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場漫長的旅途來說,角色扮演無疑是相當有意思的環節,這種改頭換麵潛入一座城市的經曆,無疑是充滿了刺激和挑戰的。
哪怕是秉持著“拿錢乾活”態度的希維爾,也非常樂於參與到這場角色扮演的遊戲之中——隻是有點可惜的是,她的角色隻是本色出演,迪恩要求她扮演一個雇傭兵,這固然穩妥,但也少了些趣味。
而除了希維爾之外,銳雯則是扮演了另一個雇傭兵護衛的角色,畢竟她的氣質就在這擺著呢,農民出身的銳雯在漫長的軍旅生涯之中,形成了相當一絲不苟的行事風格,天然的契合著傭兵的角色。
卡莎和阿卡麗則是可以把自己的容貌隱藏起來,從而扮演兩個女仆的角色,和卡薩丁這個“忠心耿耿的管家”一起,組成隊伍之中的仆從組合。
阿狸是比較難以掩藏的一個,所以乾脆就讓她張揚一點,占據情人的生態位好了——順便也能給貝蕾亞一個更模糊的出身,畢竟人類和瓦斯塔亞的混血非常少見,用這個特殊的身份,也算是能夠將她身上不太常見的問題遮掩一二。
而所有人之中,迪恩的扮演難度無疑是最大的那個,他需要拿捏好一個野心勃勃、孤注一擲的商人形象,按照他所設計的“人物小傳”,這個商人角色家族產業瀕臨崩潰,舊有的業務隨著海峽貿易圈的成型而遭遇了嚴峻的、無法麵對的挑戰。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纔會在繼承了家業之後,選擇來到雨林孤注一擲。
為此,迪恩選擇了米達爾達旁支作為自己的出身偽裝——雖然米達爾達家族是個在洛克隆德,乃至於諾克薩斯南部都頗有名望的諾克薩斯豪門,但實際上這個家族完全算得上是樹大根深,旁支有多少恐怕安倍薩都得回去翻閱族譜。
這種情況下,一個米達爾達旁支的落魄商人,願意來雨林之中搏上一把,便是很正常的選擇了。
終於,在完成了人物設計,並內部對好了台詞、並經過了一番簡單的排練之後,迪恩一行人終於走出了雨林,快步奔向了這座近在眼前的城市。
……………………
守衛城門無論在哪,都是一個相當無趣的工作——在羅比尼看來,站崗在絕大部分時候都是冇什麼意義的工作,少數有意義的時候,則意味著巨大的危險。
如果不是因為學習更多的原初公理需要為帝國效力的積分,他可不願意像是個呆瓜一樣,傻傻地杵在帕若薩不算高大的門洞裡,把自己放空。
算了,熬過一天算一天吧。
無聊且無趣,至少也好過生命危險——聽說這段時間城外不太平,瓦斯塔亞人又不知道在發什麼瘋,還是要打起精神來纔是。
哪怕理論上那些半獸人不敢攻擊城市……但如果真遇上了瘋子,還是自己倒黴。
然後,就在羅比尼努力地擠了擠眼睛,驅散了自己的睏意時,他在入城的隊伍之中,察覺到了幾個不太對勁的目標。
這一行人東張西望,一看都不是經常出入城門的本地居民,更重要的是,這些傢夥的相貌和本地人差距很大,尤其是為首那個男人的膚色和髮色——太淺了,完全不像是以緒塔爾人,也不像是大河遊民。
據羅比尼所知,持有本地長老簽發的通行證的那些外來者,他們都不會由北門出入帕若薩,通常那些傢夥隻會在碼頭登陸,而且不會在這裡多做停留。
思及此處,羅比尼終於完全警惕了起來,他的手握住了腰間元素之刃的握把,一麵期待著它經曆了多個主人之後還能正常使用,一麵又暗暗祈禱著自己最好不要能用上它。
“站住!”雖然不是很有底氣,但他還是喊出了聲,“你們幾個,停下腳步,接受檢查!”
為首的那個年輕男人下意識地停住了,並收回了自己東張西望的目光,當他發現了穿戴一看就是工作人員的羅比尼之後,瞬間就露出了那種自來熟的笑容。
這個笑容羅比尼認識——自己離開家出來學習元素公理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這種笑容,就被坑了半個月的補助。
於是,他當即在心裡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你是哪來的?”他看向了那個年輕人,“來到帕若薩乾什麼?”
而迴應他的,則是一句帶有明顯口音的恕瑞瑪語:“我是個商人,為了經營和財富而來!”
恕瑞瑪語是羅比尼的選修,正常情況下隻會被用在關於元素公理的書麵論述上,當它突兀地闖入了羅比尼的現實生活後,這個為了積分而不得不選擇給帝國看大門的學生眨了眨眼睛,幾乎是下意識地迴應了一句:“你說什麼?”
“商人,我,傑哈爾·米達爾達。”對方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來自於皮爾特沃夫,為了金錢。”
壞訊息,真的是個外來者。
好訊息,這個外來者似乎並冇有什麼敵意。
羅比尼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那裡有一本他到現在也冇有讀完的《工作手冊》,上麵記錄了自己在麵對不同情況的時候,應該做出的反應。
而冇有把這本手冊讀完,並不能完全怪羅比尼懶惰——畢竟按照學長們的說法,在北門站崗,是為帝國服務賺取學術積分的最簡單、但也最浪費時間的方法,這項工作完全不需要什麼技術。
過去的幾百年裡,北門出現的唯一一場事故,還要追溯到那一年蟒河大水呢。
羅比尼的那本手冊,印刷時間已經有幾十年了,但裡麵依舊乾乾淨淨,來這裡賺取學術積分的元素學徒們,都冇有好好閱讀過它。
所以,到底要如何對待一個意料之外來到帕若薩的皮爾特沃夫商人,便成為了羅比尼需要現在麵對的問題。
如果換一個老油條在這,他可能會完全無視掉迪恩一行人,但現在羅比尼既然將他們從入門的隊伍之中叫了出來,那後續就必須要有所交代纔是,於是,他隻能咬咬牙,一麵將迪恩一行人帶離了入門的序列,一麵取出了手冊,開始迅速翻動。
然後,等他終於找到了外來者條款,這個可憐的元素學徒終於意識到自己給自己找了多大的麻煩。
“上報長老會?”他不可置信地合上了手冊,“長老會忙得要死,把這個訊息報上去鬼知道什麼時候能得到迴應!”
這一刻,羅比尼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真是犯賤,幾個外來的商人而已,又不是什麼瓦斯塔亞間諜,更不會破壞帝國的保密法,自己何必給自己找麻煩呢?
但事已至此,他也隻能按照手冊的要求,啟動了臨時問訊流程,開始用半生不熟的恕瑞瑪語,和麪前的商人交流了起來。
還好,這個商人倒是一副頗為理解的樣子,甚至主動拿出了些金幣,希望從羅比尼這裡打聽些訊息。
羅比尼拒絕了這些金幣——他雖然的確很差錢,但一方麵他還是有所顧慮,另一方麵他對於帕若薩的商業情況也的確不瞭解。
他可不知道帕若薩最大的萘丁香商人是誰,更不知道彤紅染料什麼時候能夠收穫,他隻是個來自於不遠處村子裡的可憐元素學徒,這個商人想要打聽的訊息,完全不在他的世界之中。
雖然有些失望地收回了那些亮閃閃的金幣,但米達爾達先生還是拿出了一些銀幣,並暗示羅比尼能介紹一些大人物給自己。
而這一次,手頭頗緊的羅比尼冇有拒絕。
“那就要看看你的運氣了。”他收好了銀幣,並將自己剛剛記錄下來的、經過了簡單潤色的問訊記錄封裝了起來,“長老們很忙,慢慢等待吧。”
按照工作手冊的要求,外來者後續需要接受監視——當然,帕若薩其實冇什麼人手能被勻出來進行監視。
畢竟這座城市連看守城門的守衛,都是缺少學術積分的元素學徒,作為以緒塔爾的邊陲之地,去最近的城市都要在危機四伏的叢林之中穿行十幾天,還要經過不同的元素結界,這種窮鄉僻壤雖然也要遵守帝國的保密法,但執行力度較之以緒奧肯之類的帝國核心,差得可不是一點半點。
所以歸根結底,羅比尼能做的也隻有記下這一行人的下榻旅館,將其和問訊記錄一起交上去了。
至於什麼時候纔會有回函……
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
可憐的羅比尼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按照工作手冊要求進行的問訊,在偽裝成“米達爾達先生”的迪恩眼裡,卻是一場反向的情報泄露。
作為一個在本地還算有些天賦的元素學徒,羅比尼在迪恩麵前表現出了幾分“澄澈的天真”,他一板一眼地按照那份手冊上的內容進行問訊,結果卻把手冊編纂者的問訊目的暴露得乾乾淨淨。
沿著他的問題,迪恩得出了很多非常有意思的結論。
首先,在帕若薩,以緒塔爾人和非以緒塔爾是存在著嚴格區分的——前者來去自由,但後者卻需要被監視,甚至限製和人交流,這顯然不是什麼正常的情況。
而能夠出現這些要求,就意味著至少在帕若薩,有些東西是不對外來者開放的。
或者是資訊,或者是區域——總歸要先有秘密,才需要保密。
那麼,這座城市有什麼需要保密的呢?
是這座城市本身?
還是這座城市和以緒塔爾的聯絡?
從後續的問題上看,迪恩得到的答案是後者。
為了不引起對方的警惕,他並未詢問自己能否離開,而是將重點都放在了貿易上,向羅比尼詢問自己能不能自由地在本地進行貿易。
羅比尼翻越了手冊,給出了肯定的答案,然後磕磕絆絆地補充了一些額外的條件——總而言之,就是也需要在監視下。
很好。
有這一條,那就說明帕若薩本身的存在是不需要嚴格保密的。
此外,迪恩還從羅比尼這裡,得到了更多關於帕若薩權力架構的資訊——他在得知了需要等待通知的情況之後,裝出了一副頗為著急的模樣,並詢問要找誰才能解決這些問題,還試圖用金幣換取對方的聯絡方式。
雖然被羅比尼回絕,但“長老”一詞的頻繁出現,卻給了迪恩答案,後續的一些其他的職級資訊,則是讓迪恩對這座城市的權力架構有了更多瞭解。
尤其是在羅比尼記錄的最後,當他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學徒的頭銜更是讓迪恩察覺到了其中的微妙之處。
似乎在這座城市之中,相較於行政上的職級,本地人更在意的是學術等級。
真有意思。
雖然早就知道以緒塔爾是一個元素魔法盛行的王國,但從帕若薩的情況來看,似乎元素魔法在這個國度的意義,已經早就超過了魔法本身,反而成為了秩序的一部分。
如果一個守衛城門的士兵,在進行工作時最重要的頭銜不是士兵,而是學徒,那就不難發現,在這座城市,真正決定了秩序和地位的,恐怕並不是具體工作,而是元素魔法。
這無疑是非常罕見的情況,據迪恩所知,哪怕是曾經的福光島,也冇有做到這一步。
一個學者型的國家?
他隱隱約約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不過,和若有所思的迪恩不同,在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娜迦內卡卻對這種秩序大加讚賞。
“就應該這樣。”她毫不掩飾這種靠元素魔法水平劃分地位的方式,“這纔是真正的能者上,不行就滾蛋!”
“但這個世界上的力量可不隻有元素魔法一種。”對於她的觀點,迪恩顯然無法苟同,“而且,能學好元素魔法,也並不意味著就能勝任其他工作——至少那個孩子看起來並不擅長做一個守衛。”
“你根本不明白,小子!”娜迦內卡對迪恩的說法嗤之以鼻,“元素總是會選擇那些聰明而踏實的人,而聰明又踏實的人,乾什麼的結果都不會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