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於恕瑞瑪穿梭、帶著多滿巨獸過河的時候,迪恩就考慮過要如何渡過水流湍急、難以用常規手段泅渡的大河。
正常情況下,像是恕瑞瑪的巨獸渡口,船隻的橫渡靠的是早就橫亙在河上的懸索——這些金屬的鐵索最早可以追溯到恕瑞瑪帝國時代,後來一直被小心維護、部分替換。
在巨獸渡口,渡船都是吃水比較深的大船,在過河的時候完全靠著懸索來抵禦橫向的水流壓力,但即使如此,到中流擊水時,整個船依舊會傾斜到一個相當誇張的角度。
在湍急的河水麵前,上萬噸的大船也會像是衝浪板一樣,漂在水上,完全依賴於懸索扯住,一點一點地向著對岸挪動。
而相較於在維考拉時候的湍急,恕瑞瑪河進入了雨林、成為了蟒河之後,河麵開闊了很多、河水也稍微淺了一些,流速還是略有降低的。
當然,更寬闊的河麵以及更加驚人的徑流量讓這條大河積蓄了更為磅礴的力量,在這裡想要垂直於河岸過河,難度可能較之維考拉更勝一籌。
但好在迪恩一行人也冇有多滿巨獸這樣的龐然大物需要泅渡。
迪恩、銳雯、阿卡麗、阿狸、貝蕾亞、卡莎、卡薩丁和希維爾,雖然眾人也攜帶了不少沉甸甸的補給,但歸根結底也可以算是輕裝簡行。
相較於泅渡多滿巨獸的巨獸渡口,迪恩一行人的優勢在於,可以用比較輕便的形式泅渡——而這也是迪恩信心滿滿的原因之一。
“這裡可是叫蟒河。”他的目光落在了河水的中央,“蟒河蟒河,冇有蟒怎麼行呢?”
在迪恩的目光所及之處,河水的波濤之中,赫然有一截宛若浮木般的龐然大物,正沿著近乎於垂直河岸的方向,以驚人的速度快速泅渡。
它雖然會短暫地消失在波浪之中,但隻需要幾個呼吸之後,便會再次浮出水麵,托那些諾克薩斯人筆記的福,迪恩還真的就認識這種正在橫渡蟒河的動物:泰坦激流蚺。
在諾克薩斯人的筆記裡,記載著有些大河遊民部族的傳說,那個收錢之後,派出了嚮導帶著他們逆流而上的大河遊民部族,就崇拜著這種半水生的龐然大物。
按照他們世代傳說的描述,整個世界就是一片汪洋,完全浸泡在無邊無垠的海洋之中,蟒河周圍雖然潮濕,但已經是世界上相對乾爽的地區了。
而維持著這種“相對乾爽”的,便是一條“首尾連線起來,可以圈攬整個符文之地的龐大泰坦激流蚺”,它永無止息地追逐著自己的尾巴,把整個世界從汪洋的大水之中有限地分離了出來,才形成瞭如今的符文之地。
諾克薩斯斥候記錄這個傳說,可能存著某種看笑話的心思,又或者當成了本地人的情報,具體是出於怎麼樣的目的,一切已然不可考。
但這份筆記卻給了迪恩不小的啟發,當他真正來到了河岸邊上,見到了正在穩穩泅渡的泰坦激流蚺時,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地人的傳說。
一切傳說都是有原型的。
世代生活在蟒河流域的大河遊民部族,會崇拜這種體型龐大的巨蚺,一方麵固然是因為它代表著驚人的力量,但同樣的,也證明瞭它們擁有著極佳的水性。
而“從無邊的大水之中隔絕出一片相對平靜的世界”則是表現了這種生物在幫助泅渡方麵的可行性。
唯一需要考慮的,是所需要幾條泰坦激流蚺才能把八個人都送過河。
直到來到了河邊,迪恩這纔看見了它們的模樣,而根據望遠鏡上的刻度,河中正在泅渡的那條泰坦激流蚺,露出了水麵的長度,恐怕就在一百米以上。
對於這種龐然大物來說,載著八個人過河,應該不算是什麼太艱難的事情。
於是,迪恩一麵讓大家放鬆,一麵等待著河裡的那隻泰坦激流蚺過河來到岸邊。
一刻鐘時間之後,當這條倒黴蛋毫不知情的靠岸時,兩柄體型龐大的骨鋸將其橢圓形的頭部卡在了岸邊。
隨後,一陣叮叮咚咚的琴聲響起,激烈扭動身軀的巨蚺漸漸平靜了下來。
……………………
相較於習慣了載人的多滿巨獸,泰坦激流蚺明顯不是什麼善於載人的馱獸。
但在死亡的威脅下,它還是很快就理解了來自於史提拉圖的翻譯——實際上,迪恩已經完全做好了準備,如果這玩意真的聽不懂人話,那就直接讓納亞菲利操控它的身體就行了。
過河需要的是一個能遠距離泅渡、適應蟒河水流的巨獸,至於巨獸是自由的、還是被暗裔控製的,這部分內容並不在迪恩的考慮之中。
或者說讓暗裔使用人類為宿主、用後即拋在迪恩看來是不可接受的不道德行為,但利用一下動物們……他就冇啥壓力可言了。
這一點上,迪恩還是相當拎得清的。
而且不僅迪恩拎得清,連納亞菲利自己也並不介意——就像是離開了沙漠之後,她就將狗群交給了琪琪卡卡部族一樣。
幸運的是,或許是因為頭部很大,泰坦激流蚺的智商總歸還算不錯。
在死亡的威脅下,它很快就表現得恭順了起來,全然冇有冷血動物的愚蠢。
尤其是當它把自己完全盤繞起來,體積像是小山一樣,卻主動俯下了頭顱,湊到了迪恩腰間的時候,說它是家養的寵物都絲毫不違和。
甚至通過和史提拉圖的交流,迪恩還斷斷續續地知道了不少屬於泰坦激流蚺的“渡河秘籍”。
這些龐然大物在渡河之前,通常會大吃一頓,連續不斷的進食往往能讓它們的體重翻倍,長條狀的身軀也隨之變得扁平,而做好了這一準備之後,泰坦激流蚺才能開始嘗試著進入水中。
在渡河的時候,它雖然看起來一直處於懸浮狀態,隻是隨波逐流,但實際上,這些巨蚺的腹部肌肉是在一直區域性收縮,以對抗著各種形態的暗流。
而在整體上,這些巨蚺會在遭遇湍急水流的時候在縱向將自己壓縮,然後於相對平緩的水域再把自己舒展開來——這樣一來,它就像是一根有自主意識的彈簧,能在渡河的時候,靠湍流的力量來在相對平緩的水域逆流而上,從而實現近乎垂直於河岸的泅渡方式。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一種生物形式的“勢能回收”了。
當然,考慮到蟒河完全不科學的水文環境,僅僅如此還不足以讓泰坦激流蚺能全程懸浮在水麵上泅渡。
能保證它以這樣姿態渡河的,還有另外一個遠處看不見的因素:元素之力。
是的,作為一種早已超脫了尋常野獸的生物,泰坦激流蚺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動水元素力量的生物。
渡河的過程除了生物層次的勢能回收,還有關鍵的水元素加持——靠著這一點,它才能全程維持自己位於水上。
(這是非常原始的水元素應用,不過在娜迦內卡的嘴裡,如此原始的應用,天賦也好過了迪恩這個隻知道吃的混蛋。)
至於為什麼在迪恩的觀察之中,巨蚺會短時間消失、然後再出現,那是因為從南邊泅渡過來它有點餓了,後半程需要偶爾下水找點吃的。
一般來說,是它遇見了什麼倒黴蛋,就順便炫一口——在這種激流之中,哪怕是水生生物,通常也無法很好地控製自己的形態,再加上有水元素的輔助,無論是大河之中的各色鱷魚,還是淡水豚、大型淡水魚,都是巨蚺的小零食。
“所以,我們要坐著這玩意渡河?”看著迪恩身邊低眉順眼姿態的巨蚺,阿卡麗簡直覺得自己頭皮發麻,“不再考慮考慮彆的?我覺得繞路也耽誤不了太多時間。”
“不,這樣最好,又快又方便。”迪恩拍了拍巨蟒的腦袋,引得它以奇怪的節拍晃了晃身體,“放心,它很穩的。”
“可是,還有梭布靈呢?”阿卡麗還在做最後的掙紮,“梭布靈還要渡河呢,它應該上不了這種巨蚺的背後吧?”
“你說的的確是個問題。”迪恩聳了聳肩,“但彆忘了,梭布靈是自然之靈,也是一棵樹。”
“?”
“樹是可以浮在水麵上,拽過河的。”迪恩攤開雙手,“她是最不需要擔心的那個。”
阿卡麗求助一樣地看向了梭布靈。
梭布靈點了點頭,她完全不介意躺著過河——或者說,躺著過河對她來說還更加舒服一點。
見梭布靈如此,阿卡麗不由得看向了其他人,期待著有人站出來和自己一起反對這種駭人聽聞的過河方式。
然而,除了她自己之外,並冇有任何人覺得這麼過河有問題。
甚至卡莎和貝蕾亞都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已經開始動手往巨蚺的背上爬、想要找個舒服的位置了。
最終,當迪恩奇蹟般地拿出了一小袋麪粉之後,阿卡麗終於認命了。
“你說了算吧。”她哼了一聲,“真不知道你的腦袋是怎麼長的,總是會有這種稀奇古怪的想法。”
……………………
為了過河,迪恩一行人花了一天的時間,專門清理了一下隨身的物品——把比較占體積的儘量消耗,然後重新打包,以確定不會落入水中,並把三天的口糧專門拿出來,貼身攜帶。
考慮到河岸的寬度,哪怕泰坦激流蚺可以長時間渡河,本身幾乎不需要停歇,但渡河的總時間也至少要在三天以上。
這段時間飲水可以就地解決,但吃飯就隻能以冷食乾糧為主了。
好在進入了雨林之後,除了昨天經過的死寂叢林地區,眾人一直在梭布靈的指引下,邊走邊采摘著可以食用的植物。
再加上總有不長眼的掠食者以為找到了新食物,主動湊過來做外賣,所以迪恩一行人在進入了雨林之後,隨身攜帶的物資消耗並不大。
一路上的吃食大多都是就地取材。
現在拿出三天左右的分量作為過河時的補充,完全不是問題。
至於巨蚺在渡河後半程中消耗過大的問題,迪恩到時候可以幫忙去協助狩獵,讓它能夠維持泅渡姿態,不要忽然入水。
就這樣,當一切都收拾停當之後,巨蚺也在納亞菲利的“監督”下,非常順利地完成了泅渡之前的飲食補充,在見麵的時候,體型膨脹了不止兩倍。
在迪恩的要求下,它恭順地在河岸邊上擺出了一條自然攤開的曲線,讓所有人自己選擇了相對舒適可靠的位置,爬上了它的脊背。
等到所有人將自己固定、梭布靈扯住了巨蚺的尾巴、迪恩也卡在了泰坦激流蚺的脊椎上之後,這條龐然大物以不符合其體積的靈活程度,輕巧地溜入了水中,並開始向著南岸的方向,摺疊身軀,積蓄力量。
眾人腳下,巨蚺粗糙鱗片下的肌肉漸漸開始緊繃,並顯現出了誇張的棱角,粗壯的肌肉纖維幾乎改變了鱗片的形態,彷彿一根繃緊的彈簧,被壓縮到了極限。
而等到巨蚺離開了岸邊的湍流,它的軀體便猛然舒張,將自己向前猛地彈出了好遠一段距離。
就這麼呼的一下,它就在水麵上竄出了近百米的距離,並很快遭遇了第二波的湍流。
然後,就又是收縮-舒張的迴圈。
巨蚺彷彿一條有彈性的大船,在水中摺疊著前進。
好訊息,這條大船的運動方式有點抽象,但至少可以說是很穩,速度也很快。
壞訊息,由於彈射的部分速度有點太猛,希維爾出現了嚴重的暈船現象。
當兩天半的旅程結束,巨蚺在瘦掉了三分之二體重把所有人連同一棵樹送到了南岸之後,其他人頂多因為冇有睡覺而雙眼通紅,隻有希維爾這個倒黴蛋,因為嚴重暈船——或者說,暈蚺——的緣故,把自己折磨得有些脫水。
好在這並不算什麼嚴重的問題。
在蟒河的南岸,一行人暫時安頓了下來,而趁著其他人休息的時間,迪恩則是再次開始研究起了周圍的環境。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相較於植物茂盛卻總讓人覺得荒涼的北邊,蟒河的南岸的確有一種彆樣的勃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