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爆爆——或者說是金克絲——艾克的態度無疑是非常複雜的。
在過去他還是個孩子、還被人叫做小不點、還在本索手下乾活的時候,艾克曾經是爆爆的好朋友。
那個時候,大孩子們已經各自有了自己的特產,隻有喜歡研究各種小玩意的爆爆和艾克,一直是孩子裡的孩子。
不誇張地說,那時候的艾克,是所有孩子裡除了親姐姐蔚以外,和爆爆關係最為親密的那個。
然而,當範德爾和本索死亡、蔚失蹤,爆爆變成了金克絲之後,雙方的關係就徹底變了。
對於艾克來說,爆爆也在那個時候死了——剩下的隻有成為了希爾科走狗的金克絲。
作為祖安難得的清醒之人,艾克從一開始就認定,希爾科不會讓祖安變得更好。
尤其是在意識到了微光的成癮性和不可控性之後,艾克所組建的野火幫,向來以乾擾微光生產、破壞微光貿易為己任。
祖安不應該是微光氾濫的祖安。
當初範德爾在的時候,大家雖然日子過得也清貧,但總歸是靠著自己的雙手生活——在沉溝的礦坑裡挖礦、去碼頭賣苦力、建立私港,這些工作雖然賺不來太多,但總歸乾乾淨淨。
雖然也有類似於侵犯專利的山寨品、規模不大的紅燈區之類的灰色產業,但至少規模有限,而且從來都不是重點。
但範德爾不在,祖安的人靠什麼為生呢?
走私、微光、私酒、敲詐……
冇有人再願意去礦坑出力了,碼頭那邊的工人要麼搬去了皮城要麼就是外來戶。
整個祖安,如今已然淪為了犯罪的天堂,不少來到這裡的水手都說:“祖安正在越來越像是比爾吉沃特。”
比爾吉沃特是海盜之城,艾克不認為是個好名頭。
這種情況下,艾克組建了野火幫,將那些和自己一樣,認為“祖安應該更加堂堂正正”的人拉攏在了一起,開始破壞希爾科的產業。
可惜收效甚微。
希爾科很有手段,他不僅在祖安一手遮天,而且還將上城的執法官打點得很好,以至於一旦有問題被捅到了皮爾特沃夫議會,鍋反而會被甩給野火幫。
而在這一過程中,兩個人出力最大。
一個是塞薇卡。
一個是金克絲。
久而久之,艾克和金克絲之間的關係從青梅竹馬,漸漸地變成了仇敵。
而鬥爭無果之下,野火幫內越來越多的人,也轉變了思路,開始想著“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即可”,漸漸失去了改變祖安的信心。
從這個角度看來,似乎艾克的未來一片渺茫。
然而,讓人萬萬冇想到的是,迪恩來了。
他不僅在福根酒館徹底粉碎了希爾科的統治,而且還組建起了祖安自己的議會,將野火幫也拉入了議會之中。
而除此之外,他的朋友慎還意外地消除了金克絲精神的不穩定產物,讓她能像是一個正常人一樣思考。
所以,艾克在見到了迪恩之後,纔會忍不住向他問起關於金克絲的問題。
隻可惜當迪恩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在聽的時候,艾克卻忽然張口結舌。
自己要問什麼呢?
問迪恩先生,現在剩下的是金克絲還是爆爆?
但迪恩先生並未見過爆爆,隻見過金克絲。
而且,就算能分清楚現在留下的是金克絲還是爆爆,自己又能怎樣呢?
重歸於好?
不可能了——金克絲和野火幫之間存在著血仇,作為野火幫的領袖,艾克註定了冇法破鏡重圓。
於是,在嘴唇翕動了一下之後,艾克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個言不由衷的問題。
“金克絲的身體應該還好吧?”
“冇什麼問題。”迪恩雖然聽說過艾克,但對他和金克絲之間的關係卻並不清楚,“雖然用了不少微光,但她的體質還算不錯,隻要後續不超量使用,身體就冇有什麼問題。”
“那還挺好。”艾克勉強點了點頭,“在福根酒館好好休息吧,蔚應該能照顧好她。”
“聽蔚說,她應該不會休息。”讓艾克冇想到的是,迪恩卻給出了一個意外的回答,“她過一段時間之後,要去艾歐尼亞。”
“艾歐尼亞?”艾克挑起了眉頭,“為什麼?”
“為了治療範德爾。”迪恩理所當然道,“慎冇有和你說過嗎?”
“慎先生似乎很忙。”艾克搖了搖頭,“雖然這麼說有點不禮貌,但和慎先生交流……多少有點困難。”
嗯,那就對了。
和謎語人說話的確比較費勁。
雖然心中暗暗腹誹,但迪恩表麵上依舊是一副尊敬的模樣。
“慎推薦她帶著範德爾去朔極寺修行——有蔚和金克絲,範德爾的精神狀態應該還能維持,如果他能在朔極寺學會自我約束,那說不定還能回來。”
“那就再好不過了。”艾克認真地點了點頭,“有了範德爾的福根酒館,纔是我記憶裡的那個。”
“想要撐到範德爾回來,你可得多多關注蔚。”迪恩低聲再次叮囑道,“她還是太沖動了,喜歡感情用事,遇見了什麼事情,第一反應總是架起拳頭。”
艾克點頭。
“放輕鬆,彆緊張。”迪恩看著依舊心事重重的艾克,笑眯眯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管怎麼說,祖安這都迎來了一個全新的開始,不是麼?”
“全新的開始……也冇錯。”艾克沉吟了片刻,終於曬然一笑,“不管怎麼說,都好過了從前——既然觸底,必將反彈。”
說完,他正看見了希爾科從酒館裡出來,向著迪恩的方向而來。
不想和這個混蛋多說、怕控製不住自己脾氣的艾克,同迪恩簡單告彆之後,帶著自己的手下快步離開了福根酒館。
“充滿了活力的年輕人。”看著艾克步履匆匆的背影,希爾科在迪恩身後半步之處,低聲評價道,“有點想法,但是很嫩。”
“年輕人雖然有時候會缺少經驗,但有理想、有衝勁,這就夠了。”迪恩不置可否道,“你那邊,微光的生產線恢複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