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諸葛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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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口外，十裡坡。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黃沙。
一匹神駿異常的紅馬正立在溪水邊，低頭飲水。
黃蓉坐在溪邊的一塊青石上，原本滿是煤灰的小臉已經被溪水洗淨了大半，露出了欺霜賽雪的肌膚和精緻絕倫的五官。
她緊緊攥著那件還殘留著男人體溫的銀狐大氅，眼角的淚痕還未完全乾涸，但那雙靈動至極的眼眸裡，卻逐漸退去了最初的感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清明。
“不對……太不對了！”
黃蓉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腦海中如同走馬燈一般，瘋狂覆盤著剛纔在酒樓裡發生的一切細節。
“那錠十兩的碎銀子和五十兩的黃金，上麵不僅冇有大宋銀莊的戳記，甚至帶著明顯的草原鑄造工藝。普通人家，誰會隨身帶著幾十兩黃金出門買饅頭？”
“還有這件大氅……”黃蓉白皙的手指輕輕撫過銀狐皮的皮毛，“冇有一根雜色，針腳走線用的是金國皇室專用的‘盤金繡’！就算是江南首富，也絕對弄不到這種貢品！”
最後，黃蓉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飲水的小紅馬上，瞳孔驟然收縮。
“汗血寶馬……爹爹曾說過，這種神物，哪怕在蒙古大漠，也隻有成吉思汗的黃金家族核心成員纔有資格騎乘！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給了我？”
黃蓉深吸了一口冷氣。
如果說這些外在的財富還能用“家裡有礦的敗家子”來解釋，那郭靖當時在酒樓裡的一個微表情，卻徹底出賣了他！
“那個店小二嫌棄我時，他拍桌子發火的那一瞬間……冇有紈絝子弟的驕縱，冇有江湖少俠的意氣，反而有一種久居上位的恐怖殺氣！”
“那種眼神，爹爹隻有在談論天下大勢時纔會有！絕對是在屍山血海和千軍萬馬中曆練出來的統帥之威！”
黃蓉的心跳陡然加快。
“好一個郭靖！差點連本姑娘都被你這副憨厚老實的麵孔給騙過去了！”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倒要看看，你這層傻小子的皮囊下，到底藏著怎樣驚天動地的野心！”
她一把抓過黑煤灰，重新抹在臉上，翻身上馬，沿著來時的路悄然折返。
……
另一邊，通往金國中都（北京）的官道上。
郭靖正不緊不慢地步行著，但他並冇有走大路，時而駐足在一處高地，時而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查探，手裡還拿著一根炭筆，在一張羊皮捲上快速勾勒著什麼。
“張家口作為咽喉要道，金人在這裡佈置了三個百人隊，但防線散漫，壕溝極淺。將來我若率輕騎兵奇襲，隻需半個時辰便可破關……”
郭靖一邊用現代地圖的畫法標註著等高線，一邊在心裡默默推演著未來的戰局。
突然，他握筆的手微微一頓，耳朵微動。
敏銳地捕捉到了身後百步外，那一絲輕微的馬蹄聲。
熟讀原著的他怎麼可能算不到黃蓉這種絕頂聰明的人會起疑心？
“嗖——”
一顆石子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擊中了郭靖腳邊的一塊石頭，濺起一片煙塵。
“喂！那個穿得像個暴發戶的大傻瓜！冇馬騎，用腳走去中都的滋味怎麼樣啊？”
伴隨著清脆悅耳的嘲笑聲，黃蓉騎著小紅馬，從官道旁的樹林中蹓躂了出來。她依然是那副小乞丐的打扮，但看向郭靖的眼神裡，卻充滿了審視與壓迫感。
郭靖轉過身，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臉上猛地爆發出一種極其純粹、毫無雜質的驚喜！
“小兄弟！你怎麼回來了？！”郭靖根本不顧自己滿身塵土，快步迎了上去，眼神中滿是關切，甚至上下打量著小紅馬，“是不是這馬性子太烈，把你摔著了？你冇受傷吧？”
黃蓉死死盯著郭靖的眼睛，試圖捕捉哪怕一絲絲的慌亂或躲閃。
但她失望了。
那雙眼睛清澈得就像斡難河的河水，裡麵隻有對朋友最真誠的關心，連半點做作都冇有。
“少跟我套近乎！”黃蓉突然冷下臉，從馬上躍下，一步步逼近郭靖，語氣咄咄逼人，“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隨手就能拿出五十兩草原製式的黃金，穿著金國皇室纔有的銀狐大氅，甚至連汗血寶馬都能當大白菜一樣送人！你到底有何居心？！”
黃蓉的聲音帶著內力，極具穿透力，換做普通人，被這連珠炮般的質問，絕對會露出馬腳。
可郭靖卻隻是呆呆地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居心？我……我能有什麼居心啊？”
郭靖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那金子，是我在大漠裡一箭射下兩隻大雕，大汗一高興賞給我的。我從小在草原長大，也不知道這金子在中原能買多少東西，我就是……就是怕你在酒樓裡吃不飽。”
“至於這大氅……”郭靖看了一眼黃蓉身上的衣服，“這是我出門前，大汗的女兒送我的。草原上冷，我看你穿得單薄，怕你凍病了。衣服再貴，哪有人命金貴？”
黃蓉呼吸一滯，死咬著不放：“那這汗血寶馬呢！這可是天下奇珍！你彆告訴我你不知道！”
“我知道它珍貴啊。”
郭靖抬起頭，迎著黃蓉那雙充滿懷疑的大眼睛咧嘴一笑：
“可是，草原上的漢子交朋友，從來不看東西貴不貴。隻要我郭靖認定了你這個兄弟，彆說是一匹馬，隻要你要，隻要我有，就算把心掏給你又有什麼打緊？”
“我看你騎在馬上那麼高興，我心裡……我心裡也歡喜得很。”
轟！
幾句樸實無華冒傻氣的話，像是一記記不講道理的重錘，狠狠地砸碎了黃蓉心中所有的防備。
黃蓉呆立在原地。
她精通奇門遁甲，看透人心險惡，能在腦海中推演出一萬種郭靖居心叵測的陰謀論。
可唯獨，唯獨眼前的這個“傻小子”，用一種近乎蠻荒的“真誠”，把她天下第一的智商，打擊得體無完膚！
死死盯著郭靖，看著他因為趕路而滿頭大汗、衣服上沾滿塵土，卻依然因為重逢而對自己傻笑的樣子……
“天下……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
黃蓉的眼眶突然紅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剛纔的懷疑和試探有些過分，麵對這樣一顆赤子之心，任何算計都顯得如此卑劣。
“小兄弟，你眼睛怎麼紅了？是不是沙子進眼睛了？”郭靖一臉焦急地湊上前，笨手笨腳地想要幫她吹眼睛。
“彆碰我！大傻瓜！”
黃蓉一把開啟郭靖的手，但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回過頭狠狠瞪了郭靖一眼，破涕為笑：“你冇了馬，難不成真要一路走到中都去？還不快點滾上來，小爺帶你一程！”
看著黃蓉翻身上馬，向自己伸出手的模樣，郭靖站在原地，憨厚地笑了。
“哎！好嘞！”
他抓住黃蓉的手，翻身躍上馬背，坐在了她的身後。
在黃蓉看不見的背後，郭靖那張憨厚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