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看來，希爾科就是迪恩的黑手套。
但實際情況卻是，雙方其實並冇有什麼關係——非要說的話，也是希爾科在孜孜不倦地祈求獲得迪恩的庇護。
從這個角度上說，希爾科先生倒也是心裡比較有數的人，他非常清楚對誰應該強硬，對誰應該恭敬。
在祖安，希爾科向來以手段狠辣著稱，他絲毫不憚於將一切危險消滅在萌芽之中；但麵對迪恩的時候，他卻表現的相當卑微而恭敬，甚至多少有點像是舔狗。
尋常節日，他總會給迪恩送來問候，哪怕聯絡不上迪恩，也會想方設法送到迪恩在黃道地庫的私人保險庫內——迪恩今天去辦理轉賬的時候，還真的就被那些專門列出了一欄的問候驚到了。
而且，雖然迪恩從來冇把他當成是下屬，但希爾科卻完全把自己當做了下屬，甚至會定期給迪恩提供工作報告。
下午在給凱特琳編織夢境的同時，迪恩也在咀嚼著希爾科所送來的那些工作報告，報告的內容雖然有些隱晦，但迪恩依舊敏銳地覺察到了其中的微妙之處。
尤其是一份“關於馬克特爾移民”的工作報告，希爾科毫不隱晦地表達了自己在這一人群之中的影響力，並附加了對馬克特爾的一係列規劃和展望。
而在規劃內容之中，相當一部分都和元素晶礦有關。
考慮到實際上馬克特爾的祖安人抱團組成了類似於黑幫的形態，正在逐漸占據工人組織的生態位，迪恩絲毫不懷疑，希爾科是想要在元素晶礦產業之中分一杯羹。
更有意思的是，甚至希爾科還在緊接著的工作報告之中，闡述了自己對於“元素晶礦加工”的一係列看法，毫無疑問的，這已經清晰的表達了他的態度。
但問題是，在馬克特爾，抱團的祖安人的確能在當地獲得相當程度的權力和生存空間，可這些和元素晶礦加工都是毫無關係的。
希爾科的自信來自於哪裡？
難道他手下存在著一個特殊的海克斯水晶實驗室？
當第二天早晨，迪恩早早地來到了祖安，找到了希爾科的時候，一切答案都被揭曉了。
“我和維克托有一點合作，正如迪恩先生所說。”希爾科直言不諱道，“當然，絕對安全的實驗——之前也是主要麵向海克斯應用領域，繞開上城區的專利壁壘。”
“哦？”
“上城區的人總是喜歡把一切都取上一個漂亮的名字，然後據為己有。”希爾科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夾子，“就這個玩意，他們敢出價一個金海克斯。”
迪恩接過了夾子，仔細觀察了一番——設計非常精巧，利用海克斯的力量，能夠在開啟安全保險之後，實現相當嚴密的夾緊工作。
“成本低得可憐，而且說實話，也算不上什麼天才的設計。”希爾科繼續道，“但為了海峽貿易圈，祖安卻無法違揹他們的專利設計，於是，三個年輕力壯的工人，在冶煉廠辛辛苦苦乾上一個星期，才能換來這麼一個夾子。”
迪恩點了點頭，對此倒也頗為理解。
“所以我們做了這個。”希爾科將另外一個看起來有點粗糙的夾子遞給了迪恩，“完全繞過他們的核心專利和外觀專利——醜了點，但一樣好用，而且價格隻有他們的五分之一不到。”
“的確不錯。”迪恩點了點頭，“維克托設計的？”
“他手下的學徒設計出來的，維克托本人對這種工作稍微有點排斥，由他來掛名已經是他身為祖安議員最大的讓步了。”希爾科聳了聳肩，露出了一副無奈的模樣，“他有絕對的自主權，畢竟他是整個祖安唯一一個擁有海克斯科技開發權的人，我也惹不起。”
在希爾科的嘴裡，他似乎纔是那個最關心祖安的人，雷克托斯隻在意和洛克隆德的合作，維克托過於清高，蔚衝動而幼稚，艾克的奇思妙想還需多加琢磨，其他的鍊金男爵則隻是蟲豸……
也隻有希爾科自己，才真正殫精竭慮地為了祖安好。
“所以你就盯上了元素水晶？”
“這是一個彎道超車的好機會。”在迪恩麵前，希爾科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皮城人需要更多的晶礦，奧術晶礦的價格越來越高，元素晶礦成為海克斯水晶原材料勢在必行，這是大勢所趨，我隻是希望祖安在這場浪潮之中分一杯羹。”
“從馬克特爾的黑幫開始？”
“那算不上黑幫，迪恩先生。”希爾科頗為在意地解釋道，“隻是一些討生活的可憐人，被迫在一起抱團取暖而已。”
“我真的有點好奇，你彎道超車的底氣是什麼呢？”迪恩看著希爾科的獨眼，“維克托有了什麼突破性的研究成果？”
“不，不是維克托。”希爾科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是艾克，他發現了一些新東西，野火幫向我展示了他們的新發明——和元素晶礦有關。”
……………………
由於事關元素，迪恩當天便來到了野火幫的地盤。
艾克雖然很奇怪為什麼迪恩身邊跟著幾個小蘿蔔頭，但由於符文之地的種族實在太多，他最終也就隻是將她們當做是了特殊的瓦斯塔亞——也有可能是冇長毛的約德爾人。
“希爾科這都和你說了？”當迪恩提出要見見那個關於元素的奇妙發明時，艾克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那傢夥可是付了我好大一筆錢，讓我一定要保密的。”
迪恩隻是微笑。
“既然他都說了，那就過來吧。”艾克朝著迪恩招了招手，“也是一項偶然的發現而已……其實最開始，我隻是在研究怎麼處理一些煩人的垃圾，你知道的，祖安的環境一直都有問題，哪怕這裡種下了那棵樹，水源和空氣的汙染卻總是源源不斷……”
艾克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奇妙的節奏感，以至於迪恩會產生一種跟著節奏感搖擺的衝動，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算是一種種族天賦了。
“因禍得福？”
“差不多吧。”艾克點了點頭，“其實這種事情希爾科是不在意的，他的眼裡隻有錢，空氣渾濁與否、水源乾淨與否，他壓根就不在意。”
顯然，就像是在希爾科的眼裡，艾克空有奇思妙想卻太過稚嫩一樣，在艾克的眼裡，希爾科也是個隻知道賺錢的混蛋。
“但這件事涉及到了微光，你知道的，他曾經可是生產微光的頭子。”艾克繼續道，“雖然在後續禁止微光生產方麵，這傢夥還算乾了一次人事，但那也隻是最後一步的生產停了下來、微光被銷燬掉了，不少中間產物還冇有被處理。”
迪恩點了點頭。
這是可以理解的——微光的生產不僅要依靠著祖安本地的某些地下獨有的植物，更是要經曆一係列的化學加工，當微光被禁止的時候，這些加工的不少中間產品已經有了自己的功能和市場。
像是現在祖安最常用的熒光塗料，其原材料就和微光生產之中的一項中間產物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野火幫之前跟希爾科乾過一段時間。”艾克將迪恩帶到了一間廢棄工廠前，“那時候我們處理微光一般靠的都是直接燒掉，那玩意一點就著，很快就能燒乾淨。”
“那豈不是會讓所有人都當場high起來？”
“所以點燃了微光就要儘快撤離。”艾克聳了聳肩，然後帶著迪恩穿過了一條廢棄的生產線，“但有些東西是冇法燃燒的，比如這些提純用的介質。”
在迪恩麵前，好幾個規模大得誇張的滲析罐。
“這就是他微光工廠的滲析車間，希爾科停產之後就把它廢棄掉了。”艾克聳了聳肩，“反正這裡很偏僻，土地根本不值錢，既然微光停產了，那整個工廠就直接廢掉好了。”
迪恩環顧四周，發現這裡大部分的東西都已經被拆走了。
“是的，雖然希爾科放棄了工廠，但他留下的那些零件可不能浪費，在那之後這裡已經有人光顧，大家都想要在這座廢棄的工廠裡找到點好東西，至少也能賣賣廢鐵什麼的——最開始一切正常，直到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那幾個滲析罐上。”
“裡麵的東西很危險？”
“相當危險，一旦接觸空氣就會迅速揮發，而且劇毒。”艾克點頭，“好幾個倒黴蛋就這麼丟掉了自己的性命，而逃出來的幸運兒，下半輩子也聞不到任何味道了。”
“所以，你們野火幫就要處理這個？”
“一項非常艱钜的任務。”艾克點了點頭，“鬼知道辛吉德在裡麵裝了什麼，希爾科隻知道加工流程卻不知道原理，既然這是他留下的麻煩，我們處理起來，自然要向他伸手要錢。”
艾克理直氣壯。
“他拒絕了？”
“他給錢了，還要我做出點成果，寫個什麼報告！”艾克的表情變得有些誇張，“你能想象麼，報告——好像要拿來和人炫耀一樣！”
迪恩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還好，艾克冇有意識到他的表情變化。
“既然他願意出錢，那我自然要認真一點，所以我們用上了最好的尖貨。”艾克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淡黃色半透明晶體，“據止琥珀，接觸空氣就能迅速氧化，形成晶體，能有效阻止一切揮發，過去我們都是用它製造據止手雷的。”
艾克將據止琥珀遞給了迪恩，然後來到了第一個滲析罐前麵，用力開啟了罐子的閥門。
“據止琥珀和裡麵的滲析液接觸之後，就成為了這樣的砂礫，亮晶晶的，挺漂亮，我把它寫進了報告裡湊字數。”艾克指著管道裡流出的砂礫說道，“它們的屬性挺神奇的，有點像是那些元素寶石被粉碎之後的樣子。”
“元素寶石被粉碎之後的樣子？！”迪恩瞬間抓住了關鍵詞，“這就是希爾科讓你保密的原因？”
“是啊，他花了大價錢尋求據止琥珀的配方。”時至今日，艾克依舊不是很能理解這個原因，“並要求我把一切都嚴格保密，並且封鎖這個工廠。”
迪恩俯下身，仔細觀察著那些“砂礫”。
而在他的身邊，娜迦內卡已經先一步來到了沙堆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元素融合劑？”
“元素融合劑，那是什麼？”艾克露出了好奇的表情，“你給它起的名字？聽起來挺酷的。”
“冇錯了，元素融合劑！”
娜迦內卡彷彿根本冇聽見艾克的話，直接向著那些砂礫伸出了手。
“不能碰，有強腐蝕性！”
艾克第一時間想要拉住娜迦內卡，但娜迦內卡卻已經先一步將一捧砂礫抓在了手裡——隨著砂礫接觸手掌，她的半個手掌都在短短幾秒之內被融化，化為了灰色的“液滴”，懸浮在了娜迦內卡的麵前。
見到這一幕的艾克呼吸都要停止了。
但下一秒，那些液滴就回到了娜迦內卡的手臂末端，再次變成了她的手掌，而砂礫也落在了地上，失去了晶瑩的色彩。
“冇錯，元素融合劑！”娜迦內卡的雙眼變得閃亮了起來，“迪恩，我真的冇想到，在瓦祖安會有這種好東西——很難想象，當初獨石要塞建造時，最難以獲得的元素融合劑，居然可以靠著這種方式獲取！”
“等等，你在說什麼？”艾克已經懵了，明明他纔是這些砂礫的製造者，但現在卻一個字都聽不懂，“這個小朋友，你剛剛說的是——”
“小子，你天賦不錯。”娜迦內卡無視掉了艾克失禮的稱呼，“運氣也還行，比某一塊榆木疙瘩強多了，要不要考慮跟我學習元素之道？”
艾克眨了眨眼睛，勉強忍住了冇讓自己笑出聲。
冇辦法，無論是娜迦內卡現在的形象，還是她帶有濃厚口音的腔調，又或者老氣橫秋的語調，在艾克看來，都實在是太好笑了。
冇有笑出聲，純粹是為了維護小朋友的幻想，從這個角度上說，艾克倒也是個頗為溫柔的傢夥。
“彆想了。”迪恩擺了擺手，“相信我，艾克的天賦不錯，但並不在元素魔法的領域——你看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