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況下,空口白牙就要學習彆人的拿手本領,正常人都是不會答應的。
但顯而易見的,瑞茲從來就不是什麼正常人。
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經是福光島上學者的一員,考慮到他老師泰魯斯福光島探索者的身份,以及作為泰魯斯學徒的遠大前程,或許稱呼他為“預備役的光眷者”也冇有什麼問題。
而且,更加反常的是,瑞茲能被泰魯斯收為學徒,主要是因為他偷東西偷到了泰魯斯的身上——冇錯,在成為一個真正的法師學者之前,瑞茲是個小偷。
驚人的奧術天賦和符文直覺,讓大部分冇有經過特殊加密的迷鎖在他麵前就是玩具,再加上他在物理開鎖方麵也頗有建樹,瑞茲在離開了自己的部族之後,一直靠偷竊為生。
雖然冇有把驚人的天賦用在正道上,但泰魯斯還是對瑞茲產生了興趣,並是選擇將他收為了學徒,帶在身邊教導,隻是對於當時還年輕的瑞茲來說,泰魯斯從奧術基礎原理開始,一板一眼的教學方式讓他非常不適應。
有一種非要把“易證得”內容,詳細寫清楚每一個步驟的麻煩感。
在瑞茲看來,這些條條框框的公理定理看一眼就懂,根本毫無意義。
年輕人總是迫不及待的,但這種迫不及待在泰魯斯看來,卻更容易導致欲速則不達——所以,他不得不將自己所知的內容拆解得更加詳細,以免瑞茲在跳過了某些進度的情況下,使用魔法出現意外。
於是,急不可耐的瑞茲在跟隨著泰魯斯回到了福光島之後,便重操舊業,試圖去翻找福光島隱秘的學術文庫。
在文庫之中,他遭遇了身為監守的錘石,並在錘石的脅迫下,幫助對方開啟了本來被隱秘儲存的聖泉萬載井,為錘石取回了用以作為研究樣本、後來庇護了他神智的聖泉。
當然,如果僅僅是威脅,還不足以支使當時心高氣傲的瑞茲,為了說服這個在奧術和符文領域有著驚人天賦的年輕人,錘石開出了一個瑞茲無法拒絕的條件。
福光島收集的、僅供高階奧術師研究的、來自於艾卡西亞的、以楔形文字記載的奧術密卷。
雖然艾卡西亞的法師王最終死在了恕瑞瑪的天神軍團手中,但艾卡西亞的奧術傳承的光輝,卻並不會因為這個稍顯狼狽的終章而蒙有哪怕一絲陰影。
隻是簡單翻閱了兩頁,瑞茲就已經確認,那就是自己所渴望的。
最終,這場交易成功達成,瑞茲順利拿到了泉水。
從瑞茲手裡拿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水袋之後,錘石將其中大部分都交給了卡莉斯塔,由她帶回到卡瑪維亞以作自己的進身之階;而剩餘的泉水,則是讓錘石投入到了禁忌的死亡實驗中,並讓他意識到,聖泉能讓死者以扭曲的不死形態復甦。
以至於後來佛耶戈幾乎要放棄、打算回去安葬伊蘇爾德的時候,錘石站出來告訴了他關於萬載井的訊息,並最終在短路的迴圈之中,徹底引爆了那枚蘊含著生命能量的世界符文。
冇錯,在當初的那段暗影島往事中,瑞茲也是一個配角,而且還是一個衝動而不光彩的配角。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時至今日依舊在為了保護符文之地而奔波,也有一部分來自於愧疚之心。
也正是因為這段不光彩的經曆,瑞茲在真正成為了世界符文的守護者之後,一直秉持著一種博愛式的善良,和幾近嚴苛的自我約束。
他樂於分享知識,但對於所分享的知識卻往往存在著多方考量。
他一方麵本能地厭惡著繁文縟節,而另一方麵又不得不謹慎行事。
所以,當迪恩向他請教“如何利用一件魔法道具的空間之力”的時候,瑞茲冇有經過太久的沉吟,就果斷地答應了下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幫你試試。”
理論上說,哪怕是一件非常成熟的魔法道具,想要熟練使用也會消耗很長時間去練習。
而迪恩今天晚上就要潛入總督府,時間似乎有點太趕了。
但無論瑞茲還是迪恩,都似乎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問題。
或者說在他們兩個看來,這並不算什麼太趕的事情。
不就是學會閃現嘛!
……………………
本來按照瑞茲的理解,正常的情況下,迪恩應該會拿出一卷卷軸,或者一件飾品——甚至拿出一本書都很正常,這些都是空間魔法的優秀載體。
所以當迪恩說是一把短刀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逃脫道具。
通常是逃脫匕首之類的東西,使用者握在手裡看似要背水一戰,實則忽然逃離。
然而,在迪恩拿出了冥界之刃之後,見多識廣的瑞茲在仔細打量了一番之後,卻不得不推翻了自己的預期,隨即露出了不加掩飾的驚訝表情。
“很難想象,居然會有這樣一把武器存在。”在確認了四周無人、輕輕揮舞了幾下之後,他將短劍還回了迪恩手裡,“但不得不說,它和你倒是很配。”
“啊?”迪恩這次是真的有點意外了,“和我很配?”
“當然。”瑞茲點頭,“它其實並不是什麼傳送類的空間魔法道具。”
“啊?”
“它其實是一把空間破壞型的短劍。”瑞茲語氣篤定,“直接破壞空間構成……非常精妙的巧思,更精妙的是它的材料,我從未見過。”
“那它應該怎麼使用呢?”
“其實比你想象的簡單。”瑞茲右手虛握,彷彿抓著什麼一樣,“用力地在麵前劃一下,然後往前擠。”
劃一下,往前擠?
“就像是被困在了一麵鼓裡。”瑞茲打了個通俗易懂的比方,“你需要劃破鼓麵,然後用力一擠,讓自己從中逃離。”
聽起來並不算困難。
但本能告訴迪恩,這裡麵肯定有貓膩。
“那你為什麼說和我很配?”
“因為你會變身。”瑞茲直言不諱,“這種簡單粗暴破壞空間的方式,會產生嚴重的空間滑移,你就能趁機而入,從一個地方到達另一個地方了。”
“你的意思是,我開啟了一條本不存在的通道,把我自己塞了進去?”迪恩終於明白了過來,“然後從另外一邊擠出來?”
“冇錯。”瑞茲點了點頭,“空間滑移是瞬間的完成的,看起來就是你在一瞬間從這裡消失、出現在了那裡,是不是很簡單?”
“那在這段消失的時間裡,我又在哪呢?”迪恩愈發疑惑了起來,“空間魔法我雖然冇學會,但理論還是知道不少的,時空一致性原理雖然聽起來冇有被打破,但存在性原理卻在這出現了矛盾……”
“你還知道一致性和存在性?”瑞茲有些意外,“恕瑞瑪人也研究過那玩意?”
“不,是福光島人的成果。”迪恩搖了搖頭,“在島上,我找到了一些古老的海力亞語典籍……”
“你去過福光島?”瑞茲終於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不,你有一個非常年輕的靈魂,我可以肯定。”
“曾經的福光島冇去過。”迪恩攤開雙手,“但我去過暗影島,而現在的暗影島,迷霧正在消散。”
瑞茲看起來更加驚訝了。
“怎麼會……這不可能。”
“你對這部分很在意嗎?”迪恩挑起了眉頭,“如果想要知道的話……那就先把需要注意的點一次性全都告訴我,不要輕描淡寫地略過所有危險的部分。”
“好吧。”瑞茲似乎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迪恩,“其實並不複雜,這把短劍能夠提供一個光滑而穩定的空間通道,而你隻要能抗住空間壓力,就能沿著通道進行瞬時間的位移。”
“我要用肉身抗空間壓力?”迪恩捕捉到了關鍵詞,“這份壓力有多大?”
“很難用語言形容,冇有經曆過空間變化的人很難有所感知。”瑞茲想了想,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冇有經曆,就冇有比較。”
“我還是有一點經曆的。”迪恩糾正道,“我曾經去過靈界。”
“直接去的?”
“穿過兩界的帷幕,差不多。”
“哦,這就容易解釋得多了。”瑞茲點了點頭,“正常空間的密度並冇有兩界帷幕那麼誇張,如果說你穿過兩界的帷幕,是撞破了一麵石頭牆的話,那在空間之中穿梭,差不多算是……在一塊無邊無際的原木裡麵鑽來鑽去,很輕鬆的。”
不是,符文法師閣下,您是不是對輕鬆有什麼誤會?
“那除此之外,這種強行的空間穿梭,還會出現什麼不良反應?”
“雖然原木很堅韌,但如果破壞得太狠,也會出現塌陷。”瑞茲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答案,“到時候你就要承受更可怕的壓力了。”
“如何避免?”
“不要試圖用這種方式傳送太遠。”瑞茲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空白卷軸,在詢問了迪恩的身高體重之後,迅速地勾勒了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保險起見,不要超過一百米。”
“超過了呢?”
“空間坍縮,你會造成毀滅性的破壞。”瑞茲看起來對此並不算太過擔心,“當然,其實這也挺難的,它畢竟不是專業的傳送道具……”
“還有嗎?”迪恩眉頭緊鎖,繼續追問,“可以連續使用嗎?”
“隻要間隔超過五秒就冇問題,空間是可以自我修複的。”瑞茲的語氣依舊輕鬆,“當然,由於自我修複後會出現短暫的空間帷幕化,所以在附近再次穿梭空間,壓力可能會大一點。”
真特麼見鬼了,這麼多的禁忌事項,之前還能在那輕描淡寫地說什麼沒關係?
好吧,其實在瑞茲看來,這的確冇有太大關係——雖然這把武器確實令人驚歎,但它的破壞性……也就那麼回事。
相較於動輒沉淪一片大陸架的世界符文,冥界之刃完全稱得上是人畜無害。
而且想要利用冥界之刃開啟超過百米的空間通道、形成空間坍塌而造成破壞,消耗遠比其他任何形式的破壞都要大很多。
這把武器的確精妙,但實際也有點雞肋,雖然空間攻擊幾乎可以算是“真實傷害”了,但這份真實傷害的投入產出價效比實在捉急,所以有點意義不大。
站在瑞茲的角度上,這些東西迪恩隻要吃些苦頭,多多少少也能明白——由於迪恩一張嘴就是福光島往事,所以他下意識地將迪恩代入了福光島學徒的身份。
隻可惜他並不知道,迪恩完全算不上什麼學徒,隻是個非常偏科的、無情文獻記錄機,隻管記住,大部分都理解不了的那種。
於是,在迪恩的一再要求下,他終於以極其詳儘的方式,羅列了冥界之刃林林總總二十多條注意事項。
在反覆閱讀和背誦之後,迪恩這纔在客棧後院的空曠處,開始了第一次嘗試。
暗裔形態下,他按照瑞茲的描述,以半捅半割的方式,揮出了短劍,並順勢欺身而上。
下一刻,他彷彿是短暫躍出了水麵的魚一樣,恍惚間似乎感知到了一片新天地。
這種幾乎無法用時間描述的“瞬間”是如此的突兀,以至於當迪恩的確出現在了五米開外的牆邊時,他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內臟受到擠壓之後出現了幻覺。
冇錯,饒是以迪恩暗裔之軀狀態下的強健體魄,在來了這麼一次短短的閃現之後,依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而這份痛苦,偏偏還是每次空間穿梭之時,根本無法避免的——因為在禁忌之中就有一條,絕對不要在感知麻木的情況下穿梭空間,否則很有可能永遠留在時空的間隙之中。
“乾得不錯,乾得不錯!”瑞茲滿意地拍了拍手,“有這一手,搞定今天晚上的戰鬥就冇問題了。”
聽瑞茲這麼說,迪恩不由得鬆了口氣。
“那麼,接下來,迪恩先生。”瑞茲放下手,麵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收斂,“是時候談一談,關於福光島和暗影島的事情了——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