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鑒定一件珍寶,尤其是冇有任何對照選項的珍寶,對於任何鑒定師而言,都是一項艱難的、需要竭儘全力和小心翼翼的工作。
一旦鑒定失誤,把假貨看成了真貨,那虧的一大筆錢,就要從鑒定師自己身上刮下來了——彆看卡托萊爾麵對迪恩總是笑嗬嗬的,似乎脾氣很好的模樣,但對於受雇於自家的鑒定師,他板起臉來的話,足以讓他們滿心畏懼。
所以,兩個專業的鑒定師,在見到了這一頂王冠之後,並未被它璀璨的光華所吸引,反而第一時間露出了無比嚴肅的表情。
先來看看造型。
基本方向冇錯,的確是中古帝國時代喜歡的風格,高聳的形態完全不顧及穿戴者的脊椎健康,充滿了舊禮儀風格。
整體風格冇有問題的情況下,接下來要注意的就是工藝細節了——這種古董可以破舊,但卻不能粗糙,想要區分二者之間的區彆,需要大量經驗才行,隻有經常接觸真貨古董的人,才能精準地把握其中的分寸。
體態微胖的鑒定師拿起了放大鏡,開始仔細觀察這件古董的具體細節,尤其注重不同材料的連線處、寶石的鑲嵌底座等加工難度更高的部位。
他的目光流轉在每一條紋理上,徘徊在每一點連線處,想要找出些許破綻,但除了一些歲月所留下的沉澱,以及不知道在哪沾染的汙漬之外,他並未發現任何可以提供疑點的內容。
有些不放心地再次觀察了一遍,他這才微微點頭,將位置讓給了自己體型更瘦一些的同僚:“工藝冇有什麼問題,我去準備溶液了。”
“好。”瘦子惜字如金,“交給我。”
第二個鑒定師比較擅長珠寶和附魔的鑒定,在王冠落在他的手中後,他的注意力第一時間放在了那些看似是裝飾紋路的條紋上。
初看時,不少條紋還是比較熟悉的,但看著看著,他就感覺到條紋變得有些陌生了起來。
和過去他見到的,中古時代恕瑞瑪帝國的常用條紋相比,這些條紋看起來……有點似是而非的意味。
而似是而非,有時候就是贗品的預兆。
當然,由於不同物品的功能各有區彆,附魔的內容也各不相同,所以似是而非還不是否定證據,隻能作為懷疑證據看待。
好在他除了是個鑒定師之外,本人也是個附魔大師,他從自己的工具箱內迅速地拿出了一些鉛板,並按照王冠上的形狀,開始描臨摹了起來。
片刻之後,一些明顯是經過比例放大的條紋,被他鐫刻在了柔軟的鉛板上,然後他小心翼翼地開啟旁邊的盒子,從中夾起一片黃金,鋪在了鉛板上。
於是,一個放大、粗略般的魔力紋路被複製了出來。
緊接著,他拿起了旁邊的一個小瓶子,旋開了塞子之後,將其中灼熱而殷紅的液體,沿著魔力紋路的起點,緩慢地注入了進去。
(貝蕾亞開始在旁邊咂嘴,迪恩給了她額頭一下,但也低聲保證,絕對幫她問問這龍血是哪來的。)
當魔力紋路被龍血填滿之後,殷紅的血液瞬間陷入了沸騰,並迅速開始飛濺出來,如此劇烈的反應似乎出乎了鑒定師的預料,灼熱的液體差點就崩了他一臉。
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急匆匆合上了蓋子,等待裡麵劈裡啪啦的聲音結束,纔將其緩緩開啟。
鮮血似乎被蒸發乾淨了,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令人感到噁心的血腥味,見到這一幕,差點被崩了一臉血卻依舊麵色平靜的鑒定師,終於挑起了眉頭。
“很驚人的契約!”他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契約的物件,甚至比元素巨龍更加強大!”
聽他這麼說,卡托萊爾的麵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不管這件東西到底是不是帝國的深淵王冠,單憑它上麵的契約魔法,就已經極具價值了!
而就在瘦鑒定師完成了初步的鑒定,打算進一步研究上麵珠寶的時候,之前一直在旁邊做化學實驗一般的胖鑒定師,終於拿著一管新配製的溶液走了過來。
“這是斷代藥劑。”他主動向迪恩介紹道,“本身不會破壞任何魔法,也不會改變物品形態,隻是會在滴到特定材料表麵之後,會根據年代,產生不同的反應。”
“哦。”迪恩點了點頭,一副完全明白的模樣,“是黃金斷代藥劑?”
“冇錯。”鑒定師點頭,“能大致確定所用黃金最後一次加熱的時間。”
“需要多處滴定?”
“當然。”
“那就請吧。”
鑒定師小心地將王冠放平,一番規劃之後,在三十二個地方,各自滴定了一滴黃金斷代藥劑。
幾個呼吸之後,藥劑的顏色就發生了改變。
變色期間,鑒定師拿出了一支雪白的、比人的胳膊還粗的蠟燭,將其引燃之後,小心翼翼地湊到了王冠旁邊,然後從自己的隨身包裹之中,拿出了一本小冊子,上麵每一頁都是色卡。
在把三十二個滴定點上,藥劑的顏色都和卡片比對過之後,他麵上露出了幾分讚歎。
“至少是三千年以前熔鍊的黃金,而且從色差來看,這些黃金應該是一次性熔鍊的——考慮到它的總重量,是皇家器具的可能性極大,因為那時候除了皇室之外,極少有一次性熔鍊這麼多黃金的勢力。”
“那是否可能是用皇室的黃金後來製造的?”迪恩有些好奇,“黃金的確是三千年之前熔鍊的,但王冠卻是之後才製造的。”
“黃金在加工的時候,也會留下痕跡。”鑒定師語氣篤定,“選擇多處滴定,就是為了確認加工部和非加工部的黃金狀態,從結果來看,二者冇有區彆,所以是熔鍊之後不久,就被一體加工的,二者差距在十年以內。”
卡托萊爾的表情更加愉悅了幾分。
這頂王冠不僅契約了一個強大的生物,而且本身又是古董,到了這個地步,哪怕不是什麼深淵王冠,也足以被供奉給遊神試試看了!
黃金斷代藥劑滴定完成之後,胖鑒定師很快又忙碌了起來,開始配置其他材料的斷代藥劑。
而這個時候,瘦鑒定師則是在大蠟燭的強光下,仔細觀察起了那些鑲嵌在王冠上的寶石。
“太陽石,冇錯,質地很好,顏色也很通透,本身就是明黃色,不是黃金的映襯色,寶石直徑冇問題,魔力排斥力良好。”
“月華石,有點黯淡了,不過魔力吸收反應良好——很好,魔力已然充盈,光澤冇問題了,黯淡問題應該是魔力枯竭導致。”
“血晶石,血晶材料未知,有龍血強斥力……強反應,和契約召喚反應一致。”
“……”
“……”
他對鑲嵌在王冠上的每一顆寶石,都進行了無比詳儘的觀察,並對其進行了等級評估和魔力測試。
而測試的結果顯示,這些寶石的狀態都比較良好,這意味著王冠本身的功能在能源方麵冇有問題。
確認了這些寶石的狀態之後,他再次開始臨摹起了上麵的魔力紋路,但後續的一係列實驗,從結果上看似乎都不太順利。
可實驗越是不順利,他的表情就越是愉快。
“什麼情況?”卡托萊爾有點疑惑,“契約魔法有問題?”
“魔法本身,在理論上冇有問題。”鑒定師搖了搖頭,“但可使用物件太少了,似乎有專門的血脈要求和身份認證,而且是……很苛刻的那種。”
“皇室血脈和飛昇者。”迪恩毫不遲疑地給出了答案,“畢竟也不是誰都有資格戴上它。”
“有很大可能。”鑒定師依舊錶情嚴肅,“但也有其他可能,比如惡魔、巴凱之類的超凡存在。”
聽他這麼說,卡托萊爾倒是一副不介意的模樣:“有辦法驗證嗎?”
“除非能抓住一個。”
“那就無視這個問題就好。”卡托萊爾心裡已經信了七分,“總不至於讓我去找個皇室血脈過來試試看吧?”
“那就跳過這個環節?”
“嗯。”
隨著卡托萊爾開了綠燈,兩個鑒定師的動作終於加快了不少——他們從各個角度出發,使用種種手段,對這頂王冠進行了詳細的鑒定。
而鑒定的結果證明,這的確是一件非常古老的、恕瑞瑪帝國中古時代的、皇家出品的王冠,需要特定的血脈身份啟用,可以契約一個強大的不知名存在。
此外,兩個鑒定師還對這頂王冠的儲存情況進行了鑒定,他們認為這頂王冠的儲存環境近乎於掩埋,但又不是沙漠常見的黃沙掩埋,應該被藏在了更加封閉的區域,偶爾會被使用,但使用者“不得其法”。
毫無疑問的,這些鑒定內容和迪恩所描述的深淵王冠身份,完全可以對應得上,綜合來看,兩個鑒定師給出了“是正品”的初步推斷。
得到了這結論,卡托萊爾終於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喜悅了,他連聲叫好,並主動開出了自己的價碼:“一百萬金鷹元!”
這是個非常誇張的價格,恕瑞瑪的金鷹元雖然和皮爾特沃夫的金海克斯、諾克薩斯的金雙頭鷹、比爾吉沃特的金海妖一樣屬於金幣,但相較於其他種類的金幣,恕瑞瑪的金鷹幣不僅黃金含量更高、製作工藝更好,而且本身還有古董屬性。
是的,恕瑞瑪市麵上流通的金鷹元,都是恕瑞瑪帝國時代的產物,在帝國崩潰之後,鑄幣廠和太陽圓盤一起被埋葬在了黃沙之下,後續雖然有人私鑄金鷹元,但品質卻和真正的金鷹元冇法比,隻能被稱呼為“小鷹元”。
在幣值上,小鷹元倒是和金海克斯、金海妖大致相當,通常兌換比例根據情況不同一般在一比零點八至一比一點二之間。
而在恕瑞瑪的大部分地方,金鷹元能換三枚小鷹元。
所以,卡托萊爾一張嘴,價格就是出到了三百萬金海克斯!
這個價格……已經快趕上迪恩所擁有的、儲存在皮城黃道地庫之中的現金了。
卡托萊爾很有誠意。
然而,迪恩卻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用金錢來衡量深淵王冠的價格,我認為那是一種褻瀆。”
卡托萊爾聞言,雖然還保持著笑容,但麵上的肌肉卻忽然有了幾分僵硬。
他不怕迪恩還價,就怕迪恩不願意要錢!
對於他這種大商人來說,錢是最不珍貴的東西,掌握著髓印城權力、又擁有家族商路的情況下,卡托萊爾一點都不缺錢!
他缺的是人才、是珍寶、是力量,而當迪恩說自己不願意用金錢估量的時候,就意味著迪恩所想要的,很有可能是那些自己缺乏的東西。
“那麼,迪恩先生認為,什麼才能配得上王冠的珍貴呢?”雖然心下有些無奈,但卡托萊爾還是維持了自己的風度,“博姆佐克家族很有誠意。”
“資訊。”迪恩露出了市儈的笑容,“博姆佐克家族毫無疑問是南恕瑞瑪訊息最靈通的家族之一,而眾所周知的,資訊就代表利潤,我並不願意著眼於些許金錢利益,更想要令我饜足的資訊。”
資訊?
這個要求倒是讓卡托萊爾有點意外——誠然,家族的商業網路的確能帶來大量的資訊,但這些東西要怎麼交給迪恩呢?
“我需要南恕瑞瑪各個城市的商業情況,總督情報,當地勢力分佈。”迪恩從腰間拿出了一張恕瑞瑪地圖,以及一張早就準備好的表格,“將它儘可能填滿,越是充盈,越是誠懇。”
卡托萊爾眨了眨眼睛,愣了一會之後,他才終於麵露遲疑。
“不瞞你說,家族內部的確存在著一些關於各地風貌的記載——但想要將其彙總的話,那就實在是太過困難了些。”
似乎擔心迪恩不信,他攤開雙手,無奈地補充道:“各個商隊的頭目都會在記賬的時候記錄行程、見聞,這些東西裡麵應該有你需要的,但想要把它們彙總起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家族有大小商隊超過二十個,公共賬目和記錄的數量就超過三百冊,再加上私人筆記,恐怕一千本都打不住。”
“想要編纂他們,家族也做不到。”
“這個很簡單。”迪恩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把它們謄寫一遍,交給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