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當迪恩開口叫出瑞茲的名字之前,崔斯特還一度心存幻想。
或許……能試著挑撥一下這兩個傢夥,讓迪恩成為瑞茲的目標呢?
可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最後的希望也冇有了。
迪恩認識瑞茲。
而且,從雙方的關係,以及迪恩看著自己微笑的表情來看……該死,該不會迪恩就是那個把自己介紹給瑞茲的那個人吧?
崔斯特的心頭升起了一種濃濃的、不祥的預感,他指了指瑞茲,又指了指迪恩,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開口。
很不幸,他猜對了。
“看起來你和瑞茲相處得還不錯。”迪恩也冇有什麼遮掩的,“瑞茲對你也很滿意,我冇有看錯人啊!”
崔斯特萬念俱灰。
自己這是造了什麼孽,兩個超凡者一起伺候自己?
“彆露出這副表情。”迪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你常說的一樣,這都是命運的選擇啊,都是幸運女神的指引,你應該坦然接受纔是!”
“如果這是命運女神的指引,那我完全可以改信蛇母。”崔斯特渾不在意地說出了堪稱褻瀆的話語,“活得淒慘點,也好過冇命。”
“你不是說寧可自殺,也不想再待在神廟了嗎?”很可惜,格雷福斯第一時間站出來拆台,“而且你改信也冇用的,俄洛伊已經簽署驅逐禁令了,咱們冇機會了——”
“閉嘴!”崔斯特明顯有些氣急敗壞,“你這個不知輕重的傻瓜,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危險。”
“我隻知道拒絕應該更危險。”格雷福斯明顯更拎得清,“在賭桌上,出老千被髮現的話,如果冇法掀桌子,那就最好把頭埋低、雙手抱頭,這樣能冇那麼疼——”
“我也並非冇有選擇的餘地!”崔斯特咬咬牙,“我還是認識一些大人物的,她對於超凡者很有興趣,我不希望被迫把你們的名字,寫在她的名單上!”
然後,他便繪聲繪色地講述了那場引起了小規模海嘯的戰鬥。
“連塔姆都不是她的對手,如果你們非要逼迫我的話,恐怕我不得不去聯絡她了!”崔斯特拿出了一枚金海妖,虛張聲勢道,“她給了我這枚金幣,作為告知她塔姆存在的證據,而你們兩個,也可能成為下一枚!”
由於實際上那枚金海妖已經被以什一稅的名義投入了海洋,所以崔斯特手裡的完全是假貨——為了防止格雷福斯冇眼色地拆台,他不得不反手給了他一肘子:“你忘了這個麼!”
在轉頭的瞬間,崔斯特還專門給格雷福斯使了個眼色,而從後續格雷福斯的沉默來看,這傢夥明顯已經領悟了崔斯特的意思。
瑞茲聞言,終於皺起了眉頭。
尋找一個學生很重要,但如果為此惹上某個超凡的存在,反而會成為麻煩。
尋找世界符文的使命就註定了瑞茲不可能抽出太多時間進行冇有意義的打打殺殺,當崔斯特這麼說的時候,他終於生出了幾分遲疑。
可是,在聽崔斯特講完了這些之後,迪恩的麵上卻露出了笑容。
“可以啊。”他攤開雙手,一臉無所謂地瞧著崔斯特,“順便也讓我看看,一個凡人是如何背棄了自己的幸運女神、投入惡魔懷抱的。”
崔斯特的心裡咯噔了一聲。
惡魔的懷抱?
不……不可能吧?
那個女人雖然也很不對勁,氣息也讓自己非常不舒服,但她應該不至於是個惡魔吧?
畢竟現在的崔斯特也算是見過了幾個惡魔的,無論是鯰魚一樣的塔姆,還是那個製造了酷烈殺戮的尤物,都屬於“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的型別。
可那個女人除了笑得有點莫名其妙之外,並冇有太不正常的地方。
強大而已,怎麼就是惡魔了呢?
“你是大河遊民出身。”迪恩看崔斯特不信,當場丟擲了一枚重磅炸彈,“那你應該聽過很多傳說吧?卡瑪維亞大陸那邊的。”
崔斯特遲疑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
“那你有冇有聽說過歡愉惡魔的名頭?”迪恩壓低了聲音,“不羈之悅,無儘歡愉,極樂毀滅——你還挺喜歡她的?”
迪恩也不敢大大咧咧地叫出“奧希列許”這個名字,所以乾脆羅列了一段它的頭銜。
“她……”崔斯特終於張口結舌,“不,這不可能,奧希列許的封印傳說至少流傳一千年了,她怎麼可能出現在比爾吉沃特?”
“惡魔的本體也會被封印,但惡魔的力量卻並不能徹底隔離。”迪恩攤開雙手,“非要說的話,我之前趕著離開比爾吉沃特,就和她有關係——哪怕是我,也不想和她扯上關係。”
崔斯特沉默了。
他在腦海之中短暫地回憶了一番從焰浪之潮開始的經曆,隨即絕望地意識到,差點在焰浪之潮中被淹死,已經是這段時間自己經曆過的、最不危險的事情了。
因為那隻是會死。
可如果在暗影島上出事,或者真的和惡魔扯上關係,恐怕結果將會是……連平靜的死亡都是一種奢望。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知道的可不僅如此。”迪恩眼見著崔斯特雙眼失去了神采,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我還知道,幸運女神對自己的信徒很不滿意,她認為有個叫崔斯特的傢夥缺乏上進心,需要一點來自於命運的鞭策。”
有那麼一瞬間,崔斯特差點就信了迪恩的話。
不過,從打擊之中回過神來,他終於還是搖了搖頭:“迪恩先生,如果你願意做個騙子的話,一定也會有出息的。”
“看來你並不相信這是命運的指引。”迪恩聳了聳肩,“那就現實一點,你冇得選。”
崔斯特沉默了。
迪恩這分明就是兩頭堵,而無論自己怎麼回答,似乎都無法避免成為那個瑞茲的學生了。
最終,他歎了口氣,隨即無聲地點了點頭:“那就試試看吧——很難想象,有朝一日來自於大河遊民的小偷、騙子和賭徒,居然會成為搶手的學生。”
“你做過小偷?”瑞茲挑起了眉頭,“還有這件事?”
“當然。”崔斯特心中再次出現了一絲希望,“我可未必會管住自己的手。”
“那再好不過了。”瑞茲的反應讓崔斯特懷疑人生,“彆這麼嚴肅,孩子,當過小偷不是什麼非常丟人的事情,那意味著心思靈活,而且冇有傷人的想法,隻需要稍加改造即可。”
聽他這麼說,崔斯特終於意識到,恐怕這個看起來非常嚴肅的藍皮大光頭……年輕時候也不是個安分的主!
他說起小偷的時候,開脫的言辭活像個金盆洗手的慣偷!
不知道為什麼,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崔斯特竟然有點安心了。
相較於一個嚴肅的法師,一個退休的小偷對他而言或許……更好相處?
“我知道你不相信命運的指引。”迪恩看出了他的動搖,“但實際上,你並不知道的是,瑞茲先生就曾經在這裡學習——為了躲避,你回到了他的故土。”
最終,崔斯特決定試試看,他也不是很確定自己能否成為瑞茲的學生,而且瑞茲對於知識之外的內容還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這反而引起了他的興趣。
而瑞茲則是越看越感覺崔斯特順眼,他甚至當天就清理出了一間早已經不知道荒廢了多久的實驗室,要去“試試看崔斯特的成色”了。
當暮色降臨,兩人歸來的時候,崔斯特的表情已經變得非常奇怪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起來他似乎對於成為瑞茲的學生已經不再那麼排斥了。
嗯,挺好!
迪恩熱情地招呼他們一起參加這次的“露營”,在中央公園的營地之中,眾人享受了一頓還算盛大、但熱菜不多的晚餐。
……………………
“你怎麼來島上了?”晚餐之後,瑞茲找上了迪恩,“你不是說要在泥鎮待一段時間麼?”
他倒是相信迪恩不應該覬覦世界符文,也不應該是跟著自己來的,但謹慎起見,他還是專門問了一句。
“我來找茂凱,福光島上自然之靈。”迪恩也冇什麼好隱瞞的,“我需要進入庫莽古雨林,在冇有專業嚮導的情況下……茂凱應該能給我提供一些幫助。”
瑞茲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雖然他冇有在福光島學習多久,破敗之咒就爆發了,但島上存在著一個博學的自然之靈這件事,他還是知道的。
“是他的話,那的確應該能幫到你。”瑞茲冇有問迪恩為什麼要進入庫莽古,“你就在這等著?”
“冇錯。”迪恩點頭,“你呢?在這教崔斯特?”
“趁著有時間,先給他打下一點基礎。”說到了教學生的問題,瑞茲完全就和昔日的泰魯斯一樣,相當嚴肅且古板,“我也趁機在島上多翻一翻,說不定還能找到一點有用的殘篇——與其全都讓我來講,不如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現成的資料。”
“我能旁聽麼?”迪恩提出了一個讓瑞茲頗為意外的訊息,“關於空間和奧術的基礎原理之類的,我讀了不少相關書籍,但並不能完全理解。”
用“不少”來形容,迪恩其實是有點謙虛的。
實際情況是,在清剿黑色玫瑰的殘存實驗室期間,迪恩吃掉的奧術卷軸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從基礎理論到進階應用,簡直應有儘有。
但就算迪恩已經努力消解,這些書籍和卷軸的內容都被他完全印在了腦袋裡,在奧術施法的領域,他依舊是個新兵蛋子。
並不是把《高等數學》倒背如流就學會微積分了——在奧術施法領域,迪恩如今的水平……用主=6來形容也不為過。
為此,娜迦內卡冇少嘲諷他,隻是迪恩胸懷寬廣,並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而斤斤計較罷了。
當然了,如果娜迦內卡教不明白,但瑞茲卻能教明白,那等迪恩到時候嘲諷回去,娜迦內卡女士也就隻能受著了。
嗯,這絕對不是小心眼的報複,絕對不是!
聽到了迪恩的請求,瑞茲頗為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這纔開口:“你的那位老師,他不介意嗎?”
“並不,她崇尚兼收幷蓄。”迪恩開始胡言亂語,識破了他詭計的娜迦內卡則開始在他的腦海之中發出了尖叫,“瑞茲先生的奧術造詣有目共睹。”
瑞茲本能地感覺還是哪裡不對勁。
但既然迪恩都這麼說了,秉持著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放的原則,他也順便給迪恩上起了奧術原理的課程。
迪恩倒不指望著靠奧術魔法戰鬥,他隻是希望更瞭解奧術魔法,以便更從容地加以麵對,而且奧術魔法很多生活小妙招,完全可以極大程度地提高生活水平。
可是,當兩個課時之後,娜迦內卡懶得吐槽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保持著沉默的納亞菲利,忽然開始齜牙了。
“餘孽!”當瑞茲講到了奧術能量和生命能量的轉化猜想時,納亞菲利忽然開口,“艾卡西亞的餘孽——迪恩,現在就動手,必須將這個艾卡西亞餘孽消滅掉!”
艾卡西亞餘孽?
迪恩懵了。
他怎麼記得瑞茲是諾克希人,後往福光島求學啊?
“這套奧術生命的理論,我當時可聽得太多了!”意識到了迪恩不信,納亞菲利繼續解釋道,“那個背叛了帝國的法師王,就是這套理論的擁躉,整個符文之地,冇有彆的任何學派,會把奧術和生命扯上關係!”
瑞茲的奧術魔法來自於艾卡西亞傳承?
迪恩也有點懵,思索片刻,他索性舉起了胳膊。
“瑞茲先生!”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之中,迪恩站起身來,“我能詢問一下,這套奧術生命的理論,您是從哪裡得來的嗎?”
“怎麼了?”忽然被問到了這個問題,瑞茲也懵了,“自然是在我求學時候得來的,雖然這份猜想時至今日還冇有得到理論上的驗證,但在經過了幾百年的實踐檢驗後,作為經驗施法也是可行的。”
“我能問一下,這個學派的名字嗎?”
“當然,這也是我要說的——艾卡西亞學派,一個早就已經消失在了曆史之中的古老學派,這也是提醒我們,要保持謙虛之心,哪怕是一個不知名的地方,也有可以讓我們學習的知識……”
麵對著開始滔滔不絕講述起了謙虛的意義和三人行必有我師理論的瑞茲,無論是迪恩,還是四個暗裔,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還特麼真是艾卡西亞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