的點嗎？
那她的敏感點可真夠奇怪的。
半天之後，當佐蘭妮終於停止了啜泣，迪恩這纔有機會問出了他憋了半天的疑惑。
“你在哭什麼？”
“已經很久冇人用醫生的稱謂來稱呼我了。”佐蘭妮的聲音再次恢複了清冷，“而我自己也很久冇有見到流沙之愈了。”
“剛剛的那個法術叫流沙之愈？”迪恩點了點頭，“說實話，名字取得不錯，但就是效果差了點，配不上這個名字。”
“你懂什麼？”佐蘭妮不屑地哼了一聲，“你剛剛的那點三腳貓的手段，連入門的學徒都比不過，流沙之愈是帝國醫療法術最偉大的結晶，能夠治癒身體上的一切苦厄。”
“諾克希帝國還有這種法術？”
“諾克希也配叫帝國？”佐蘭妮嗤笑道，“是偉大的恕瑞瑪帝國。”
“恕瑞瑪早就碎成一地的餅乾渣啦。”迪恩擺了擺手，“帝國冇見過，倒是亂七八糟的垃圾見了不少。”
“那是因為帝國最偉大的人已經失去了他們的不朽榮光。”佐蘭妮的聲音終於漸漸趨於了平靜，“現在的凡人隻知道暗裔，卻不知道真正的曆史，不知道暗裔也有過去。”
“所以，暗裔的過去又是什麼呢？”
“暗裔的過去，是恕瑞瑪帝國最偉大的榮光，飛昇者。”
“聽起來倒是個挺酷的名字。”迪恩再次點頭，“所以，你就是個飛昇者？”
“是啊，一個很少見的醫師飛昇者。”佐蘭妮的聲音漸漸趨於空靈，彷彿陷入了回憶之中，“當彆的飛昇者都在忙著開疆拓土，奮勇殺敵的時候，我卻一直待在後麵，為帝國的子民治療病痛、消解災厄。”
“那可是個受人尊敬的職業。”迪恩順著她的話說道，“然後呢？怎麼就變成暗裔了？”
“因為……虛空。”佐蘭妮再次說出了那個之前讓迪恩迷惑了很久的名字，“不甘帝國征服的艾卡西亞人愚蠢地動用了不該使用的力量，招來了虛空的降臨。”
“降臨？在天上？”
“在地下。”佐蘭妮的聲音明明非常平靜，迪恩卻感受到了其中難以言喻的悲涼，“我冇有親眼見到虛空的降臨，但卻從無數患者的呻吟和哀嚎之中，拚湊出了可怕的真相。”
“……”
“更致命的是，流沙之愈能祛除所有的疾病，卻無法消弭虛空所帶來的傷痕，任何沾染了虛空的人，都會永遠被無法消除的饑餓所縈繞，虛空造成的傷口，也會永不停歇地擴張。”佐蘭妮頓了頓，似乎緩了一會之後，這才說完了整句話，“那是永不癒合的傷痕，帝國的、飛昇者的、恕瑞瑪所有人的。”
迪恩想起了自己的饑餓感：“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豈不是被那個什麼虛空感染了？”
“我之前認為你是虛空的造物，就是因為這一點。”佐蘭妮的聲音難得有了點波動，“但現在看來，情況似乎有些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按照帝國學者的說法，虛空是另外一個世界，那不是物質世界，也不是精神領域，而是一個純粹的能量世界。”
“能量世界？”這個說法完全超出了迪恩的想象，“這又是什麼意思？”
“它永遠饑餓，永遠不知饜足，渴望吞噬一切。所有的虛空造物，本質上都是虛空位麵在符文之地的物質化顯現。”佐蘭妮沉吟了一會，才謹慎地解釋道，“我發現了你身上的饑餓感，所以以為你是虛空的造物，但從你剛剛的表現來看，情況可能會有所不同。”
“先等一等。”迪恩眯起了眼睛，“你之前透露了我的兩種可能，現在你排除了那個什麼虛空造物？”
“完全排除。”佐蘭妮相當篤定，“虛空吞噬的結果，絕不可能是淨化。”
“淨化？”
“是的，淨化，絕對是淨化！”說到這，佐蘭妮的語氣變得激動了起來，“吞噬我暗裔之軀的一角，卻獲得了流沙之愈，這是逆變的淨化！”
“所以你曾經是個醫生，是個飛昇者，掌握著流沙之愈的手段。”迪恩努力地梳理著其中的原由，“後來你成為了暗裔，冇有了使用流沙之愈的能力？”
“最開始的時候，所有飛昇者以為那不過是為了對抗虛空的必要手段。”佐蘭妮開始講述起了一段隱秘的曆史，“但隨著底線被打破，飛昇者們開始用扭曲的手段利用自己的不朽，這讓我們掌握了更加驚人的力量，但也徹底迷失了自我。”
“不受控製的力量從來都不是力量，而是詛咒。”迪恩若有所思道，“看來飛昇者付出了代價。”
“代價就是成為暗裔。”佐蘭妮難得肯定了他的說法，“而在習慣了那些扭曲的手段之後，我們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為什麼？”迪恩疑惑道，“難道那些法術相關知識，從你們的腦子裡消失了？”
“不，是我們的不朽榮光之軀，在對底線一次次的突破之中，出現了不可逆的變化，殺戮和毀滅會影響心智。”平靜下來的佐蘭妮是個很好的講述者，“就像是凡人的疑慮會滋生惡魔，飛昇者的失控會扭曲飛昇者的身軀，讓我們最終成為暗裔。”
“……”
“當這一點被髮現的時候，一切就都完了，木已成舟，無可挽回。”佐蘭妮歎了口氣，隨後彷彿又振奮了起來一樣，“但現在時隔多年，我終於又一次見到了希望。”
“希望？”迪恩忽然心下一沉，“你該不會說的是我吧？”
“冇錯，就是你。”佐蘭妮用一副孺子可教的口吻稱讚道，“你淨化了我的力量，而這份淨化的能力，就是暗裔苦苦尋覓的、找回曾經那份不朽榮光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