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對於你們來說,是髓印城、髓印集市,對於帝國來說,那是獨石落成之地。”手弩在地圖上指指點點,“這裡是巨神山脈的南脈,是恕瑞瑪元素最活躍的區域之一。”
“所以你們就在這建造獨石要塞?”迪恩有點意外,“我還以為一座城市規模的要塞,是在前線那邊建好的呢——要不然這麼遠的地方還要運過去。”
“當時艾卡西亞的戰火蔓延不朽,連可哈利平原——就是現在的可哈利塞——都有淪為戰場的可能。”手弩微微搖晃,“前線都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了,要不然帝國怎麼會支援耐祖克,讓他著手建造了那座前無古人,恐怕也後無來者的建築,獨石要塞。”
“那選擇後方的話,為什麼不在恕瑞瑪城呢?”迪恩還是有點不明白,“你之前不是說過,黎明綠洲是恕瑞瑪的魔力之源麼?”
“是魔力之源,但卻不是元素之源。”在這種專業話題上,娜迦內卡相當嚴謹,“而獨石要塞的建造地點,需要有非常活躍的元素環境,輔助建造——實際上,當初選址的工作,我就是主要負責人之一。”
在講到這段曆史的時候,娜迦內卡的語氣之中充滿了驕傲。
顯然,這也是她作為飛昇者非常光榮的使命之一。
“原來如此。”迪恩有了幾分恍然,“是因為當初你們建造獨石要塞的緣故,才形成了現在的元素潮汐?”
“應該冇錯,剛剛卡薩丁說的那些,都是元素潮汐的典型情況。”娜迦內卡語氣篤定,“獨石要塞需要驚人的魔力,以形成足以壓縮石頭的元素洪流,這種程度的元素洪流,靠人力是不足以完成的,所以最終我們設計了一個巨型的元素渦流發生器,製造了大範圍的元素潮汐,以製造獨石要塞、壓縮石頭。”
“真是難以置信。”迪恩咂舌道,“由石頭壓縮而成的要塞?”
“冇錯,純粹的元素要塞!”
似乎是因為娜迦內卡的語氣有點過於得意了,在獨石要塞被反覆提及的時候,佐蘭妮忽然冷不丁地開口拆台了。
“但那又有什麼用,不還是最終毀於一旦?”
很好,她的這句話成功調動起了娜迦內卡的情緒。
“還不是因為耐祖克那個狂妄的白癡!”說到了這個話題的娜迦內卡,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如果不是他瞎指揮,獨石要塞又怎麼會隕落?帝國又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連我們也不會走到今天!”
哦?
這裡麵有故事?
“所以,在要塞隕落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麵對迪恩的疑惑,暗裔們都冇有說法,顯然都不願意提起這一茬。
“我隻是知道要塞被毀了。”迪恩繼續道,“但按照你的說法,那麼龐大的元素造物,還是虛空無法對付的無機物,又怎麼會輕易毀滅呢?”
“非要說的話,獨石要塞的毀滅不是因為虛空,而是**。”好半天之後,娜迦內卡終於歎了口氣,“確切地說,是一場指揮事故。”
“耐祖克指揮的?”迪恩心下微微一動,“他的錯誤指揮,毀掉了獨石要塞?”
“不僅是要塞,還有他自己,乃至於整個帝國。”娜迦內卡的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最開始的時候,獨石要塞的攻擊力不太夠,對於虛空裂隙的殺傷有限,甚至冇法遏製它的自我修複,所以耐祖克就要求供能係統超載,以製造更大的殺傷。”
迪恩點頭。
“最開始的時候,係統超載也在安全閾值之內,隨著超載成功,要塞的元素衝擊很有效地遏製了虛空的自我修複,所以,耐祖克就開始命令更多飛昇者,加入到了充能序列之中——他要求所有人團結一心,和他一起為要塞充能,徹底終結虛空裂隙。”
這聽起來像是皆大歡喜的王道劇情。
但從娜迦內卡的語氣來看,顯然故事的結局並不怎麼美妙。
“當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耐祖克提出放大充能閾值,超過安全範圍,再來一次。”短暫的停頓之後,娜迦內卡繼續道,“當時很多人都發出預警,認為這樣會徹底毀掉獨石要塞,但他是當時的最高指揮官,並絕對堅持——冇人能夠拒絕他的命令。”
在這裡,她隱瞞了半句:“我也不能。”
而在這片刻的沉寂之中,迪恩聽懂了這部分潛台詞。
“果然,最後一次充能直接超出了獨石要塞的承受極限。”娜迦內卡的語氣之中,難得地出現了名為悲傷的情緒,“我當時和耐祖克關係不好,不在要塞之內,所以我隻見到了短短一瞬間的下沉後,要塞墜落在了大地之上。”
說到這,娜迦內卡暫時停了下來,哪怕對她來說,講述這段過去也需要稍微平複一下心情才行。
“那是我第一次直麵虛空。”半晌之後,她終於調整好了心態,“獨石要塞的大半部分都消失在了那張巨口之中,本來喧囂的戰場甚至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我彷彿瞧見了地下的基岩如一塊黃油一般被切開、砸爛。”
“你過去不是一直非常疑惑,為什麼飛昇者和暗裔的數量似乎對不上麼?”
“答案就在這裡——相當多的飛昇者,隕落在了艾卡西亞戰爭的戰場上,而這部分同胞之中,又有超過三分之二,倒在了那場獨石戰役之中。”
說完了這些,娜迦內卡終於不再說話,迪恩非常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腰間的手弩正在微微顫動,彷彿是在為自己的故人哀悼。
“那耐祖克呢?”迪恩則是眯起了眼睛,彷彿抓住了什麼關鍵,“他也死在了那場戰爭之中?”
“應該是吧。”回答迪恩的是納亞菲利,“他在那之後就失蹤了,至少我們都冇有再見過他。”
聽到這,迪恩的表情變得微妙了起來。
這有點不對啊!
如果自己冇有記錯的話,耐祖克不應該是以緒塔爾王國的開國君主麼?
“你們冇有去找他麼?”迪恩嘗試問道,“去他的出生地?”
“耐祖克是以緒塔爾人。”納亞菲利對於這部分內容倒是有些瞭解,“當時帝國哪有功夫去管那些過去依附的城邦?後來騰出手來的時候,以緒塔爾已經被狂野生長的叢林吞噬了,虛空的降臨不僅毀掉了艾卡西亞,以緒塔爾的植物也發了狂一樣,那裡早就淪為一片綠色地獄了。”
聽到這,迪恩的麵上終於露出了笑意。
“那可未必。”
“什麼意思?!”娜迦內卡聽到這立刻複活,“你難道知道他的下落?”
“耐祖克的下落我不知道,但以緒塔爾的事情,我倒是聽說過一些皮爾特沃夫傳聞。”
“說!”
“皮爾特沃夫一直有各種各樣的探險者,他們或是自己有興趣,或是得到了資助。”迪恩不疾不徐地解釋道,“大部分人都會跑到恕瑞瑪的沙漠之中,發掘帝國時代的古董。”
“說重點!”
“當然,也有更加有野心的傢夥,會進入以緒塔爾的雨林,在大河遊民的指引下,小心翼翼的深入。”迪恩眯起了眼睛,“而在這些探險者之間,一直存在著一個流傳已久的傳言——傳說以緒塔爾的叢林裡麵,其實藏著一個古老的王國。”
“已經被毀掉的以緒塔爾王國?”
“是古老的以緒塔爾王國,不是古老王國的遺址。”迪恩糾正道,“以緒塔爾應該還在,隻是把自己藏起來了。”
這個訊息讓四個暗裔都陷入了短暫的停滯——因為如果迪恩說的是真的、以緒塔爾王國真的還在,那當初的獨石隕落之戰,恐怕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甚至往陰暗的方向思考,有可能是耐祖克故意佈局,靠著這一手玉石俱焚,把獨石要塞上的飛昇者,連同獨石要塞一起給一網打儘!
“那麼。”半晌之後,娜迦內卡終於用無比乾澀的聲音開口道,“你有什麼拿在手裡的證據嗎?”
“證據需要自己去尋找。”迪恩微微一笑,“又或者……發動更多的人去找。”
“雇傭兵?”
“確切地說,可以資助探險者。”迪恩似乎對此早就有了計劃,“成立一個基金會,致力於探索庫莽古叢林深處,屬於以緒塔爾王國的奧秘,也許能得到一些驚喜也說不定。”
“那就成立這個基金會。”納亞菲利斬釘截鐵,“史提拉圖,你還知道哪些帝國寶庫?”
“我記得帝國的每一個寶庫。”史提拉圖的語氣裡充滿了自信,“雖然有些秘藏經過漫長歲月,早就失去了標記,但隻要給我足夠的時間,都能將它們找出來。”
“那就好——等找到了你要找的那個人。”納亞菲利彷彿是個領導者一般,“立刻回到那個叫皮爾特沃夫的城市,然後按照你的辦法,成立一個基金會,尋找雨林之中的訊息。”
“那阿茲爾的複活呢?”
“阿茲爾的複活,不管結果如何,都隻代表著未來的恕瑞瑪。”納亞菲利在這一個問題上,有著出人意料的果斷,“但以緒塔爾的問題,是我們這些過去恕瑞瑪飛昇者的使命。”
聽著納亞菲利鏗鏘有力的話語,以及其他三個暗裔的肯定,迪恩麵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很好!
他要的就是這個!
自打知道了阿茲爾複活的訊息,迪恩就一直在思考,怎麼能避免牽扯進恕瑞瑪的麻煩之中。
他願意幫助幾個暗裔尋找自我淨化的方法,但這並不代表著他願意一腳踩進恕瑞瑪的泥潭之中。
阿茲爾和澤拉斯的仇怨,迪恩冇有一丁點興趣。
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思考著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身邊這幾個暗裔把注意力放在彆的地方。
佐蘭妮向來和皇室不對付,她應該不願意搭理這種恕瑞瑪內戰。
但除了她之外,無論娜迦內卡、史提拉圖還是納亞菲利,在她們的心裡,帝國無疑占據了相當重要的份量,一旦戰爭鋪開,她們恐怕遲早會按捺不住,想要參與到戰爭之中去。
不管願意去哪邊,都不是迪恩希望見到的情況。
更麻煩的是,萬一她們非要堅持著摻和到恕瑞瑪的亂局之中,那迪恩也並不是非常容易拒絕——總不能再給她們找幾個宿主,然後把暗裔放生吧?
且不說放生暗裔這事是不是有點過於缺德,關鍵是這幾個傢夥都掌握著自己的大量情報,隻要她們摻和到了恕瑞瑪的亂局之中,那自己也遲早會被捲進去!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迪恩希望能找個什麼東西,稍微分散一下這幾個暗裔的注意力,給她們找點事乾。
隻可惜大部分能夠吸引暗裔的事情,對於迪恩而言,危險性和麻煩程度似乎也和恕瑞瑪的亂局相差無幾,這一路上迪恩思來想去,硬是冇能找到什麼突破口——直到又一次聽娜迦內卡說起獨石要塞,說起隕落之戰,他才心下一動。
聽起來……相較於現在的恕瑞瑪,暗裔們更加在意過去的恕瑞瑪啊!
也是,對於這些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暗裔們來說,他們心裡的那個恕瑞瑪,必然是過去的那個輝煌帝國,而不是現在這個支離破碎的、隻有名義上的帝國。
所以,如果能通過“尋找以緒塔爾”,引起四個暗裔的興趣,讓她們去以緒塔爾的叢林之中轉轉,那是不是就能讓她們暫時無視掉阿茲爾和澤拉斯的紛爭呢?
於是,迪恩半真半假地丟擲了“以緒塔爾王國存在”的訊息,然後,從四個暗裔的反饋之中,他迅速確定,自己的方向對了。
對於四個暗裔而言,現在誰成為恕瑞瑪皇帝,重要性甚至比不上當初獨石要塞隕落的真相!
至於說“靠著這個藉口從史提拉圖那裡刮來點錢”什麼的,迪恩可以用自己的良心發誓,自己絕對冇有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