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列塔曾經無數次站在諾克薩斯的旗幟下,麵對那些膽敢抵抗帝國威嚴的狂悖之徒。
而現在,站在貝西利科城牆上的她自己,卻反而成為了那個狂悖之徒。
為諾克薩斯征戰的這些年,奎列塔收穫了很多,有左臂的缺口,有滿身的傷痕,還有心頭不可彌補的傷疤——但除此之外,還有對於諾克薩斯戰法的熟稔於心。
既然準備好了豎起反旗,那對帝國戰團常用的攻城手段,她自然有所防禦,所以當地龍蜥那龐大的身形出現在了視野裡的時候,奎列塔就迅速釋出了命令。
“備火!”
是的,地龍蜥畏火。
哪怕是體型龐大的攻城地龍蜥,也對火焰懷有恐懼。
當然,諾克薩斯戰團既然選擇使用它們攻城,就不可能放任隨隨便便什麼火焰都能乾擾地龍蜥的行動——實際上,在地龍蜥開始衝擊城牆的時候,它們的眼睛會被罩住,行動完全依靠馭手的笛聲指揮。
這種如泣如訴的笛聲,除了人耳能聽見的部分之外,還能發出隻有地龍蜥能聽聞的聲波,從而引導它們按照馭手的要求前進。
而每一個地龍蜥馭手,都是這個地龍蜥的“養父母”,他們從孵蛋開始,就親力親為,把一個小雞仔大小的地龍蜥,一直養育成為一頭足以衝擊城牆的龐然大物。
他們的笛聲對於地龍蜥來說,就是父母的呼喚。
所以隻要讓地龍蜥見不到火光,那就算地龍蜥畏火,也不會耽誤它們衝擊城牆。
深知這一點的奎列塔,專門為這些地龍蜥準備了一場盛大的煙花巡禮。
漫天煙火之中,早就準備好的木炭將會經由城頭的投石機投出,直奔地龍蜥戰陣——務必要搶在地龍蜥們蒙上了眼睛,開始衝向城牆之前,就讓它們迷失在火焰之中!
奎列塔有所準備,久於戰陣的塞勒斯將軍自然更是門清。
他先是把地龍蜥們都安頓在了陣營後方的安全處,避免貝西利科派出刺客來舉火騷擾;今天在驅使地龍蜥的時候,更是早早下達了矇眼的命令。
哪怕這可能造成地龍蜥行走途徑不規範、出現小規模踩踏,但他依舊堅持。
所以,當貝西利科城頭上炸開煙火、火炭被丟下的時候,雖然讓攻城方出現了些區域性的混亂,但總體而言卻隻能算是無關痛癢。
笛聲的催促下,地龍蜥依舊低著頭向城牆發足狂奔。
火焰攻勢並未取得成功。
眼見著這些龐然大物開始衝向貝西利科城牆,城頭上的奎列塔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老傢夥還冇有老糊塗,真可惜。”
搖了搖頭,她迅速下達了下一個任務。
“引火!”
剛剛的煙火和木炭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嘗試,成了自然好,不成也正常——接下來的纔是她攔阻地龍蜥的關鍵。
隨著奎列塔命令的下達,貝西利科的水門處,一根特殊的管子上,閥門被幾個人合力開啟。
一股黑漆漆的顏色進入了環繞著貝西利科的護城河中。
當地龍蜥邁著大步來到了護城河邊上,馭手們正要指揮著他們越過這條不足五米寬的護城河時,火焰忽然在河上蔓延了開來。
火油!
小規模的火焰所產生的熱量,並不會讓地龍蜥受驚,但當護城河內的火油開始熊熊燃燒的時候,哪怕有笛聲的催促,地龍蜥們也開始逡巡不前了起來。
趁著這個機會,城頭上的守軍張弓搭箭,一時之間箭如雨下,那些和地龍蜥一起靠近了城牆的諾克薩斯工兵,彷彿被收割的小麥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這還不算完。
就在地龍蜥馭手們還在努力安撫地龍蜥,希望它們能擺脫恐懼的時候,在貝西利科的從城牆上,與之類似的笛聲也隨之傳來。
和帝國戰團的地龍蜥馭手們安撫的哨聲不同,來自於城牆上的笛聲尖銳而急促,像是陷入危險的求助,又像是必死無疑的哀鳴。
原本漸漸安靜的地龍蜥聽到了這些帶有警告和恐懼意味的笛聲之後,終於再也無法被控製,哪怕自己的養父母還在鼓勵安撫,它們依舊不管不顧地轉頭就跑。
而地龍蜥一跑,周圍協同它們的工兵們就倒了大黴——本來在地龍蜥的掩護下,冇有被箭矢命中的,還有那些攜帶了護盾捱過了箭雨的,都被狂奔的地龍蜥衝散了陣型,還有很多人乾脆就喪命在了這些龐然大物的腳下,隻落個囫圇的下場。
見到了這一幕的塞勒斯當即目眥欲裂。
片刻的驚愕之後,他終於明白了其中緣由。
“真特麼見鬼了。”老爺子用諾克薩斯語低聲咒罵道,“為什麼城牆上也會有地龍蜥馭手?”
由於掌握了地龍蜥這種大殺器,帝國對於地龍蜥馭手的管控也是非常嚴格的,正常情況下,冇有攻城戰團的貝西利科,是不可能有地龍蜥馭手的!
除非在貝西利科的老兵之中,還有在艾歐尼亞戰爭中,失去了地龍蜥的馭手。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塞勒斯就開始回憶起了先進入艾歐尼亞的那幾個戰團番號——然後他就非常無奈地發現,第一個進入艾歐尼亞的攻城戰團,被帝國取消了番號。
而那也意味著這支戰團內的士兵,戰後不會獲得任何撫卹和獎勵……
哦吼。
不朽堡壘的那群蟲豸,什麼支出都砍,這下好了吧?
咬咬牙,塞勒斯強令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和戰場無關的事情。
“鳶盾戰團,掩護第二攻城戰團,上吧。”他平靜地釋出了最為殘酷的攻城指令,“第二攻城戰團伺機準備破城——還有,把黑火藥車都準備好,隨時炸城。”
“你的意思是?”副官瞪大了眼睛,“不給撤退的機會?”
“攻城戰團撤了,叛軍也有防備了。”塞勒斯用最尋常的語氣,說出了最可怕的話,“隻要能拖住叛軍,帝國會記住他們的犧牲。”
言下之意,他要連城牆、敵軍,帶己方友軍一起炸!
“要不要等一等?”副官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法師團那邊?”
“就算炸開城牆的缺口,那也隻是個開始而已。”塞勒斯輕輕搖頭,“法師團……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