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莫甘娜真正來到了福斯拜羅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暗裔和惡魔的戰鬥,讓這座北境小城遭受了嚴重的破壞,哪怕是戰鬥的餘波,也讓整個城市的八分之一化為了負能量肆虐的鬼蜮。
隻是莫甘娜找來找去,也冇有找到戰鬥的兩個傢夥去哪了。
最終,她也隻能是把這裡本來有所鬆動的暗影封印重新加固一次,然後待在這多觀察幾天。
後續……什麼都冇有發生。
似乎一切就這麼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而同樣感覺到虎頭蛇尾的,還有即將抵達阿瓦羅薩王座的迪恩。
在及時地消滅了那些失者之後,德拉克隆劫掠者們似乎也已經放棄了騷擾,後續的一段路,他竟然走得很是順暢。
除了有一頭倒黴的厄紐克一頭栽下了懸崖摔死之外,並冇有任何意外發生,以至於當迪恩見到了傳說之中的阿瓦羅薩王座,登上了那座被冰封的天池之後,居然產生了微妙的不真實感。
這就……到了?
無論是按照艾希的描述,還是從目前所見的情景,似乎都證明瞭迪恩已然抵達了終點。
這裡是方圓百裡的製高點。
在這座山峰的頂端,是一片純淨的寒冰,當大風吹過,拂去冰麵上的浮雪,便露出了在冰雪下麵的、不知道被凍結了多少年的屍體。
於弗雷爾卓德的古老傳說之中,這裡就是阿瓦羅薩王座,而這些屍體,便是阿瓦羅薩最後的護衛。
跳下了小篷車之後,迪恩俯身趴在了冰麵上,透過水晶一般的寒冰,仔細打量著那些栩栩如生的身影。
在被凍結的前一刻,他們的臉上依舊充滿了憤怒。
有人騎著厄紐克,依舊維持著衝鋒的姿態,彷彿手中的利刃下一刻就要劈在敵人的頭頂上。
有人張弓搭箭,已經對準了自己的目標,但還冇有來得及鬆開弓弦便已經被永遠凍結原地。
有人舉起了盾牌,想要遮蔽隊友,卻並冇辦法拒絕這瞬間凍結一切的寒冷,隻能徒呼奈何。
……
……
彷彿一場戰鬥在某一個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就被完全冰封了起來。
“冰琥珀。”迪恩喃喃道,“原來在弗雷爾卓德,也有屬於自己的琥珀。”
“冰湖泊,即是冰琥珀。”見到這一幕的銳雯也止不住咂舌,“他們……看起來都是很不錯的戰士。”
“恐怕不止。”迪恩順著這些戰士們的目光看去,冰湖向前方蔓延,直至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走吧,去前麵看看——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打擾這些沉眠的戰士了,希望艾希說的臻冰武器,不是他們手裡的那些。”
“嗯。”
一行人跳下了小篷車,沉默地行走在了冰麵上。
雖然大家都不是弗雷爾卓德人,但這一路走來,多多少少也聽過了不少弗雷爾卓德的古老傳說,哪怕和這些被冰封的戰士冇有一點關係,但依舊不妨礙眾人在這個時候保持禮貌的肅穆。
一陣更強的風颳過。
浮雪被揚了起來,在半空之中折射出了七彩的光芒,照耀得冰麵也露出了彆樣的色彩。
迪恩走了許久,終於見到了那一張……王座。
對於冰琥珀之中的戰士們來說,王座所在的高台,應該就是阿瓦羅薩最後指揮的地方,不少看起來像是戰母親衛打扮的人,都牢牢地攥著武器,保持著護衛的姿態,圍攏在這座高台的左右。
隻是阿瓦羅薩本人……早就不在這裡了。
甚至連她的武器,也早已經被艾希拿走,成為了新阿瓦羅薩部族複興的標誌。
迪恩四下看去,然後有些無奈地發現,恐怕艾希所說的“有很多武器”,應該就是那些冰琥珀戰士手裡的遺物。
站在一個弗雷爾卓德人的角度上,臻冰武器的主人在死後,如果武器還有人繼續使用,那將是一件榮耀的事情,所以她很歡迎迪恩來到這裡,找到這些被冰封的臻冰武器。
但迪恩卻有點頭疼,因為哪怕是最淺的戰士,也至少被封印在冰下三五米的地方——想要把他們手裡的武器取出來,恐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然後,就在他遲疑的時候,在他的腳下,忽然傳來了一陣冰麵開裂的聲音。
迪恩悚然一驚,四下張望想要看清楚是哪裡冰麵碎裂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王座之上。
以迪恩的感知,竟然完全冇有發現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不,不僅是迪恩——當他看向了兩個暗裔的時候,無論佐蘭妮還是娜迦內卡,臉色都臭得可怕。
這意味著,她們也冇有發現那個人是怎麼出現的。
不過,當迪恩看清楚了那人的身份時,他卻再無半點疑惑。
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微妙的釋然。
“冰霜女巫閣下。”迪恩搖了搖頭,“果然還是冇能避開。”
“你認識我?”
“當然。”迪恩麵上的微笑倒是非常真誠,“在弗雷爾卓德,認識冰霜女巫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可我不認識你。”麗桑卓的聲音冷若堅冰,“一個我不認識的冰裔,這就很奇怪了。”
“啊,可能是我比較低調吧。”迪恩攤開雙手,“而且我也不是什麼冰裔,隻是一個偶然之間適應了寒冰血脈之力的溫血人而已。”
“一個竊取了寒冰血脈的溫血人。”麗桑卓糾正道,“那麼,作為冰霜女巫,我似乎有理由阻止血脈的外流,在這裡將你抹除。”
“但你既然這麼說了,想來是不會那麼做了。”迪恩絲毫不慌,“所以……你是不希望我破壞這些冰琥珀,所以主動給我送臻冰?”
“臻冰?”麗桑卓的語氣帶有幾分疑惑,“你為什麼要臻冰?”
“研究元素魔法嘛。”迪恩相當坦誠,完全無視了娜迦內卡的暗示,“臻冰這麼菁純而特殊的元素,自然要多收集一些,用以實驗了。”
“嗬。”麗桑卓發出了一聲輕笑,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靠什麼實驗,是那條小蟲子,還是那隻小飛鼠?”
迪恩第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等佐蘭妮和娜迦內卡都開始哈氣,他才意識到,冰霜女巫居然一張嘴就直接說破了這兩個飛昇者的飛昇形態!
眼鏡蛇和蝙蝠——就是娜迦內卡和佐蘭妮的飛昇者形態。
這……
迪恩隻知道麗桑卓一直在夢境之中監視著冰裔,卻完全冇想到,這傢夥居然對恕瑞瑪的情況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在很多人的夢境之中見過你。”麗桑卓的眼上蒙著眼罩,但迪恩這一刻卻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的注視,“不僅是人的夢裡,也包括冰巨魔的夢裡。”
“哦,那肯定是噩夢。”迪恩吐槽了一句,“我和冰巨魔們的關係並不算好。”
“冇錯,是噩夢,能讓冰巨魔做噩夢的人可不多見。”麗桑卓居然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所以,看在這一點的份上,你可以離開了。”
“啊?”
“臻冰可不是你們恕瑞瑪人玩弄的泥巴。”麗桑卓的目光落在了娜迦內卡的身上,“不要以為用你們的把戲,能解讀這份偉大的力量。”
如此居高臨下的發言,不出所料地激怒了娜迦內卡。
她的雙目瞬間變成了蛇瞳的模樣,橙黃色的光芒一閃而逝,石化的力量瞬間覆蓋在了麗桑卓的身上,給她染上了一層灰敗的顏色。
但……毫無意義。
因為在被石化的同時,她就已經變成了一尊冰雕,而冰……尤其是麗桑卓轉化而成的、純粹的冰,是無法被石化的。
隻一瞬間後,麗桑卓便從冰雕的狀態之中恢複了過來,在那一瞬間的轉化之中,她完全規避了石化對自己造成的影響。
見到這一幕的佐蘭妮麵色也有些不好。
她所擅長的血魔法……似乎對付冰雕也不太在行——這麗桑卓好像有點強度超標了!
“除非你站在太陽圓盤之下。”麗桑卓如裁判一般斷言,“否則……你的石化魔法對我毫無意義。”
娜迦內卡咬牙切齒,但卻無從反駁——雙方都算是元素法師,而元素法師之間的元素化對抗,是最容易分個高下的手段。
而在剛剛的元素化對抗之中,娜迦內卡完敗。
“也就這裡是弗雷爾卓德。”迪恩聽見了她低聲的嘟囔,“要是在沙漠裡麵,我非要讓她被定住後,被人瞻仰一千年!”
“才一千年麼?”麗桑卓明顯聽見了她的話,“那很短暫了……甚至不足我生命的十分之一。”
從來都以前輩自居的娜迦內卡也有點傻眼了。
不是,你的意思是,你已經超過一萬歲了?!
真的假的啊?
一萬年之前,恕瑞瑪的文明甚至都冇有成型,那個時代開始,麗桑卓就誕生了?
她下意識看向了迪恩。
而迪恩則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在這一點上……麗桑卓的確冇有吹牛。
“所以,離開這裡吧。”麗桑卓揮了揮手,一副似乎不願意多糾纏的樣子,“臻冰不是你們的工具,更不是什麼實驗品。”
“是不是,總歸要試試看才知道嘛!”迪恩依舊是一副坦率的模樣,似乎完全冇有因為麗桑卓的話語和氣勢而感受到什麼額外的壓力,“麗桑卓女士,弗雷爾卓德又不需要那麼多臻冰——我拿一些試試看,也冇有什麼不好……”
話還冇有說完,一股由純粹低溫形成的衝擊,便徑直向著迪恩襲來,隻一瞬間便在他的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
可迪恩卻依舊彷彿冇事人一樣,活動了一下身子,便掙脫了冰殼,甚至還有閒心掰下來一塊,放進了嘴裡。
隨著冰片被攪碎嚥下,迪恩的身體忽然顫抖了一下——然後,隨著麗桑卓的麵色陡然一變,他的身體居然也短暫地變成了一座冰雕。
“……她不行,不是還有我麼?”
麗桑卓沉默了。
半晌之後,她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朝著迪恩招了招手。
“過來。”她彷彿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過來讓我看看。”
“看可以。”迪恩大大方方地來到了麗桑卓麵前,“但是不要上手摸。”
麗桑卓冇有搭理他,隻是盯著迪恩。
於是,阿瓦羅薩王座上,出現了非常詭異的一幕:一個瞎子盯著迪恩看個冇完,似乎想要看出一朵花來;而迪恩則相當坦然,甚至有心情擺出幾個健美的姿勢。
良久之後,麗桑卓終於收斂了自己的審視。
“所以,你為什麼要研究元素?”
“因為虛空。”迪恩終於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監視者……並非僅僅出現在弗雷爾卓德。”
“恕瑞瑪已經封印了艾卡西亞,那裡的封印並冇有被破壞。”
“不是艾卡西亞的裂隙。”迪恩搖了搖頭,“而是更多的、更加本土化的裂隙,虛空在進化,進入符文之地的,並不隻有那些監視者。”
“不僅隻有監視者?”
“還有一些覺醒了自我意識的虛空生物,它們甚至看不慣監視者,想要另起爐灶。”迪恩壓低了聲音,“很難處理,所以我打算試試看,能不能用元素的方式搞定。”
“元素能夠搞定,但靠著她們搞不定。”
“還有我嘛!”迪恩拍了拍胸口,“總歸要試試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這一刻迪恩忽然在麗桑卓的嘴角看見了一絲……微笑?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不要打擾他們了。”麗桑卓揮了揮手,“跟我來吧。”
“啊?”
“來霜衛要塞,來嚎哭深淵。”麗桑卓轉過身去,“讓我看看,你有冇有試試看的資格。”
迪恩很想說“試試看還要什麼資格”,但考慮到現在的情況,他覺得還是聽麗桑卓的比較好。
這傢夥的戰鬥力……似乎有點超標了。
娜迦內卡在她的麵前冇有一點還手的餘地,迪恩不覺得自己有多少機會——而且,除了迪恩和兩個暗裔,其他人在麗桑卓麵前,恐怕連一招都撐不過去。
行吧,反正早就做好了麵對冰霜女巫的預案,而且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麗桑卓的反應也並冇有超出預案的範圍。
那就去一趟嚎哭深淵唄!
畢竟……來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