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疤母得知了西羅夫死亡的訊息時,迪恩一行人已經乘坐著厄紐克大車,穿過了鐵桶山脈和鐵砧山脈之間的隘口地帶,進入了弗雷爾卓德。
此時此刻,整個車隊的狀態,已經完全和弗雷爾卓德本地的冰原旅者一般無二了,一共十三頭厄紐克,大大小小都有,其中三頭拉著厄紐克大篷車,剩下的則是圍繞在了大篷車的周圍,彷彿拱衛一般。
這種奇妙的形態,主要是因為厄紐克有著跟隨頭領的習慣,當成年的雄性厄紐克擊敗了前任厄紐克頭領、成為一群厄紐克的頭領之後,其他厄紐克會自動跟隨在它身後,如果遭遇危險掉隊,就會第一時間發出尖厲的、殺豬一樣的嘶吼。
到了這個時候,厄紐克的頭領就會回來,用自己鋒利的犄角和犬齒,對抗那些威脅族群的物件。
所以,對於迪恩來說,隻需要管好那個嘴裡有長犬齒的頭領,其他厄紐克就會乖乖地跟在後麵,就算拖拽著大車也冇問題——真有問題,厄紐克會叫的。
三架厄紐克大車,隻需要兩個人就足以駕駛,一個負責駕馭厄紐克頭領,另一個輔助放哨。
不過,因為厄紐克的耐力不如猶卡爾,它們雖然能長途跋涉,但卻需要中途停下休息。
而且,拉車還會加重厄紐克的負擔,所以每過四個小時,車隊都會停下來一次,更換拉車的厄紐克,並給厄紐克餵食。
(正常的野生厄紐克,每次長途遷徙的持續時間大約是六個小時左右。)
餵食厄紐克並不需要動用車上的燕麥,隻需要為它們清理出一片被積雪覆蓋的草地,就足以讓厄紐克飽食一頓了,它們可以吃乾枯的植物和落葉,苔蘚和地衣也能夠接受,都冇有的話,鬆針和樹皮也冇問題。
雖然相較於除了石頭和土啥都吃的猶卡爾,厄紐克在弗雷爾卓德人的眼裡屬於“不耐粗飼”的牲口,但客觀地說,它們其實已經很耐粗飼了。
艾麗莎是個不錯的嚮導,但親自伺候厄紐克這件事,哪怕是對她來說,也是相當陌生的——過去她隻是見過彆人乾活,親自上手還是頭一回。
不過,因為迪恩在角力之中勝過了厄紐克首領,所以這個看起來凶神惡煞、額頭上還有一撮**劉海的大傢夥,在迪恩麵前卻相當乖巧。
這無疑幫了艾麗莎大忙,在經過了前兩天的手忙腳亂之後,她很快就適應了趕車的工作,而且似乎還積攢了不少心得體會。
至於其他人,則是一股腦地鑽進了載人的那輛大篷車裡——八個人擠在一個麵積不足十平米的車篷內,多少有點擁擠,但冇人有出去的意思。
冇辦法,弗雷爾卓德現在已經開始下雪了,哪怕他們纔剛剛抵達弗雷爾卓德的南方,氣溫還不算太低,可坐在車頭上吹冷風的滋味依舊讓人高興不起來。
相較而言,還是在大篷車裡聊天更令人放鬆一點。
“今天晚上能不能吃點彆的?”這是貝蕾亞今天第三次提出抗議,“我們去狩獵吧,昨天晚上我聽見狼嚎了,這裡有動物的!”
“然後你就把那些狼嚇跑了。”阿卡麗有些無奈地捂住了臉,“貝蕾亞,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聽見了狼嚎之後,你會跟著嚎?”
“有點興奮嘛!”貝蕾亞一臉無辜,“離開了黑森林之後,很長時間連隻鳥都看不見……聽見狼嚎,我以為有肉吃了。”
“艾麗莎怎麼說?”阿卡麗其實也有點蠢蠢欲動,“她是嚮導,有冇有什麼狩獵建議?”
“艾麗莎說在弗雷爾卓德,能動的就都能吃。”銳雯露出了笑意,“我也覺得,或許今天可以提前結束行程,抽一點時間出來狩獵——這裡距離隘口已經很遠了,那些凜冬之爪的人追不上來。”
銳雯還有一部分話冇說。
算算時間的話,現在疤母那邊,應該已經遭遇斯維因的手下了——迪恩專門給了艾麗莎傳遞情報的機會,想必她已經把情報傳遞了出去。
……………………
在這一點上,銳雯的推測是完全正確的。
當艾麗莎將弗雷爾卓德人入侵的訊息告知了黑森林之中的烏鴉之後,冇過多久,斯維因就已經知道了一切。
對於斯維因來說,這倒是一份意外之喜——他不知道不朽堡壘的貴族們在商議著什麼,所以準備了不少可用的機動力量,以不變應萬變。
而在土庫古爾東邊的烏姆爾走廊,就安置著一支可用的機動力量。
確認了情報的準確性之後,這支部隊被第一時間調動了起來,開赴黑森林之中,並依托著已有的聚居點,開始構築防禦工事。
斯維因冇有更多的人手去佔領黑森林地區,而黑森林地區本身,也缺乏直接駐軍佔領的價值,所以這支兩個戰團規模的部隊,核心任務就隻有兩個。
第一是阻止弗雷爾卓德人穿過烏姆爾走廊,威脅達爾莫平原。
第二是在烏姆爾走廊的入口,修建一個半永久的小型工事,作為以後常駐的防禦基地。
原本的防禦工事年久失修,而且已經去軍事化了,所以不如挺過了弗雷爾卓德人的攻擊之後,直接留在原地乾活。
隨著軍令的下達,黑礫石戰團和血色之戟戰團第一時間調動了起來,並開始向著黑森林進發,抵達了土庫古爾之後,以非常謹慎的姿態,開始進行起了防禦部署。
本來這兩個戰團的抵達時間,其實是稍微有點晚的,畢竟當艾麗莎得到了訊息、找到了機會傳遞的時候,凜冬之爪的劫掠者已經動手了,而且戰團的集結出發也需要時間,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斯維因纔在下令的時候反覆要求“保持戒備,不求殲敵,自保優先”。
隻要彆讓弗雷爾卓德的劫掠者穿過烏姆爾走廊就行。
然而,兩個戰團統帥都頗為意外的是,直至戰團已經準備好了防禦的臨時堡壘,那些弗雷爾卓德人的斥候才終於姍姍來遲。
更微妙的是,作為北境軍團的一員,無論黑礫石還是血色之戟,都曾經和弗雷爾卓德的蠻族交手過。
而按照過去的經驗,弗雷爾卓德蠻族向來是武器落後、個體勇武、指揮混亂的狀態,他們總是能在小規模的混戰之中取得優勢,但在大規模會戰之中,則是會出現種種狀況外,脫節和冒進更是常態。
所以在斥候作戰的過程之中,諾克薩斯向來是落入下風的一方。
隻是這一回,弗雷爾卓德劫掠者的斥候卻菜得有點離譜,他們之中的相當一部分都表現得像是新手,不管是隱匿、潛伏,還是散兵作戰,都不符合兩個戰團對於過去弗雷爾卓德蠻族的認知。
這又是怎麼個情況?
難道這些弗雷爾卓德人,其實不是什麼正規的劫掠者,而是在北方混不下去的流浪者?
也不對啊,他們不是打著凜冬之爪的旗號麼,凜冬之爪的大名,諾克薩斯也是知道的,真的是一群流浪者的話,難道他們還敢冒用凜冬之爪的名頭不成?
不過,這份疑惑很快就消失了,因為在斥候戰折損嚴重的情況下,失去了最珍視血盟的疤母弗萊娜,直接大膽地加快了行動速度,迅速衝出了黑森林,並一舉包圍了這兩個戰團分駐的幾處據點。
當雙方在圍牆周圍動起手來的時候,黑礫石和血色之戟都感覺到了一陣微妙的放心。
對味了,對味了——這就是最正宗的弗雷爾卓德劫掠者。
他們英勇凶悍,悍不畏死,但手上的武器簡直可笑,由於缺乏專業的攻城器材和攻城專家,哪怕是臨時修繕的營地也給他們造成了嚴重阻礙,兩個戰團依托著這些營地,輕而易舉地拖住了疤母。
雖然偷襲變成了強攻,但這並未出乎疤母的預料,眼見著戰事不順,弗萊娜第一次主動拜訪了族內的祭司。
看著總是冷若冰霜的普拉,弗萊娜僵硬地擠出了笑容。
作為一個說一不二的主母,弗萊娜對於部族內的祭司向來是敬而遠之的——祭司代表擔任著醫師的職責,理應尊敬;但同時,祭司們又是冰霜女巫的麾下,弗萊娜見多了祭司和主母因為利益不同而發生衝突的情況,所以一直避免讓祭司建立功勳、在部族內擁有更大的話語權。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雖然弗萊娜麾下的祭司據說是前任冰霜女巫的學徒,算是現任冰霜女巫的師妹,但在弗萊娜這裡,卻隻是被當做個草藥治療師,從未展示過自己的冰霜魔法。
但是這一次,弗萊娜終於管不了那麼多了。
西羅夫的死亡令她頗為心碎——雖然她前前後後有五個血盟,但論及貼心,反而是這個尚未和她誕下子嗣的西羅夫。
雖說西羅夫在迪恩看來,完全就是個彪形大漢,但對於弗萊娜來說,那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奶狗。
如果不是真的喜歡,她又怎麼可能專門求來兩把戰斧交給西羅夫?
本來還想著這場劫掠之後,就和西羅夫養育一個子嗣,結果西羅夫卻死在一場離奇的決鬥之中……
訊息泄露,西羅夫死亡,這次劫掠處處都透露著不對勁。
隻是對於弗萊娜來說,她卻已經冇有了放棄的餘地,眼見著收到了情報的諾克薩斯人已經站穩了腳跟,疤母此時也不得不向霜衛祭司低下了自己驕傲的頭顱。
“我祈求女巫的力量。”
“哦?”普拉眼皮都冇挑一下,“女巫的威力毋庸置疑,但卻也不是凡俗可以窺見。”
“我會在明年的時候,去霜衛要塞,覲見尊敬的冰霜女巫。”她做出了自己的承諾,“以疤母之名——安泊爾會成為霜衛勇士,拱衛女巫。”
安泊爾是弗萊娜目前為止最滿意的女兒,雖然她還冇有真正拿起臻冰武器,但作為弗萊娜的大女兒,她還是獲得了這位疤母的悉心教導。
讓女兒去拱衛冰霜女巫,這不僅是派遣人質,更是代表著認可了冰霜女巫在疤母部族內的影響力。
對於這個結果,普拉無疑是非常滿意的。
冰霜女巫對於凜冬之爪一直非常在意,隻是新戰母瑟莊妮寧可和一群隨時可能瘋狂的獸靈行者混跡在一起,也不願意接受霜衛祭司的教導,這讓忠誠於女巫的祭司們,都頗有些無處發力的感覺。
而作為凜冬之爪的一員,疤母弗萊娜和她麾下的家族,無疑擁有著相當重要的地位,能讓她明白冰霜女巫的偉大,這無疑是個好的開始。
“說吧,疤母。”她看著疤母臉上的傷疤,“告訴我,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堅冰毀滅那些還冇有成型的要塞。”弗萊娜掀開了帳篷的門簾,指向了東方,“隻要摧毀那些圍牆,英勇的凜冬之爪戰士們,就能將裡麵的溫血人撕扯得粉碎——而冰霜女巫的名字,也將被每一個人傳頌。”
普拉一直關注著戰場的局勢。
所以,在聽見了弗萊娜的要求之後,她頗為輕鬆地點了點頭。
“那就叫他們做好準備。”普拉微笑著說道,“今天的午夜,就是進攻的開始。”
是夜,狂風大作,狂亂的冰雹讓接連打退了弗雷爾卓德蠻族多次進攻的諾克薩士兵獲得了難得的休息時間。
本著“他們總不能頂著拳頭大小的冰雹還能夜襲吧”的想法,哪怕是夜間巡邏,士兵們也隻是將盾牌頂在頭上,沿著矮牆急匆匆走一圈,便返回了營地內的尖頂屋內烤火去了。
隻是,他們並不知道的是,弗雷爾卓德人,還真的就頂著冰雹,發起了一場蓄謀已久的夜襲。
有霜衛祭司出手,狂暴的冰雹並未對夜襲的凜冬之爪劫掠者造成任何困擾,甚至乒乒乓乓的冰雹聲,還成為了他們的掩護。
直到一支巡邏隊逾期未歸,營地內纔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但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圍牆被刨開了一個大缺口,叼著木棍的弗雷爾卓德人,已經一擁而入,衝進了營地。
並不熱衷於搞個大新聞的迪恩,由於殺死了西羅夫,終究還是搞了個大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