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凱特琳真的很想要給迪恩來一巴掌。
居然把那個什麼黑色玫瑰的把戲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在黑色玫瑰被覆滅之後，凱特琳也聽梅爾詳細講述了黑色玫瑰的諸多手段，其中的可怕之處，經常會引得她脊背發涼、頭皮發麻，暗自慶幸這個邪惡的組織已然被消滅。
但就在剛剛，她卻因為迪恩的緣故，切身實地地領教了一番黑色玫瑰的可怕——越想她便越是憤怒。
眼見著凱特琳的表情變得非常精彩，迪恩不得不先一步開口解釋。
“我承認，我的確使用了一點黑色玫瑰的邪惡把戲，但從一開始，夢境的主人就是你自己，而不是我，我製造了夢境，卻並冇有操縱夢境。”
“什麼意思？”凱特琳心中一動，“你是說夢境之中的一切，都是我的想法？”
“夢中你的一切選擇，都是你自己的想法。”迪恩點了點頭，“我所能做的，隻是提供一個背景故事，甚至因為不怎麼熟練，這個背景故事也冇有搞得太好，以至於露出了破綻。”
凱特琳陷入了沉默。
她開始回憶夢境之中的點點滴滴，然後嘗試著再次代入其中。
眾所周知，夢境往往是不受控製的，夢中的自己通常都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遵守一些奇奇怪怪的邏輯。
但當凱特琳回顧夢境的時候，她有些驚訝地發現，夢中自己的所有抉擇，竟是如此的清晰而準確。
如果再來一次，麵對著夢中的場景，她恐怕隻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意識到了這一點後，凱特琳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了起來。
如果自己真的獲得了超凡之力……皮爾特沃夫最終真的會走上那樣一條道路麼？
凱特琳很想說那都是迪恩的杜撰，但當事情發展到最後，當那些依托於凱特琳的力量而走上高位之人，開始變成和現在的那些議員一般無二的蟲豸時，凱特琳卻隱隱約約意識到，恐怕迪恩並冇有錯。
“所以你想表達什麼呢？”她有些頹然地靠在了椅子上，“想說依靠著力量，也依舊達不到我所渴望的未來？”
“不，並非如此。”讓她有些不解的是，迪恩卻否認了這個說法，“我隻是想說……超凡之力不僅是工具，而且也是一種全新的邏輯。”
“全新的邏輯？”凱特琳皺起了眉頭，“什麼意思？”
“擁有超凡之力者，要記得將自己和凡人區彆對待。”迪恩抿了一口茶水，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這也是我最近才徹底領悟的關鍵——超凡者的邏輯和思維，與凡人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
“超凡者如果依舊保持著平時的思維，那就像是駿馬一定要和驢子在爛泥坑裡賽跑。”迪恩微笑道，“而當你躋身超凡之境後，就必須要學會按照超凡者的邏輯行動，避免被拖入泥塘之中。”
“你的意思是，我在夢裡的選擇違背了超凡者的邏輯？”
“冇錯。”迪恩點了點頭，“如果我是你，我會強行規定一份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秩序，甚至不必考慮任何人的看法——而我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當這份秩序建立起來之後，一切要遠遠地好過從前。”
“這……”凱特琳已經傻眼了，“你是說，剝奪所有人的自由，讓他們以你的意誌為依據行動？”
“彆說的那麼難聽。”迪恩攤開雙手，“你完全可以換個說法，這麼做是讓所有人能摒棄不必要的內耗，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團結一心。”
“那不可能。”凱特琳搖了搖頭，“哪怕在皮爾特沃夫，過去謀殺案的破獲率已經超過了80%，但各種殺人案件卻依舊從未停止——哪怕是超凡者，也無法真正規定某一種秩序。”
“那是另外的技巧。”迪恩似乎早就猜到了她會這麼說，“當然了，哪怕是超凡的統治者，其規定的新秩序能背離原本的秩序多遠，也是有限度的。”
“……”
“越是強大的超凡者，便越是能夠強行移風易俗。”迪恩繼續道，“而冇有那麼強大，就隻能在原有的基礎上縫縫補補。”
“你做過這些麼？”凱特琳覺得迪恩說的有點道理，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在諾克薩斯？”
“說實話，冇有。”迪恩倒是直接，“因為我從來都冇有想過，要不要讓諾克薩斯變成什麼樣子——和你相比，我是個冇什麼理想的人。”
“冇有理想？”凱特琳終於笑了，“不可能的，迪恩，雖然不知道你的理想到底是什麼，但我敢肯定，你絕對有自己的判斷。”
“何以見得？”
“直覺。”雖然說是直覺，但凱特琳的語氣卻無比篤定，“我非常確定，隻不過你的理想，恐怕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樣。”
“也許吧。”迪恩並未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總之，超凡的力量不僅是工具，同時也是一份負擔，它會幫助你改變這個世界，也會同時改變你，而某些力量的背後，更是存在著難以負擔的代價，在真正希望獲取這份力量之前，你恐怕還需要多加考慮。”
“那倒也不必。”凱特琳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迪恩，半晌之後，終於彷彿下定了決心一樣，“再來一次。”
“嗯？”迪恩眨了眨眼睛，“什麼？”
“你的那個夢。”凱特琳深吸了一口氣，“再來一次。”
這次迪恩真的有點意外了。
他看著凱特琳，看著信心再次充盈了她的胸膛，看著那雙眼睛之中的迷茫漸漸褪去，看著她的嘴角漸漸翹起，看著她的麵上再次充滿了期待。
“好。”迪恩點了點頭，伸出手將凱特琳胸口那個已經黯淡的胸針摘了下來，放入了自己的口袋之中，“那就再來一次。”
凱特琳做了一下午的夢，夢境光怪陸離，偏偏個個都煞有介事。
夢境之中，她見識到了無數不加掩飾的醜惡和善良，無數難以遮掩的忠誠和背叛。
凱特琳完全不明白，迪恩是如何編纂出了那麼多夢境——以及在夢境之中形形色色之人。
對著皮爾特河發誓、將全部的信用梭哈在了一場背叛之中的野心家；半生英明半生庸碌、甚至一日殺三子的領主；從恕瑞瑪奴隸到飛昇者、甚至重建了恕瑞瑪帝國的不朽傳奇；甚至於回想起來令她心有餘悸、毫無人性的純粹力量追逐者……
這些人都很有故事，而每一個故事都是那麼真實。
在一個個故事的淬鍊之中，凱特琳竟漸漸地生出了幾分微妙的明悟——她開始不由自主地嘗試著站在上帝視角，試圖俯瞰一切。
“這就是……超凡者的邏輯？”
“至少是我認可的，超凡者的邏輯。”迪恩摘下了胸針，“怎麼樣，還要再來一次麼？”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迪恩其實並不想要再來一次了。
作為夢境的製造者，當凱特琳接受著夢境的考驗時，迪恩也在為夢境的背景絞儘腦汁——雖然每次凱特琳更換一枚胸針之後，他都能直接吃掉上一枚作為補充，但一下午折騰下來，他還是難得地感受到了久違的精疲力儘。
很難想象，當初樂芙蘭那傢夥是怎麼操縱那麼多分身、製造那麼多幻象的。
隻能說是術業有專攻了。
“不，不用了。”凱特琳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我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
“那再好不過了。”迪恩暗地裡鬆了口氣，“天色不早了，今天你可是答應我，要回去早點休息的。”
“當然。”凱特琳點了點頭，“稍等一下，等我收拾一下這些檔案。”
……………………
對於迪恩將凱特琳帶回來，卡桑德拉雖然早有預料，但依舊錶現得非常驚喜。
而更令她難以置信的是，明明隻是一下午的時間，凱特琳卻彷彿想通了很多問題一樣，整個人都通透了很多——雖然因為過於通透而稍微有點淡泊，但較之從前那副模樣，無疑現在的凱特琳更令卡桑德拉放心。
“迪恩先生真的有一手。”晚餐之後，母女在花園裡單獨敘話，卡桑德拉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於迪恩的欣賞和敬佩，“他都和你說了什麼？”
“隻是開導我而已。”凱特琳倒是不怎麼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也算是讓我找到了未來的道路吧。”
“那就好，那就好。”卡桑德拉冇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既然你現在想通了，議會那邊我會發力，看看能不能擴大一下執法官的許可權——”
“不用。”凱特琳擺了擺手，“我已經有了自己的辦法。”
卡桑德拉狐疑地看著女兒。
“不是把自己累死在工作崗位上的辦法。”凱特琳朝著母親微笑道，“而是更有效率的、不依賴於議會的辦法。”
卡桑德拉驚訝地看著女兒：“繞開議會？”
“隻是更靈活的手段。”凱特琳壓低了聲音，“不是繞開，是清理。”
“這？”卡桑德拉萬萬冇想到，凱特琳會冒出這樣的想法，“這怎麼可能？”
“議會裡的某些人纔是一切問題的根源。”凱特琳已經徹底想明白了，“議員的豁免權讓他們可以肆無忌憚，永遠立於不敗之地，隻有真正威脅到了議員的位置，才能讓他們清醒一點。”
卡桑德拉一時無語——客觀地說，這並不是什麼太離經叛道的想法，隻是出現在自己女兒的嘴裡，卻總有一種荒謬感。
“吉拉曼恩家族還是有些朋友的。”既然凱特琳有這份野心，卡桑德拉自然支援，“你已經有了想法?”
“一點開始而已。”凱特琳眯起了眼睛，“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是不會客氣的。”
出於對女兒的瞭解，卡桑德拉隱隱約約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她恐怕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凱特琳所說的“讓議員有所收斂”和“從議員位置下手清理議會”，其手段從一開始就不走尋常路。
是的，凱特琳已經學會了掀桌子。
隻是如何巧妙的掀桌子，她卻依舊還需要多做準備。
凱特琳並不著急，因為迪恩已經為她指明瞭一條道路。
“獨石元素……”
……………………
當凱特琳和卡桑德拉難得再次開誠佈公地母女交心時，另一邊的迪恩也開始接受起了暗裔們的“拷問”。
“所以，你說的那個什麼海克斯科技，冇有一點進展？”
“在皮爾特沃夫這邊是的。”迪恩倒是冇有什麼好隱瞞的，“應用領域的進步，和我們冇有太大的關係。”
“這麼說來，就是白跑一趟了。”娜迦內卡倒是不算失望，“或許還是要從墨菲特身上下手，僅僅是靠著那些獨石碎片，還不足以讓我更進一步。”
“還冇有結束。”迪恩搖了搖頭，“皮爾特沃夫的確是海克斯科技的主要研究者，但在祖安，還有另外一個天才呢。”
“那個什麼維克托？”佐蘭妮很快明白了迪恩的意思，“他不是已經停止對海克斯科技的研究了麼？”
“正常研究的確停止了。”迪恩已經做好了Plan B，“但如果我們進行委托，他應該不會拒絕。”
“靠一個人？”
“當然不是靠一個人。”迪恩嘿嘿一笑，“看上了元素晶礦的人，可並不隻有皮城人。”
“你發現了什麼？”娜迦內卡有點奇怪，“雖然並冇有一直待在一起，但你應該冇有比我們得到更多的資訊吧？”
“我隻是觀察到了一點有意思的現象。”迪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在馬克特爾的祖安人太多了，我最開始也以為他們隻是為了求生，但回到了皮爾特沃夫之後，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就在迪恩侃侃而談的時候，洗完澡的銳雯從外麵進來了，“你發現了什麼？”
“馬克特爾的祖安人太多了，他們的來意不純粹。”迪恩又簡單解釋了一遍，“我懷疑狡猾的希爾科，已經盯上了元素晶礦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