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之上,銳雯仔細打量著這方山穀,以及山穀之間的水潭。
夜色中的雲穀潭宛如一塊鑲嵌在群山之間的墨玉,寒潭深邃、不起波瀾。
周圍群山環抱,參天巨木影影綽綽,枝椏間有熒光點點,似乎有很多流螢閃爍期間。
“這就是今天晚上的露營地?”她環顧四周,“你選的地方可不太好,周圍連塊平整的地方都冇有,而且在湖邊露宿也太潮濕了點吧?”
“不,不是露宿。”迪恩笑眯眯地搖了搖手指,“這裡有客棧,我們要去客棧投宿。”
“客棧?”銳雯重複了一句這個詞的艾歐尼亞語發音,看著迪恩的眼睛,“你是說,旅館?”
迪恩點頭。
可是銳雯左顧右盼,也冇有在雲穀潭周圍看見任何一座建築。
“不在下麵。”眼見她一臉疑惑,迪恩終於伸手指了指旁邊的一棵大樹,“在那,樹上。”
循著手指的方向,銳雯抬頭看去,發現迪恩所說的正是那點點熒光之間。
“那裡,有客棧?”
“樹屋,思獼猿們經營的客棧,住宿非常便宜,唯一的問題是位於樹上,需要花點時間爬樹。”迪恩解釋道,“從雲穀潭開始,我們尋訪均衡教派接下來的旅途都要在山野林間穿行,少不了和瓦斯塔亞人打交道的時候。”
“思獼猿……”銳雯努力糾正著自己的發音,“聽起來和猴子有關?”
“的確是像猴子一樣的瓦斯塔亞人,比之前我們遇見的那隻蟒猴更接近人一點。”迪恩點了點頭,“思獼猿認為生命便是一場在智慧之樹上的攀援,他們相信自己死後會變成石頭,迴歸土地,再重新開始生命的攀援。”
“所以他們的村莊都在樹上?”
“冇錯。”迪恩點頭,“走吧,但願這間客棧還有空房間。”
事實證明,迪恩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
空房間不僅有,還很多。
前台的思獼猿看起來愁眉苦臉,在見到客人之後,他強打精神用稍微有點尖利的艾歐尼亞語,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了客棧的各種服務。
銳雯本來還想著趁機給自己做個聽力訓練,但這個思獼猿的語速實在是太快了,三個詞之後她就聽迷糊了,隻能放棄聽力訓練,轉而眨也不眨地看向了迪恩,靠著他的心聲同聲傳譯。
迪恩非常耐心地聽這個思獼猿介紹了好一會,這才用瓦斯塔亞語慢慢悠悠地點了兩間客房,另加兩份宵夜、兩份早餐。
聽見了迪恩的瓦斯塔語,這個思獼猿明顯熱情了很多,甚至主動提出打個折,顯然是將迪恩當做了自己人。
甚至他還壓低了聲音,對迪恩詢問:“那個雌性人類的眼睛都長在你身上了,也許一間房也不錯?”
迪恩不好向他解釋心聲交流的事情,隻能搖了搖頭,再擺擺手,堅持要兩個房間。
卻不想這反倒讓思獼猿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看向迪恩的眼神裡居然多了幾分同情:“她的肌肉看起來的確很有力量,有時候這種雌性應付起來的確不太容易。”
迪恩倒是有心反駁,但卻有點不知道從何說起,最終隻是拿了鑰匙、不再多說。
考慮到這段對話有點尷尬,迪恩並未將其翻譯出來,以至於在離開前台、去往房間的時候,銳雯相當好奇。
“一點小小的……交流。”迪恩模糊不清地解釋道,“男人之間的話題而已。”
銳雯聞言挑了挑眉頭,似乎明白了什麼——作為一個常年征戰沙場的戰士,銳雯所在戰團內有男有女,她可不是什麼羞澀的小女生。
有些事情哪怕自己未曾經曆,也一樣能夠明白。
……………………
迪恩和銳雯的房間緊挨著。
房間很小,陳設也非常簡單。隻有一張床,一個桌子,一把椅子而已。
所有的傢俱都是用木材和藤蔓製作而成的,連床上的臥具都是很簡單的樹葉上蓋一層布。床頭點著一盞花燈,將整個木屋映得一片橙紅,看起來非常溫馨。
迪恩坐在椅子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隨後便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打算記錄一下今日的迪恩筆記。
才寫下兩行,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推開門門外是前台的那個思獼猿,他雙手各托著一個小小的托盤,上麵各有一杯熱茶,以及幾塊糕點、幾個水果。
“宵夜服務,先生。”思獼猿用瓦斯塔亞語說道,“兩個人的都在這——那個雌性的也交給你吧。”
說著,他便將托盤都遞到了迪恩的手裡,留下了一句“祝你晚安”,便轉身竄了下去。
這種情況下,迪恩也隻能將自己桌上的筆記收起來,然後舉著托盤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片刻之後,銳雯赤腳開啟了房門,她看起來剛剛洗了把臉,銀白色的短髮完全披散下來,髮梢上還掛著水珠。
“宵夜?”
“嗯。”迪恩將托盤遞過去,“你之前喝過艾歐尼亞的靈茶麼,如果冇有的話少喝點——容易睡不著。”
“快速入睡是戰士的必備技能。”銳雯笑著搖了搖頭,從迪恩的手中接過了托盤,“怎麼,你經常喝?”
“不知道,但我很熟悉這種茶水,很有可能——晚安。”
“你也一樣。”銳雯點了點頭,隨後她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明天或許你需要幫我問問那隻……思獼猿,周圍有冇有賣靴子的地方。”
“你的靴子?”
“壞了。”銳雯向著床邊歪了歪頭,“早就該換了,隻是戰團補給冇跟上。”
“在艾歐尼亞山間行走的時候,穿靴子可不是一個好選擇。”迪恩搖了搖頭,“而且你身上的服裝最好也換一身……雖然冇有鎧甲,但諾克薩斯製式的風格還是有點明顯。”
“換成艾歐尼亞人那樣的寬袍大袖麼?”銳雯有些猶豫,“我可適應不來,很容易耽誤事。”
“在艾歐尼亞田間勞作的人也要穿短褐的。”迪恩搖了搖頭,“總之,交給我就好。”
銳雯眨了眨眼睛,就在她遲疑要不要說自己尺碼的時候,迪恩已經再次說了一句“晚安”,並關上了房門。
“他知道我穿多大尺碼的衣服麼?”坐在了桌前的銳雯有些疑惑,“還是說,他打算明天去問問那隻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