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亞娜尚未領悟“有些事不上稱不值四兩,上了稱一千斤都擋不住”的政治物理學,但和姐姐的決鬥讓她已經漸漸領悟到,至少搞個大新聞可以極大程度地推進事物發展。
且不說發展方向如何,至少能創造變化。
所以,當她終於解除了禁足、可以自由行動,卻發現自己依舊難以攫取權力的時候,奇亞娜終於把心一橫,決定搞個大新聞,一個讓所有以緒塔爾人都無法忽視的大新聞。
而她搞個大新聞的物件,就是正在深入雨林的……皮爾特沃夫人。
在保守的育恩塔爾長老,又或者是奇亞娜的父王眼裡,那些外來的皮城佬是不需要多加註意的——隻要盯著點他們,等到他們接近村莊的時候把人遷走,就可以避免以緒塔爾被進一步發現。
之後要不了多久,這些外來者就會被雨林所吞噬,又或者自己灰溜溜地離開。
就算有人心智堅韌,百折不撓,堅持要深入雨林,那元素結界也能將以緒塔爾的城市隱蔽起來。
時間會解決一切問題。
但奇亞娜和激進派顯然不這麼認為。
作為驕傲的以緒塔爾人,奇亞娜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暫避那些外來者的鋒芒——是他們入侵了以緒塔爾的土地,為什麼反而需要我們躲藏起來?
冇有這個道理!
所以,奇亞娜決定親自出手,乾淨利落地給那些人一個深刻的教訓,讓他們知難而退,與等待他們因為毫無收穫而離開,倒不如直接進行物理上的毀滅!
懷著這個想法,當迪恩一行人還在按照著元素密碼的指引,尋找著以緒奧肯的位置時,奇亞娜已經帶著自己的心腹,去往了亞瑪蘭欣海岸。
然後,當她抵達了最靠近海岸的城市緹可拉斯後,這位野心勃勃的王女很快就發現,事情的發展似乎和自己所預料的……稍微有點出入。
她本以為緹可拉斯和周圍村莊的居民,會抗拒外來者、抨擊育恩塔爾的軟弱。
但令她萬萬冇想到的是,相較於“抵抗外辱”,當地人更樂於和那些外來的傻瓜做生意——按照他們的說法,那些人會用金幣換取一些在叢林裡隨處可見的玩意。
雖然他們使用的金幣並非純金,還摻雜了很多銅和鎳,但哪怕是將其重新熔鑄當做原材料,這也是一筆堪稱血賺的生意。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以緒塔爾的隱蔽政策,反而耽誤了雙方的經濟交流,為了避免緹可拉斯暴露,當地人的長老不得不嚴格地執行封閉國策,以避免更多的人發現這條特殊的“生財之道”。
結果就是,本來奇亞娜以為自己來到了緹可拉斯之後,完全可以振臂一呼,獲得當地人的擁護,但……從如今的情況來看,如果自己堅持要“對抗外敵”,恐怕反而會落個裡外不是人的下場。
糟糕,糟糕至極!
就在奇亞娜即將悻悻而歸的時候,一件意外的發生開啟了她的思路——那些外來的皮城人似乎在當地發現了什麼礦產,不知道從哪裡運來了些龐大的機器,並開始大規模地清除起了周圍的森林。
這是過去前所未有的事情。
由於緹可拉斯的附近有著元素梯度結界,外來者就算是放火焚燒,元素法師們隻需要啟動結界,火焰就根本燒不起來,而不用火的話,雨林就是絕對的屏障,無法被逾越,從這個角度上看,以緒塔爾的防禦策略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然而,當那些轟鳴作響的龐大機器從專門擴建的碼頭上卸下來之後,情況很快就發生了變化。
那些機器鋒利而堅韌的剃刀輪和切割齒,如同是一尊龐大的戰爭巨獸,輕而易舉地放倒了古木,碾碎了藤蔓,在雨林之中開辟出了一條不算寬闊,但卻清晰無比的道路。
隨後,那些外鄉人在開辟出來的道路上,灑滿了以緒塔爾人從未見過的藥劑,成功遏製了植物的生長,讓這條道路變成了雨林無法癒合的傷疤。
這下子,緹可拉斯的長老們終於有點慌了。
在隻有元素能作為標識物的雨林,除了元素法師之外,很難有人找到緹可拉斯。
但如果那些外鄉人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破壞了雨林,真的清理出了一片區域,那步步推進之下,恐怕緹可拉斯的暴露將隻是時間問題。
元素梯度結界可以保證雨林不被火焰焚燒,但卻保證不了植物不被物理砍伐,這種簡單粗暴的清理雨林的手段,完全出乎了所有以緒塔爾人的預料,並讓他們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更加糟糕的是,如果他們不改變方向的話,緹可拉斯將直接出現在這條道路的前方。
這種情況下,緹可拉斯的長老一方麵主動向以緒奧肯方麵請求援助,一麵不得不自己也同時思考對策,以暫緩這些外鄉人的推進速度。
而想要延緩推進速度……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破壞那些戰爭巨獸,隻要外來的皮城人失去了能吞噬雨林的大型機械,那他們就會很快再度迷失在雨林之中。
於是,趁著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緹可拉斯的長老之一親自動手,找到了那些皮城人的營地,並試圖利用元素魔法,破壞那些大型的戰爭機器。
按照以緒塔爾人的理解,那些戰爭機器的本質應該是傀儡魔像——在恕瑞瑪帝國時代,也有不少人研究用魔力驅動的傀儡,以緒塔爾在這方麵多少也有些知識儲備。
按照傀儡動力學的思路,那個長老用雷元素破壞了整個戰爭巨獸,在發現那些外來者的營地和工地之間還有一定距離之後,他更進一步地,試圖在物理上對其進行拆解,徹底毀掉這些大傢夥。
可讓他冇有想到的是,這些依靠著海克斯水晶供能的大型破障機械,其驅動原理和曾經的恕瑞瑪傀儡完全大相徑庭。
恕瑞瑪的傀儡通常被應用於戰爭,所以需要把核心完全隱藏起來,除非毀掉整個傀儡,否則幾乎無法破壞其核心。
但海克斯破障機械,卻需要頻繁更換海克斯水晶,以保證其動力的充足和穩定——於是,按照拆除戰爭傀儡的手段,試圖拆解海克斯破障機械的結果,就是直接破壞了海克斯水晶的穩定。
眾所周知的,海克斯水晶的穩定一旦被破壞,結果隻有一個。
爆炸。
是夜,皮爾特沃夫的施工工地發生了規模驚人的爆炸,而且由於施工人員不規範的水晶堆放,後續很快引發了連環的殉爆,連帶著大半個工地都被炸上了天。
幾個看守工地的安保人員因為擅離職守而逃過一劫,事發時他們正在幾百米外的營地裡喝酒打牌,他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突如其來的衝擊波掀翻,一個個都摔得頭破血流。
雖然冇有生命危險,但可以預見的,他們的下半輩子,應該都在打工還債之中度過了。
而另一邊,緹可拉斯的長老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海克斯水晶的爆炸所吞噬,整個人當場完蛋,由於冇有目擊者,當爆炸的訊息被以緒塔爾人探知後,緹可拉斯瞬間陷入了緊張之中。
一個掌握了數條元素公理的長老,竟在蓄意破壞的情況下,被當場反殺……
壞了!
正在這個時候,以緒奧肯方麵也傳來的訊息。
奇亞娜的父王和母後,以及育恩塔爾的長老,並未因為她本人就在緹可拉斯,而選擇賦予她臨機決斷的權柄,而是派出了九公主瑪拉,全權處理這次“外鄉人造成的意外”。
嗬,意外?
奇亞娜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可惜,無論是緹可拉斯的其他長老,還是姐姐瑪拉,都冇有放任自己插一腳的意思,他們拒絕了奇亞娜的任何要求,以尊敬的姿態,將她完全當做了觀禮的貴賓。
而瑪拉處理這一切的選擇,則一如既往地充滿了育恩塔爾的保守作風——她拿出了不少草元素的核心,保證會加強對於緹可拉斯的隱藏,並信誓旦旦地表示,經過加強之後的草元素,將能夠讓噴灑了藥劑的地方,重新煥發出生機。
不得不承認,育恩塔爾的那些老傢夥還是有些能耐的。
那些草元素核心內充盈的生機甚至讓奇亞娜都有些眼熱,相較於把它們用於毫無意義的植樹造林,倒不如交給自己、讓自己的奧勒塔爾環刃上的草元素更加充盈一些。
不過……那些老傢夥真以為,這樣就能解決問題了麼?
當天下午,奇亞娜就再次去往了皮城人的營地。
在殺死營地的大部分人、摧毀了數輛戰爭機器之後,奇亞娜帶回了很多戰利品,她試圖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完全可以用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手段解決問題,為緹可拉斯的長老複仇。
但很可惜,緹可拉斯其他的長老們依舊將希望寄托在了那些草元素核心上。
如此頑固的選擇,終於讓奇亞娜死心了,她不再說話,隻是沉默地離開了緹可拉斯,但在離開的時候,她彷彿發泄一般地揮舞了一番奧勒塔爾環刃,發出了威脅:
“這種綏靖的撤退隻能讓那些外來者得寸進尺,他們遲早會找到緹可拉斯,到時候你們的噩夢也將會隨之降臨——事實會證明,我纔是正確的那個!”
很可惜,冇人在意她的話,因為在草元素核心被啟用之後,那些不長草的地方,的確已經再次煥發出了生機,似乎皮城人很快就會再一次迷失在雨林之中了。
但……一切的結果真的會這麼簡單麼?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就在緹可拉斯人自以為高枕無憂的時候,皮爾特沃夫人的報複很快便降臨。
自以為高枕無憂的緹可拉斯毫無防備,當皮爾特沃夫商人高價雇傭的海峽貿易圈雇傭兵——其實大部分是退役的諾克薩斯戰團士兵——來到了這座城市外圍的時候,緹可拉斯人甚至連關閉城門都冇想到。
長時間的封閉讓以緒塔爾變得保守而古板,在麵對意外的時候,往往進退失據,反應可笑,明明城市之中的元素施法者數量驚人,但卻完全無法被組織起來,隻能如散兵遊勇般各自為戰,或者抱頭鼠竄。
在短暫的交火之後,緹可拉斯陷落,無奈之下,長老們隻能和元素使一起,掩護著緹可拉斯居民們倉皇撤退,掩蓋了蹤跡之後,撤向以緒奧肯。
草元素遮蔽了他們離開的方向,雇傭兵完全追不上。
但人能跑,城市不能。
作為報複,皮城人選擇將這座城市付之一炬,正如奇亞娜之前對他們營地的選擇一樣;而那些軍紀不怎麼樣的雇傭兵,則是在焚城之前,儘可能地搜刮戰利品以為己用。
緹可拉斯陷落的訊息震驚了整個以緒塔爾。
而本來因為貿然向皮城人的營地動手,所以被再次圈禁的奇亞娜,也一下子變成了炙手可熱的英雄。
激進者趁機向國王和育恩塔爾發難,大聲疾呼是綏靖而保守的策略導致了緹可拉斯的毀滅,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隱蔽,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把戲,隻有按照十公主的方式以牙還牙,才能真正阻止外來者的窺伺!
最開始的時候,國王和育恩塔爾長老們還能勉強控製局勢。
可是,隨著從緹可拉斯撤退的居民們狼狽地返回了以緒奧肯,甚至九公主瑪拉也毫無王室風度地哭嚎著奔向了王宮,整個以緒奧肯的怒火都被點燃了。
客觀地說,緹可拉斯的長老們乾得不錯,他們雖然反應有點遲鈍,但至少保住了絕大部分的緹可拉斯居民——可是,在狼狽撤退的過程之中,非戰鬥傷亡數量太大,在深夜的雨林之中狼狽逃竄,稍有不慎就會因為各種原因而失去性命。
結果就是,緹可拉斯居民之中,跟隨長老成功撤離到以緒奧肯的,數來數去也就一半多點。
這下子,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恐慌開始蔓延,為了避免以緒奧肯成為下一個緹可拉斯,無數居民湧向了王宮,湧向了育恩塔爾巨塔,他們完全無視了育恩塔爾所給出的“他們拿以緒奧肯冇有辦法”的保證,在有心人的引導下,發出了齊聲的呐喊。
“把奇亞娜殿下放出來,由她對抗那些外來的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