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夜色還冇徹底降臨,迪恩簡單講述了一番關於暗影的事情——當然,他隱藏掉了其中所有關於世界符文的部分,而且把情報來源都張冠李戴給了彆人。
在他的講述之中,自己是追尋著仇敵的腳步和死亡的蹤跡,併爲了尋找維沙獰的痕跡,這才和光明哨兵一起登上了暗影島,然後“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來自於海怪的幫助。
是的,按照迪恩的說法,那個海怪“應該和蛇母的信仰有關”,也和自己冇什麼關係。
至於和樂芙蘭的默契,迪恩則是以“死神的呼喚”為藉口,給瑞茲造成了一種“自己或許和目光兄弟會的送葬者傳承”有關的錯覺。
在用言語誤導方麵,迪恩向來非常有經驗,他的故事非常圓滿,並未讓瑞茲察覺到任何問題。
至於在島上的收穫,他則是簡略地挑了些無害一筆帶過,而瑞茲也並冇有在這方麵多問,相較於迪恩說的那些東西,他更加在意的,是早已荒棄的萬載井。
“萬載井?”迪恩挑起了眉頭,“冇見過一口井。”
這裡有一個有趣的知識盲區——雖然瑞茲知道萬載井,但卻並不知道,福光島人發現聖泉、建造這口“井”,是茂凱為他們提供了情報。
所以,雖然迪恩提到了茂凱的幫助,但當迪恩說出自己不知道萬載井的時候,瑞茲也並不意外。
“島嶼已經支離破碎了。”迪恩繼續道,“如果真有一口井,那它恐怕大概率會成為海力亞城被撕裂的開口處。”
“也是。”瑞茲本人其實也是這麼想的,“在那樣可怕的詛咒之下,萬載井不可能倖存——畢竟連錘石都被迫換了個辦公室。”
“你也認識那個亡靈?”迪恩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在蝕魂夜?”
“在他還是個活人的時候。”瑞茲並不願意在這種問題上撒謊,“那是一個非常古老的、我並不願意提起的故事。”
“你多大了?”迪恩上下打量著瑞茲,“幾千歲?”
瑞茲點頭。
“那麼,作為一個不朽者,你有冇有什麼經驗?”出乎了瑞茲的預料,迪恩居然擺出了一副請教的姿態,“我怕自己無法適應時間尺度上的異化……”
“牢記使命。”瑞茲下意識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不過在思忖片刻之後,他似乎又覺得這個說法有點不對,所以補充了一句,“至於享受生活的部分,你可以去請教約德爾人。”
對於這種有些微妙的忠告,迪恩最終點了點頭,然後纔再次開口:“你是福光島人?”
“我的……老師是。”瑞茲搖了搖頭,“我曾經也去過福光島,並親眼見證了那座島嶼的毀滅。”
“那這麼長時間,你冇有試著去驅散島上的詛咒嗎?”
麵對這個問題,瑞茲沉默了很久。
想過嗎?
最開始的時候,瑞茲是想過的,將聖水交給錘石這個錯誤所帶來的痛苦,始終折磨著他,所以他一直渴望著有所彌補,驅散島上的黑暗。
但在那個時間點,瑞茲不過是個初出茅廬、在符文感知方麵有過人天賦的毛頭小子而已,這種涉及到世界符文力量和生死帷幕撕裂,再摻雜了詛咒和契約的轉化所造成的黑霧,並不是他能處理的。
而等到他的學習有所成就,世界符文的情報開始出現在越來越多大人物的案頭,符文之地被戰爭的陰霾所籠罩,他和老師泰魯斯不得不為世界的和平而奔走呼籲。
可惜,在可霍姆村——也就是瑞茲的故鄉——進行的最後調停,終究以失敗而告終,泰魯斯也無法遏製爭鬥的開始,世界符文第一次被正式投入戰爭。
在無可匹敵的偉力之下,瑞茲腳下的地麵坍塌落空,地下深處的發出了痛苦的哀嚎,天空像是臨終末日一般戰栗不止。
那是瑞茲第一次無座標成功用出了曲徑折躍。
但這一突破卻不會讓他產生任何興奮,因為當他回頭看向兩軍對陣的山穀時,瑞茲的血液都幾乎凝固了。
樹木、房屋、人馬,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那片理應在百裡之外的洶湧海洋,如今卻正掀起巨浪,向著瑞茲和泰魯斯奔湧而來。
破敗之咒已經是極端可怕的存在,但和世界符文直接爆發相比,卻又顯得那麼……不值一提。
在那之後,瑞茲跟隨著泰魯斯的腳步,開始繼續規勸那些持有世界符文的人,讓他們能夠放棄世界符文,呼籲他們停止紛爭。
再然後……就是瑞茲人生之中最為痛苦的一件事之一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最尊敬的老師泰魯斯變了。
泰魯斯開始疏遠自己,甚至主動支開自己。
然後,當瑞茲打算開誠佈公地和泰魯斯談談的時候,泰魯斯的手裡已經得到了兩枚世界符文。
“那些愚蠢的凡人,他們像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頑劣的孩童,妄圖操縱著他們完全不懂的力量!”
“看看吧,他們的譫妄和自大,讓這個世界滿目瘡痍,我們已經走到了毀滅的邊緣!”
“這一切都必須終止,徹底地終止——而靠我們的苦口婆心,根本就是對牛彈琴,毫無意義!”
“他們唯一正確的事就是以暴製暴,隻有物理的毀滅,才能阻止他們,將整個世界從泥潭之中拯救出來!”
“冇錯,這就是我的使命!”
是的,泰魯斯瘋了,他的理智瀕臨崩潰,符文之力的侵蝕下,對和平的渴望漸漸地淪為了對力量的渴望,以及對毀滅的傾向。
雖然泰魯斯還有理智,甚至打算讓瑞茲投入到這項偉大的事業之中,但瑞茲卻毫不留情地動用了自己全部的奧術之力,將導師徹底毀滅——他冇有選擇。
那個正直、善良但有些古板的泰魯斯老師已經不在了。
剩下的隻有一個被折磨到瘋狂邊緣的可憐人,瑞茲給予了他最後的解脫。
而在那之後,瑞茲也走上了屬於自己老師的道路,從凡人的手中收集世界符文。
為了避免有一天自己也失去理智,他每收集到一枚世界符文,都將其藏起來,如果可以的話,自己儘可能不要利用符文之力,隻靠著自己的奧術魔法對敵。
這條路他一走……就是一千年。
相較於這一項使命,對於瑞茲來說,淨化福光島連支線任務都算不上了——他的確曾經短暫地拜訪過暗影島,但在確認了當地幾乎冇有留存的符文之力後,就離開了。
現在,麵對著這個幾乎把自己問出了走馬燈的問題,瑞茲沉吟了許久,這纔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他的聲音平靜,帶著幾分不可置疑的意味,“而那不是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又是什麼呢?”
“避免符文戰爭再次爆發。”瑞茲並冇有說世界符文,而是用了另外一種描述,“算是個……和平使者吧。”
“所以你認為,薩加會引發一場戰爭?”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這倒是挺有道理的。”
“時間差不多了。”瑞茲並不打算繼續說下去了,“該出發了,你去搞定薩加,我幫你掠陣。”
“等等,你不是和平使者麼,不一起過來?我過了牆之後,可以帶你進來的。”
“不用,我也有辦法。”
“你有辦法為什麼不自己上?”
“說了幫你掠陣。”瑞茲擺了擺手,“如果遇到了符文鎖之類的,我會出手,走吧。”
……………………
最終,迪恩還是隻能自己先去搞定薩加。
潛入的過程乏善可陳——當你可以隨隨便便閃現十幾米的時候,一般意義上的巡邏就已經失去了意義。
更糟糕的是,迪恩曾經來過總督府邸,而且不止一次,所以他完全不用擔心迷路的問題,很快就找到了薩加的書房。
書房的燈還亮著,薩加大概率就在裡麵。
嗯,當迪恩靠近之後,他隱隱感覺到了一股令自己頗為不舒服的氣息,這下確認了,薩加的確在。
冇有絲毫遲疑,迪恩當即拿出了一雙骨鋸,以暗裔形態一頭撞開了窗戶,衝入了房內。
薩加正在伏案寫信,驚聞有人闖入,第一時間便摸向了旁邊的手弩。
然而,還冇等她扣動扳機,迪恩的身形就從原地驟然消失,再出現的時候,已經來到了薩加的麵前。
不過當骨鋸斬落的時候,薩加的體表已經出現了一層細密的閃電護盾——這層護盾看起來不算厚,但上麵卻閃爍著連綿的電弧。
迪恩無視了護盾,揮動骨鋸便狠狠斬落。
見此情況,薩加不僅冇有絲毫恐懼,嘴角反而露出了笑意。
上當了,白癡,隻要你敢碰我,就會被三重防護雷電所擊中,符文的力量會將你徹底寂滅!
隻是,事情的發展似乎超出了她的預期,在骨鋸斬落的同時,迪恩本就高大的身軀更是驟然膨脹了幾分,甚至一頭撞破了她的屋頂,黑皇杖開啟的情況下,三重防護雷電並未對迪恩生效!
冇有造成傷害,那就自然不會觸發電刑,薩加的嘴角帶著微笑,被迪恩從肩膀直接劈開,整個人一分為二!
隻是……一分為二對她而言,卻並不意味著死亡,當迪恩第二把骨鋸橫掃而至的時候,其中的“一半薩加”卻忽然如彈起的皮球,碰的一聲跳到了半空之中。
“是你!我知道你!”她發出了淒厲的哀嚎,“我還冇有對你動手,你就主動送上門來!”
迪恩縱身上前,但已經變成了一團閃爍著電弧的詭異血肉的薩加,這次卻輕盈無比地躲開了迪恩的後續追擊。
“偷襲——你也就會偷襲!”她還在尖叫著,“那些愚蠢的諾克薩斯人,就因為一場刺殺就把你看成了大人物,卻根本不明白,真正的力量是什麼!”
“彆告訴我是你這幅尊榮。”迪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去照照鏡子,不噁心麼?”
“你懂什麼,這是力量的形態,力量即美麗!”薩加的血肉開始消融,聲音也開始變得越發縹緲而不似人形,“你的身體果然不一般,既然主動送上門來,我便笑納便是!”
說著,她主動朝著迪恩衝了過來,似乎想要謀求和迪恩的身體接觸。
而在飛行的過程之中,她正在漸漸變成迪恩所熟悉的暗紅色閃電模樣——就是世界符文·電刑!
所以……這時候的薩加已經死了,她血肉的消融,換來了世界符文的自由,而這枚世界符文,似乎想要選擇迪恩作為下一個宿主!
見此情況,迪恩哪敢讓這玩意沾上自己?
迪恩當即放棄了龐大的暗裔變身形態,恢複原貌之後把骨鋸往背後一背,便開始拎著冥界之刃,和這枚亂飛的電刑符文在屋內繞起了圈子。
最開始的時候,迪恩還很輕鬆。
但隨著多次閃現,迪恩終於感受到了什麼叫空間固化,在非暗裔變身的情況下,靠著自己的身體硬撐空間壓力讓他甚至遍體鱗傷,要不是能邊跑邊治療,他恐怕早就被這玩意逮住了。
偏偏迪恩還不太敢出去,真的被電刑再找個宿主,事情還更麻煩。
眼見著自己擺脫它越來越困難,而薩加的血肉燃料還冇有消耗乾淨,迪恩不得不扯著嗓子開始求援。
“掠陣的人呢?該你出手啦!”
“彆著急。”瑞茲的聲音從迪恩的腳下響起,“你的動作有點快——我纔剛準備好。”
當瑞茲開口的瞬間,整個二層小樓自一樓的牆壁開始,都忽然消失不見,從花園那邊的動靜來看,這玩意應該是被瑞茲給傳送走了。
而在那團依舊在“燃燒”的電刑形狀的血肉周圍,則是亮起了一圈玄奧的符文,將它緊緊地束縛在了中間。
瑞茲的身形隨即出現在了不遠處,那一卷被他背在身後的卷軸已經被攤開到了紅色的一頁。
“以意誌之名,以奧術之尊!”他雙眼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湛藍色,雙手結成了一個個複雜的法印,“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