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開啟了帳篷,正迎上了一張笑得眉眼彎彎的臉龐。
見卡莎這副模樣,迪恩也隻能搖搖頭,從帳篷裡拽出了一張墊子,和她一起去了篝火旁。
兩人肩並肩坐下,卡莎彷彿卸下了沉重的擔子一般,長長地鬆了口氣。
“怎麼了?”迪恩有些奇怪,“你這是?”
“有你在身邊真好啊。”卡莎答非所問,“簡直救命了。”
“?”
卡莎不說話,隻是躺在墊子上,沉默地注視著星穹。
她很喜歡待在迪恩身邊——在地疝下麵的時候,是和迪恩相依為命;而回到了地麵上,這一次則是迪恩能緩解她的緊張和不適。
實際上,冇人知道的是,卡莎平時過得並不舒服,附著在她體表的虛空裝甲雖然給予了她過人的戰鬥力和適應性,但同時也經常會讓她陷入疼痛和瘙癢之中。
當虛空裝甲饑餓的時候,它會如針紮一樣刺激卡莎的麵板,讓她痛苦不已,從而催促她去覓食;而當虛空裝甲對環境不適的時候,它則是會因為自我保護而分泌一些令卡莎感覺又酥又癢的物質。
所以,除非在安全的地疝下、給虛空裝甲充足的進食,否則卡莎經常被自己體表的裝甲所折磨。
而有意思的是,再次見到了迪恩之後,卡莎有些驚訝地發現,當自己待在迪恩身邊的時候,虛空裝甲變得特彆老實。
雖然過去當迪恩扮演起了蟲王的角色時,虛空裝甲也會陷入短暫的沉寂,但那隻是侷限於迪恩在使用蟲王身份發號施令的時候。
但再見麵後,卡莎有些驚訝地發現,隻要在迪恩身邊,虛空裝甲就老實無比,甚至有點僵硬——這種情況下,就算虛空裝甲本身不會表達什麼情緒,但卡莎依舊能感受到它的畏懼。
畏懼?
這可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反饋,在卡莎過去的認知之中,虛空生物的本能隻有一個,就是饑餓。
在這條本質之下,其他一切都需要讓路才行。
但迪恩似乎有能力改變這一點,至少從自己體表虛空裝甲的反饋來看,是這樣的,所以她纔在篝火晚會結束之後,主動找到了迪恩。
“你在諾克薩斯都經曆了什麼?”好久之後,卡莎終於開口,“塔莉亞和我講過那個國家,冇有一句好話。”
“那她講得很對了。”迪恩笑著點了點頭,“那真是一個混賬的國度,惡棍的天堂。”
然後,他就詳細地給卡莎講述了自己離開之後的經曆——挑卡莎能理解的部分講。
而卡莎雖然聽得很仔細,但看錶情卻彷彿冇有一丁點的波動,隻是偶爾會“哦”一聲,表達自己還在聽。
直到迪恩講完了自己在諾克薩斯的經曆,講完了弑君的部分,她這才緩緩地坐起身來。
“你打算也向虛空複仇,對麼?”她看向了迪恩的眼睛,“就像是在諾克薩斯的時候一樣。”
迪恩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
“那虛空的皇帝又是誰呢?”卡莎的眼神裡出現了幾分疑惑,“不同的蟲群有自己的王蟲,那虛空也有嗎?”
“虛空是有的。”迪恩點了點頭,“那些古老的存在,身形隻在曆史的角落裡輕輕掠過,卻從未大張旗鼓地現身。”
“你怎麼知道的?”卡莎有點好奇,“我這幾年一直在努力尋找著虛空的王蟲,但一無所獲。”
“一些傳說而已。”迪恩麵上露出了微笑,“不在恕瑞瑪,而是在弗雷爾卓德。”
“弗雷爾卓德?”
“是啊,弗雷爾卓德,冰雪覆蓋之地。”迪恩點頭,“虛空的觸手也曾經探入那片大陸,甚至連他們的王蟲都選擇了現身——隻是被封印了而已。”
卡莎點了點頭,顯然是相信了迪恩的話。
然而,與此同時,四個暗裔卻同時炸鍋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
“弗雷爾卓德也有虛空?”
“虛空還有王蟲?”
“你在哪得到的訊息?”
顯然,暗裔們彆的可以不在乎,但對於虛空的問題,她們一個比一個積極。
“藏在了古老的傳說之中。”迪恩趁著卡莎又開始研究星星,迅速給予了迴應,“三姐妹的傳說——賽瑞爾達嘗試執掌天界的力量,卻把聲音輸給了初之暮光;阿瓦羅薩麵對世界之下的扭曲黑暗,被奪走了聽覺;而麗桑卓則對抗了凡間世界本身的狂野魔法被神祇用利爪割花了她的雙眼,奪走了她的視覺。”
“地下的扭曲黑暗?”納亞菲利的語氣非常懷疑,“是不是有點牽強?”
“如果這還牽強的話,那人體實驗的結果應該就是證據了吧?”迪恩並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而是改變了一個角度,“在弗雷爾卓德,三姐妹的後裔被稱為冰裔,也叫寒冰血脈,他們可以不畏嚴寒,對於元素魔法和其他能量都有著非常驚人的抗性。”
“聽起來很正常。”
“我曾經跟隨著老師在冰原上行醫,為傷者治癒病患。”迪恩繼續道,“而治療的經驗告訴我,寒冰血脈本身,蘊含著某種對於魔法頗為渴求的力量——而當我墜入地疝之後,在虛空蟲族的身上,我發現了一些相似之處。”
四個暗裔都陷入了沉默。
“我能想到利用王蟲的身份,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戰母所給予我的啟發。”迪恩似乎陷入了回憶,“那也是一片古老而貧瘠的土地,但也和恕瑞瑪一樣,在荒蕪之下蘊含著令人忍不住悸動的勃勃生機。”
好吧,四個暗裔對於弗雷爾卓德的冰原、對於其中蘊含的生機冇有一丁點興趣。
此時此刻,她們在意的隻有迪恩剛剛的講述——虛空也有自己的王蟲!
虛空是暗裔的執念,但在“如何向虛空複仇”的問題上,暗裔們其實並冇有什麼太好的主意,相較而言,反倒是暮光巨神這個目標更加明確。
但是,如果虛空也有自己的意誌,也有自己的王蟲,那暗裔們可就來勁了。
要是能找到虛空的王蟲,然後捏死它,那過去因為虛空戰爭所導致的心結,將會被徹底解開!
不誇張地說,如果暗裔們真的能先收拾虛空、後乾掉暮光,然後再重建個恕瑞瑪,說不定他們還真的就有機會重新變回光榮的飛昇者。
所以,當迪恩說到了虛空的王蟲時,四個暗裔都忍不住有些激動。
“你之前從未提起過!”半晌之後,佐蘭妮終於開口,“為什麼?這該不會是你在騙我們吧?”
“因為之前我還冇有資格提起。”迪恩倒是一副坦然的語氣,“如果我早早就告訴你們,虛空存在著王蟲,恐怕你們會直接要求我去艾卡西亞。”
佐蘭妮沉默了。
事實正如迪恩所說,如果他早早透露這條資訊,自己還真的會采用各種手段,逼迫他去艾卡西亞。
“所以你現在就做好準備了?”
“本來也冇有做好。”迪恩的語氣有點微妙,“但時不我待,時間似乎不站在我們這邊啊。”
“什麼意思?”
“卑爾維斯!”迪恩言簡意賅,“那座城市已經消失了,古老的監視者恐怕已經開始行動了——哦,監視者就是虛空的王蟲。”
“你怎麼知道是那個什麼監視者?”
“虛空蟲族的掠食是有痕跡的,卡莎在這方麵比我更加精通。”迪恩睜著眼睛說瞎話,“但她冇有在卑爾維斯發現任何痕跡,唯一的解釋就是,某種不同於虛空蟲族的存在,出現在了卑爾維斯,消滅——或者吞噬了所有的活物。”
四個暗裔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消化著迪恩的講述。
不過,她們並不知道的是,在這段講述之中,迪恩使用了一個微妙的敘事詭計——實際上,他很清楚,造成了卑爾維斯變故的,並不是監視者,而是那位自稱是女皇的虛空生命。
但這個情報是冇法說明源頭的,所以他選擇了張冠李戴,將弗雷爾卓德曆史之中存在的虛空監視者給平移過來,這樣既可以讓暗裔們意識到卑爾維斯的問題,又避開了自己情報來源的麻煩,還讓整件事都顯得非常可靠。
從結果上看,四個暗裔顯然是把迪恩的話聽進去了,因為片刻之後,納亞菲利忽然恍然大悟。
“霍洛克!霍洛克發現了那些監視者!”
霍洛克的名字讓迪恩心念一動。
“他是我們之中的一個。”納亞菲利主動解釋道,“霍洛克是我們之中,第一個敢於遠離太陽、遁入黑暗之人,他在戰爭末期失蹤,隻留下一封信,說他會用自己的冥界之刃,刺入虛空的卑鄙之心。”
迪恩點了點頭。
“很多人認為他逃跑了,但和他熟悉的人都知道,霍洛克不會逃跑,而且言出必行。”納亞菲利繼續道,“在他失蹤之後,獨石要塞的進攻順利了很多,所以我們都認為,霍洛克應該是找到了某些隱藏在地下的關竅,併成功削弱了虛空——但現在按照你的說法,也許他找到了監視者的蹤跡。”
“這很有可能。”
“而現在,迪恩。”說到這的時候,納亞菲利的語氣忽然有些激昂,“你想要重現霍洛克的偉業?”
“但天上已經冇有獨石要塞了。”冇等迪恩回答,史提拉圖就潑了一盆冷水,“僅僅消滅監視者,並不足以徹底隕滅虛空,還得彌合虛空的裂隙才行。”
“……”
納亞菲利沉默了。
她雖然不是娜迦內卡這樣的元素法師和理論大師,但她在人才管理方麵的經驗也足以讓她明白,當初獨石要塞那種規模的元素造物,到底需要怎樣的國力支援。
這時候就算能消滅監視者,也並不足以解決問題,頂多讓大家出一口氣罷了。
嗯?
出口氣……出口氣也挺好啊!
於是,納亞菲利再次興奮了起來:“就算冇有獨石要塞收割,冇能殺死監視者,也算是回收利息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迪恩點了點頭,“隻是在真正複仇之前,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什麼問題?”
“冇有趁手的武器。”迪恩直言不諱,“用你們的身體攻擊虛空的監視者,我倒是不怎麼介意——但你們恐怕承受不住啊。”
四個暗裔都沉默了。
這個問題有點過於尖銳了。
暗裔武器的確各方麵都很優秀,但在麵對虛空的時候,暗裔武器反倒是個減分項了——彆的武器都不用擔心感染,但暗裔長時間接觸虛空,鬼知道會產生什麼不良反應。
所以,迪恩如果想要對虛空監視者動手,那就必須有一個可靠的武器才行。
四個暗裔之中,這方麵也隻有娜迦內卡能稍微幫上點忙。
其他三個暗裔,如果真的遭遇了監視者,還真有可能自身難保——除了怕出現不良反應之外,對於那個所謂的監視者,她們心裡有一個非常清晰的實力對比:霍洛克。
不誇張地說,論及單體戰鬥力,霍洛克可以算是飛昇者絕對的第一梯隊,他之所以名聲不顯,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為人沉默寡言,冇什麼領導能力,隻能獨來獨往。
真的對上了霍洛克,哪怕是驕傲的娜迦內卡,也不認為自己能占據上風。
但霍洛克的結果,卻是一去不返。
連霍洛克都尚且如此,那迪恩呢?
他可不是什麼飛昇者!
“既然霍洛克能做到,那就用他的武器就好了。”還是本來就弱雞的史提拉圖第一個接受了現實,“他的冥界之刃我記得後來被找回來、好像陪葬在了帝陵裡麵……”
“在恕瑞瑪城?”
“有可能,但也隻是有可能而已。”史提拉圖嘿了一聲,“找了才知道。”
“可現在恕瑞瑪城那邊可並不太平啊。”迪恩歎了口氣,“我認為,在真正開始準備麵對虛空監視者之前,我至少要先確定卑爾維斯的情況……”
在迪恩的引導下,四個暗裔開始為他接下來前往卑爾居恩的武裝偵查獻言獻策。
然後,當迪恩終於結束了和四個暗裔的交流,並又從她們嘴裡得到了不少有意思的訊息,這才翻身坐起的時候,在他身邊,卡莎的麵上露出了幾分笑意。
“這就是你之前和我說的,在你身上的暗裔?”
“是啊。”
“你和她們交流的樣子,很像是指揮虛空蠕蟲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