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茲的魔法學識來自於艾卡西亞！
這個訊息對迪恩而言，無疑是非常具有衝擊性的。
很難想象，尋找和保護世界符文的符文法師，居然使用的是那個引來了虛空、差點徹底毀滅符文之地的艾卡西亞的知識。
也難怪納亞菲利會忽然喊打喊殺——就算是去除掉恕瑞瑪和艾卡西亞曾經的恩怨，站在第三方的角度上，艾卡西亞人的選擇也堪稱糟糕。
理論上說，知識是無罪的，瑞茲使用了艾卡西亞遺留下來的學識，這並不能算是什麼要命的問題。
問題在於，知識的研究方向和側重點，本身就是文明傾向性的選擇。
為什麼除了艾卡西亞人以外，其他研究奧術的魔法文明，始終冇有點出“奧術生命轉化”這一理論？
因為其他奧術研究者，大多會保持某個學術倫理的底線，而且客觀條件也和艾卡西亞不一樣。
在恕瑞瑪，生命本身就是神聖的話題，不能隨意研究。
在卡瑪維亞，生命是皇家的專屬，隻會體現在某些皇家造物上。
在艾歐尼亞，生命和萬靈一樣，是構成世界的基本元素，必須對其保持尊敬。
在弗雷爾卓德，生命本身就是一種奇蹟，對於為了生存竭儘全力的弗雷爾卓德人來說，研究生命太過奢侈了。
看來看去，也隻有在被恕瑞瑪帝國征服之前，被稱為“香料和蜜糖國度”的艾卡西亞，能早早地點出生命研究的技術點。
往嚴重了說，艾卡西亞人對於生命缺乏敬畏，在魔法理論的研究遭遇瓶頸的時候，會冒失地選擇引入生命的自然抉擇，讓奧術自己解決問題。
如果避重就輕一點，也能說他們的心思更加靈活，摒棄了循規蹈矩的老舊思路，選擇了推陳出新，讓奧術理論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
隻是這種基於奧術和生命的聯合研究，讓艾卡西亞人在取得了極高水平的奧術成就之餘，也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奧術和生命的聯合研究，如果進一步發展的話，可以預見地會出現奧術生命，乃至於生命的奧術化，甚至更進一步的生命能量化——而能量化生命的一種“常見形式”，就是虛空。
當瑞茲發現了迪恩的興趣，在奧術生命猜想方麵進行了一些簡單講解之後，迪恩很快就咂摸出了其中的味道。
也難怪當初的艾卡西亞人能聯絡上虛空，他們當時恐怕並未意識到，如果自己的主流魔法理論繼續發展下去，還真的會走上一條近似於虛空的道路！
不過，對於納亞菲利所說的“必須把瑞茲當場消滅”，迪恩倒也認為不止於此。
因為迪恩已經發現了，雖然瑞茲傳承了艾卡西亞的奧術理論，但由於親身經曆了符文戰爭，見證了世界符文可怕的毀滅性，這位符文法師在魔法理論的研究領域，態度可以說是保守到了極致。
從他堅持將這一個理論稱為“猜想”並強調“可以用作經驗施法理論看待”就不難看出，瑞茲未必冇有意識到奧術生命理論的弊病。
試想一下，如果瑞茲願意更進一步的話，他真的無法讓這個猜想變成可證理論嗎？
迪恩相信，以他的才華，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瑞茲冇有做——就算他很忙，但也不至於一千來年的時間裡，一直都那麼忙。
在迪恩看來，這更多可能來自於某種自我剋製，瑞茲不願意在這些領域多加深入，害怕節外生枝。
畢竟在他的角度上，符文之地五片大陸都在自己肩膀上擔著呢，這個世界已經承受不起再來一次符文戰爭了。
所以任何和世界符文有關、可能引起危機或對耽誤自己太多時間的事情，他都必須遏製自己的好奇心，避免出現任何不可控製的意外。
這部分心思恐怕是他根本無法宣之於口，甚至自己都不敢細想的部分，從某種意義上說，瑞茲就像是一個身處克蘇魯世界的傳奇調查員，他一方麵需要使用魔法理論和魔法本身來維護這個世界，但另一方麵又不得不避免和魔法有更進一步的瞭解，以免有一天自己“徹底明悟了”。
而明白了這一點之後，迪恩也忽然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既然瑞茲發自真心地認為魔法理論的深入研究可能帶來不可知的危險……那他為什麼會慷慨地同自己分享這些知識？
他教崔斯特，這是非常正常的，因為崔斯特可能是他的衣缽傳人。
但他願意教授自己……難道也和傳承有關？
不，不對。
迪恩細細想了一下，發現那絕對不可能，因為在瑞茲眼裡，自己的奧術天賦應該是“有，但是不多”的水平。
既然如此……
他教授自己這些，恐怕是認為自己並不會在奧術理論上更進一步，所以不會給世界帶來什麼危險的原因吧？
想明白了這一點的迪恩，忽然感覺好氣啊。
尤其是當瑞茲在用非常通俗的語言，給自己講述一些“奧術應用的小妙招”時，雖然這的確是迪恩所需要的，但還是讓迪恩感覺有點不爽。
畢竟，任誰在智商上遭受了鄙夷，都不會開心的。
一來二去的，迪恩對這些課程的興趣也減少了很多，甚至開始在符文法師的課堂上開起了小差。
而就在迪恩的思維開始天馬行空、信馬由韁的時候，一個奇特的想法，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既然虛空能量，是虛空之地生命能量化的體現。
那有冇有一種可能，符文能量，就是符文之地在和虛空有了接觸之後，生命能量化的另一個體現？
這個念頭出現的毫無征兆，可一旦產生，便死死地紮根在了迪恩的腦海之中，徹底揮之不去。
於是，他匆匆和瑞茲請了假，獨自前往了中央公園內的偏僻之處，開始就這個問題詢問起了四個暗裔。
而四個暗裔在聽到了迪恩的這個猜測之後，也都懵了。
世界符文是符文之地和虛空之地連通之後，生命能量化的一種體現？
“這太抽象了，我甚至冇有理解你在說什麼。”娜迦內卡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你是想說，因為虛空的入侵，才導致了世界符文的出現？”
“那隻是一個推論。”迪恩眯起了眼睛，“我說的重點不在那裡，而是……物質和能量的聯絡。”
“具體說說。”娜迦內卡完全習慣了迪恩的靈光一閃，“希望你不是奧術和元素理論學混淆了。”
“眾所周知的，虛空之地是冇有實體的，那是一個純粹的能量世界，哪怕是生命，也是能量形態。”迪恩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了自己的推理，“是它連通了符文之地後，虛空能量進入了符文之地，才誕生了實體形態的虛空生命。”
對於這一點，暗裔們表示理解——在虛空戰爭的末期，恕瑞瑪已經對這一點有了推論。
“那麼，這是不是意味著，如果符文之地的實體生命，想要進入虛空之地，也必須變成某種能量形態？”迪恩繼續道，“在一個世界徹底瓦解之前，世界的規則應該是某種強大的約束，對麼？”
這也可以理解。
虛空能量在符文之地的表現形式就很清楚地論證了這一點，而且某些次位麵法則，也有著類似的規律。
不同的世界就是不同的伺服器，而在不同的伺服器，資料有不同的編碼規則——在符文之地的伺服器，編碼規則是“實體化編碼法則”；而在虛空之地伺服器，則是“能量化編碼法則”。
除非伺服器徹底崩潰，一方被另一方完全轉化，全部重新編碼，否則資料的傳輸必然要遵守本伺服器規則。
“虛空是不知饜足的吞噬者。”迪恩繼續道，“所以大部分的時候，我們都將符文之地視為純粹的受害者。”
“不然呢？”納亞菲利哼了一聲，“難道我們纔是侵略者？”
“不，不要用‘我們’這樣的描述，因為我們不是世界，我說的是符文之地。”迪恩豎起了食指，“虛空能量固然危險，但世界符文難道又是什麼好對付的麼？”
迪恩的話讓四個暗裔都愣住了。
這顯然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角度，因為迪恩似乎跳出了“自己是符文之地一員”的角度，用兩個世界戰爭的角度，在研究這個問題。
“不知饜足的虛空在吞噬符文之地，那符文之地是不是在試圖對虛空之地做點什麼呢？”迪恩繼續道，“而如果產生了這個想法，那世界符文的存在就變得很有意思了。”
“世界符文是反擊？”
“至少是反擊。”迪恩點了點頭，“它雖然擁有實體，但卻很容易化為純粹的能量，而且還有著非常強大的攻擊性，本身的規則也更接近於某種世界的規則——當這些東西都擺在麵前的時候，我實在是忍不住會多想。”
迪恩冇有繼續說下去。
但四個暗裔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虛空和符文之地連通之後，虛空能量湧入了符文之地，成為了大量的虛空生物，虛空生物通過吞噬-消化的方式，將符文之地的實體生命引為己用，一旦虛空生物返回虛空，它們就能將自己消化的符文之地實體，轉化為虛空之地的能力。
所以，通過虛空生物吞噬的方式，虛空之地在緩慢地“吞噬和消化”著符文之地。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符文之地出現了實體化的、代表著某些規則的世界符文，雖然它們出現之後被人類用於了戰爭領域，但世界符文卻是擁有著自我意誌的存在，它們強大而富有攻擊性，雖然是實體卻能無縫轉為能量。
“那為什麼不是世界符文是虛空引起的？”娜迦內卡明白了迪恩的意思之後，也問出了自己的疑惑，“聽起來你說的世界符文，似乎更有助於被虛空所吞噬。”
“我之前也曾經有過這種想法。”迪恩聳了聳肩，“在我親自接觸到了世界符文和布蘭德之前——但是，在真正見識了世界符文的力量，以及布蘭德的瘋狂之後，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
“如果世界符文是虛空製造的，用以汲取符文之地世界法則的精華，那它為什麼要這麼充滿攻擊性呢？”迪恩反問道，“而且，更重要的是，為什麼世界符文體現出了非常強大的相互吸引力和融合能力？”
“相互吞噬，這不是虛空的特性之一麼？”
“虛空的特性從來都是吞噬弱小。”迪恩哼了一聲，“想想獨石元素——虛空吞噬不了強大的目標，如果可以的話，它恐怕會更渴望符文之地的生物都是無害的兔子，這樣才能輕而易舉地加以消化。”
迪恩的理論有點過於匪夷所思了。
四個暗裔雖然一時之間還冇有發現什麼問題，卻都表示“這太讓人無法接受”。
而迪恩自己，則是趁著這個同她們分享的時候，也漸漸明白了自己這種強烈的直覺性來自於哪裡——完全就是感同身受！
很多迪恩認為的“虛空的感受”，完全就是他自己吞噬和消解海克斯核心，以及獨石碎片時候的感覺。
意識到了這一點，迪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見鬼的，自己不會真的和虛空有什麼牽扯吧？
怎麼不知不覺還有點代入了呢？
邪門，實在是有點邪門！
最終，迪恩決定先把這些猜想都先放下——先搞定去以緒塔爾的問題再說！
畢竟在以緒塔爾的地下，還有一塊相對完整的獨石呢！
如果能夠找到墨菲特，那或許迪恩能從他那裡得到更多的、關於元素能量和虛空吞噬之間的關係，到時候就能夠進一步佐證自己的猜想，以及如何對待虛空的問題了。
至於更進一步的奧術學習和元素理論……
還是稍微放下等等吧！
就這樣，迪恩暫停奧術理論的學習，開始享受起了在中央公園難得的假期。
而就在他漸漸習慣了這種靜謐而美好的生活時，得到了訊息的茂凱，終於移動著自己龐大的身軀，緩緩地趕回了中央公園。
“迪恩，我聽見了你的訊息！”龐大的自然精靈抖擻著葉片，“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