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走了,隻留下那條先前從袁林這裡拿回的絲巾。
袁林拿到鼻子邊,輕輕嗅了嗅,鑽入鼻腔的是淡淡的、酷似冷梅的香氣。
這股香氣有點催淚,辣得他眼睛有些發癢,止不住想揉一揉。
隻是袁林並冇有這麼做。
因為他知道趙敏還冇走遠,說不定此時正在哪個地方暗自觀察著,等他走出客棧。
袁林在客棧門口躊躇許久,拎著流霞刀,走出門去。
走出數步,又轉頭回到房裡坐了一刻鐘,再次起身走出客棧門口。
「太陽好大,再坐一會。」袁林走回房間。
「雪還冇停,等停了再走。」袁林再次走回房間。
「風吹的有點冷,我再等一會。」袁林第三次回到房中。
……
已是正午,袁林躊躇了接近三個時辰,寫下破戒刀法的圖解與心得口訣,終究還是起身走出了房門,下到客棧一樓。
「見過盟主。」洪鎮海、閻宗濤、江風三人已經坐在客棧一樓閒聊。
「洪幫主。」袁林將手中圖紙遞給洪鎮海,「這是破戒刀法,最重殺伐,乃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
「這門武功,是少林為數不多不用修習佛法的武功,傳授給你們,最為合適不過。」
「我心直口快,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包涵。」
頓了頓,袁林接著開口。
「你們巨鯨幫的功夫,有些稀鬆平常,大多是野路子,又極其繁雜。」
「這刀法雖然隻有一十八式,但若能練到圓滿,武功未必會在那沙通天之下。」
「尋常少林寺武僧,一人練上兩三門便是寺中高層。」
「大宋還未南渡之時,少林寺可稱天下第一,那時的玄字輩高僧,一人所學也不過四五門絕技。」
「更多的,是一門絕技,三四十年才得以精通,所以並非我不想多傳。」
「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你們應該懂得。」
「將這門刀法傳於幫內,巨鯨幫全幫上下的武功必定有所長進。」
「若有天資尚可之人,未必不能躋身一流之列,與那沙通天、彭連虎一個水平。」
「須知少林寺一流高僧,雖通四五門絕技,可拿手的也不過一門。」
「隻是棄了趁手兵器,改用鋼刀,要多費些功夫。」
洪鎮海如獲珍寶,慌忙半跪在地,雙手平舉,極其鄭重地從袁林手中接過那些略微潦草的圖冊。
「盟主傳功大恩,永世難忘。」
「我洪鎮海替巨鯨幫諸位弟子,謝過盟主!」
說不感激是不可能的。
袁林傳的這門武功,兼顧了江湖實用和巨鯨幫的根基。
江湖裡,空手對決,往往是高手過招。
似他們這種武功,兵器是萬萬棄不得的。
一門刀法,在他們眼中,比那些需要內力催動掌法,要珍貴許多。
更何況,袁林選了一門少林寺絕技,而且是極其容易上手、重殺伐的絕技。
最重要的是,這刀法不用修佛法。
「這門刀法好,不用修習佛法,否則巨鯨幫非要變成『海少林』不可。」
閻宗濤一番話,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少林有南少林、嵩山少林,以及火工頭陀事件後,苦慧禪師開創的西域少林。
巨鯨幫常年在海麵行走,若是人人唸佛,可不就成了「海少林」?
袁林輕咳一聲,眾人連忙止住笑意。
「我對你們的要求不多,少做傷天害理之事,莫要濫殺無辜。」
「無論金宋夏蒙如何,百姓總是受苦之人。」
「若我得知,你們濫殺無辜,我免不了要清理門戶。」
「我雖未收你們為徒,但這門武功是我所傳,你們若是作惡,也有我的責任。」
洪鎮海低下頭,朗聲迴應。
「盟主放心,我們巨鯨幫過去雖多有惡舉,今日得了您的恩惠,那便是受了高僧普度,不會再作惡。」
「以往對無辜之人,多有殺傷,今日之後,我洪鎮海必定加以約束。」
說是這麼說,但狗能不能改得了吃屎,袁林不知道。
「那便這樣吧。」袁林轉頭就走。
「盟主,您去哪兒?」江風冇見到趙敏,有些心急。
趙敏還未將武功傳給他,要他怎麼去整頓黃河幫?
袁林頭也不回,道:
「我還有些私事,要下一趟江南。」
「副盟主就在附近,不久便來。」
「往後你們需事事聽副盟主安排,不必再來問我。」
「如有人心中輕視,嘴上欺瞞,便有如此杯。」
袁林運轉內力,施展拈花指,輕輕一彈,在閻宗濤手中酒杯留下兩個相對小洞,嚇得後者將酒杯扔在桌麵上。
三人之中,袁林最不放心的便是閻宗濤,是以藉機敲打。
一指作罷,袁林不再言語,將流霞刀佩在腰間,拎起包袱邊走。
出門不過五步,便聽得斜右方有一陣雪落之聲,接著便是飛鳥展翅鳴叫。
袁林輕笑搖頭,自顧自踏雪而去。
趙敏站在樹上,雙目通紅,目送著袁林走遠,直到視線裡隻有皚皚白雪,再也不見那人蹤影。
趙敏閉上眼睛,不知是怕淚水流下,還是怕多看幾眼,便要隨袁林一起離開。
『袁郎,待我助蒙古一統,再來尋你。』
『隻希望那時,你不要拒我於門外。』
那陣雪落的聲音,當然是趙敏發出的。
以她如今的輕功,落在樹上,又怎會引得雪落?
不過故意製造聲響,想引得袁林轉頭看來。
袁林前前後後,走進走出不下十次,趙敏也都看在眼裡。
兩人都很倔,都在用一種近乎明示的暗示,想讓對方服軟。
躊躇不前是袁林的期盼,雪落驚鳥則是趙敏的挽留。
隻可惜,兩人都不願意放下自己心中的執念。
許久,趙敏戴上帷帽,遮住頭臉,走進客棧。
「副盟主!」
閻宗濤先前被袁林恐嚇,如今見了趙敏,態度甚是恭敬。
「他方纔說了什麼?」趙敏冷冷問了一句。
「盟主說,要我們全聽你吩咐。」閻宗濤連忙迴應
「嗯。」趙敏鼻頭又是一酸,隻能從鼻腔裡擠出聲音迴應。
視線一轉,桌上一枚被洞穿的酒杯,極其刺眼。
趙敏當然知道,那是拈花指。
她給袁林的拈花指。
『袁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