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的日光從天際落下,郭靖掀起看台上的桌子。
結實的木桌從看台升起,如蘊藏著沛然巨力的漩渦,飛轉砸向三支長箭。
胡商打扮的歐陽鋒身形稍微前傾,短暫定格之後,便如同爆射出去的離弦之箭直去看台,橫在歐陽鋒前方觀者身形接二連三飛了起來,空氣被疾影瘋狂擠壓,竟發出如將烙鐵投入冰水當中那般的刺耳尖嘯。
緊接著人群中一名胡商右腳跺地,身上白袍刹那間四分五裂,露出金絲銀線崑崙冰蠶絲編織的袈裟,那能遮擋臉麵的胡帽飛上天空,露出男子錚亮的腦袋。
天龍使將“一葦渡江”輕功,他前一刻還在人群的身形後一瞬就化成如梭似電的疾影,風馳電掣向看台。
轟……
木桌四分五裂,碎片橫飛,長箭偏離了方向,冇入效忠窩闊台的部落三名元老身上,恐怖的洞穿力竟將人帶著直接飛離看台,向後倒栽了出去。
“看掌!”
“看”字響起時,尚且看不到洪七公的身形,“掌”字落實,洪七公已經分人群而出,左手一劃,右手一掌推出,緊接著七公跨一步,又推一掌。
兩道掌力一前一後,猶若萬山巨浪,挾著山崩海嘯的威勢落向歐陽鋒。
楊康連珠三箭射出,人離開馬背落地,身形躍出的刹那,一條白綢忽破空而來,日光照映之下,綢帶末端繫著個金色圓球,那綢帶如矛繃的筆直,襲至楊康身後,忽隻聽得鐺鐺鐺三聲連響,金球急顫,落向楊康後腦“玉枕”,脊背“神堂”、“魂門”。
“鏘”,清亮的劍鳴便也在刹那間響起,慕容燕身形已經來到場間,一劍刺向天龍,勢如銀瓶乍破。
電光火石之間,洪七公對上了歐陽鋒。李莫愁以綢帶攻擊,逼迫楊康自救。
慕容燕攔住天龍。李莫愁、劉輕舟、煙波釣叟、黃蓉等人各施展身法,迅躍向場間。
那達慕大會現場人山人海,裘千仞、金輪法王、歐陽克等人並冇有現身,周岩亦藏匿在人群四下搜尋。
“咕”
須彌間隙,歐陽鋒口中發出一聲清亮蟾鳴,身子暴旋,雙掌猛推,渾厚無匹的“蛤蟆功”勁力和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掌力洶湧地碰撞在一起。
轟!
地麵飛沙走石,一道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洶湧擴散向數丈,為數不少反應不及的觀者但覺呼吸窒息,身形不穩,滾地葫蘆般四下倒去。
洪七公踏踏幾個退步,身形忽沉,這才穩住平衡,歐陽鋒退出半步,便穩穩釘在地上,兩人這番毫無花哨的內力比拚,七公落了下風。
煙塵瀰漫,場間另外一頭,天龍手中袈裟猶若攪動的龍捲,慕容燕好似鐵騎奔突而來一劍徑直冇入紅色龍捲當中,袈裟和寶劍刹那間交擊無數次,“肝膽”劍在金絲銀線上劃出暴烈的連串火星。
“鬆手”天龍怒吼,提氣掀臂,抖動如弧。慕容燕冷哼一聲,持劍手臂緊隨的天龍抖出的弧圈順勢抖轉起來。
這一手用的卻是“打狗棒法”的引字訣。
慕容燕本就會“打狗棒法”招式,自開封一路走來,和洪七公、周岩不斷探討武學,竟頗得這門功法用勁之道。
袈裟、長劍在空中急速攪轉,猛地慕容燕拔劍,子劍脫鞘而出,他身形猱進,向前一遞刺出。
天龍急退間袈裟忽發出一聲布袋抖動般脆響,被裹住的母劍竟反震過來。
“鏘”
慕容燕手中子劍刺入母劍,他這一手對於時機的把握端是到了登峰造極,然下一刻母劍所蘊的沛然難禦力道卻是激得長劍震顫,發出強烈劍鳴聲,慕容燕身形飄退,腳尖如蜻蜓點水般在地麵連踩三下,卸掉氣勁。
兩人交手間,慕容燕招式之精妙不曾輸給天龍,但內力的差距已一目瞭然呈現出來。
場間正中的地方,楊康縱身騰空,在空中連環幾個轉折,避開白綢,輕盈落在地上。
“老毒物,你好歹也是一代宗師般的人物,竟聽命楊康,乾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羞也不羞。”
歐陽鋒森然一笑,“老叫花子放臭屁,我在幫我兒子,你有不?”
洪七公一愣,哈哈大笑,抱著酒葫蘆狂飲。
楊康輕微吐口氣,目光陰鷙,飛速看了眼李莫愁,隨後視線遊離,尋找周岩。
巨大的混亂如開水般沸騰著,郭靖帶著窩闊台、拖雷開始後撤,剽悍的草原漢子瞧見有人破壞那達慕大會,刺殺太子、金刀附馬,紛紛亮了兵器圍攏過來。
歐陽鋒破鈸刮擦般的聲音穿過塵埃,刺耳響起,“老夫還想領教藥兄、張教主武學,可惜隻來七兄一個。”
“誰說來了七公一個人,黃蓉笑眯眯開口。
“你爹爹呢?”
“你猜呀。”
歐陽鋒放眼四顧,目光閃爍。
“老毒物,看棒。”洪七公知自己內力遜色歐陽鋒,揚長避短,抽出打狗棒使將”打狗棒法”,刹那間揮舞出漫天青碧的棒影,如封似閉,乍一看去,好似一道綠森森的牆推向歐陽鋒。
這正是“封字訣”。
洪七公在“打狗棒法”上的造詣就非周岩所能比較,歐陽鋒怎敢大意,也顧不得搜尋周岩,黃藥師是否在現場,當即自身後取了蛇杖,對攻上去。
李莫愁輕喝一聲,一招“梅花三弄”攻向楊康,“淑女劍”到中途,嗡的一聲,劍尖亂顫,宛若梅花飄墜,籠罩了楊康。
黃蓉知楊康修為遠在李莫愁之上,當即施展桃花島絕學“落英神劍掌”聯手莫愁。稍遠距離的場間,慕容燕夫婦齊心對壘天龍。
周岩已經出現在郭靖、拖雷、窩闊台等人外圍,且觀察到了蛛絲馬跡。
事到如今,楊康的一些謀劃也徹底清晰起來、
在不曾料到七公會現身的前提下,抱著必殺之心,明暗兩路。
楊康、歐陽鋒、天龍倘若強攻受阻,利用那達慕大會產生的混亂,歐陽克、裘千仞、金輪法王、一品堂、白蓮教好手則暗地裡出手。
霍都這邊還有個極度擅長刺殺的韓無垢。
事實也正如周岩所推測。
歐陽鋒說取郭靖人頭,那達慕大會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楊康又怎會將希望寄托在歐陽鋒一人身上。
那達慕大會這邊好手儘出。
霍都、完顏陳和尚、王罕則領軍攻打大營。
畢其功於一役。
周岩已經發現了異常,有身穿蒙古袍子的漢子陡然加快腳步,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向郭靖等人靠近。
光塵之中,那漢子忽提速,橫到那漢子身側的周岩右手一揮,對方刹那間便如矮了一截般倒在地上。
麵對尋常的一品堂、白蓮教好手,這已經是武道境界上的絕對碾壓。
人群中一名蒙古漢子麵色驟變,周岩看也不看,右手背錘反抽轟地落在那人臉上,魁梧的身子木樁般栽了出去。
亂鬨哄地人群中,周岩鷹隼般目光落向一名身材矮小,靈活如魚的蒙古女子。
韓無垢。
周岩低沉一笑,快步走向對方,狼奔豕突的尋常民眾如洶湧過來的潮水,周岩衣衫臌脹,內裡如納風雲,但凡沾身的男女,都被一股柔和氣勁彈開,不過數息,便到了韓無垢身側。
哪怕在是在阿薩辛刺客教派,都絕對能揚名立萬的韓無垢以驚人的直覺在周岩貼近時感官到危機。
女子看似目不斜視,腰腹卻是陡然發力,身子刹那間迴旋,麵向周岩的一瞬,一把短劍滑落到手心,劍光好似一道急電直刺周岩胸口。
周岩身側微斜,並指如刀,體臂掀肘,右手下斬刀劈向韓無垢持劍手腕。
須彌間隙,韓無垢手腕一抖拋劍,左手持劍,右手倏回,左手劍唰地劃向周岩喉嚨。
“好手法。”周岩內心誇讚,移形換位般飄出半尺,短劍劍尖貼著喉嚨劃過一瞬,他左手從臂膀到腕忽崩的筆直,擒向韓無垢手腕。
韓無垢跟隨丁曉生時曾修行有《無上瑜伽密乘》,她左手腕竟如不受關節束縛,詭異外翻,左手短劍再度被拋向右手的同時避開周岩擒拿
忽周岩右手幻影般揚了起來,抓住短劍,順勢下刺。
“噗!”短劍冇入韓無垢側頸,周岩身形躍過女刺客,彎腰拿起地上一麵薄氈,他已經發現了冉天石。
冉天石距離郭靖隻有十多丈,都已快接近到了江南四俠。
陡然而來的殺意讓冉天石汗毛倒豎,他猛地回頭,雙直拳戰錘般推出,迎麵而來的是一張毯子。
“啊!”冉天石化拳為爪,嗤一聲撕開毛氈,周岩並緊的右手四指已經如劍一樣刺向冉天石喉嚨。
這種打法,之前從未出現在周岩身上。
昔日周岩苦惱境界提升,在不曾利用《先天功》修行抱丹術之前,都曾想過用《詠春》、《太極》這些拳法提升修為。
如今應對冉天石,使將的恰好是《詠春》標指。
掌、指、肘三項合一貫穿發力,不但有出人預料的隱蔽性,且速度快如電光火石。
標指不出門,出門定傷人。
“呯”的聲音響起時冉天石身形已經在後退,但見對方雙手握喉,口中發出嗬嗬摩擦般聲音,周岩這一指不僅僅點碎對方喉嚨,還擊中“天突穴”,寸勁和氣血對衝,冉天石退步間鮮血如漿,自鼻孔、嘴巴、眼睛直冒,踉蹌幾步便失了生機栽在地上。
周岩前方,陡然間一名漢子身子劈劈啪啪作響,竟奇蹟般拔高數寸,一招凶狠的“蠍子擺尾”後踢向周岩腹部。
“少林縮骨功,寶樹。”周岩跺腳,提身騰空前滾翻下劈腿如鞭子般抽向寶樹頭顱。
曾經是當下江湖周岩之下第一人寶樹反應神速,本後踢向周岩的右腿啪地下墜落地,身子成弓步,左右手交疊,翻腕天王托塔。
“嘭”的巨響,一道煙塵自周岩下劈的右腿、寶樹掌心間洶湧綻開,周岩借力使將聖火令武學淩空再翻落向寶樹前方,身子下沉一瞬,左腳閃電般伸出,足背如鉤,勾住寶樹側後頸,他身子懸空,右腳踢向寶樹胸膛。
寶樹大驚失色,以意領氣,舌頂一口內息,雙腮鼓起,袍子膨脹,胸膛肌肉如一條條魚兒般彙聚向周岩落腳之處。
“啪啪啪啪啪!”
煙塵泛起,波紋四蕩。
寶樹和尚踏踏踏不斷後退,周岩左腳勾頸脖,身子斜向懸空,右腳一腳急似一腳落在對方胸口。
遠處的人群中,踢飛一名白蓮教好手的馬修平晃了晃腦袋,視線內一幕如幻覺,竟然還有這樣的腿法。
“壯哉,小友。”煙波釣叟由衷誇讚一聲,手中釣杆橫挑斜揮,攜著強勁的力道將兩名一品堂好手砸翻在地上。
周岩使將的其實就是“無影腳”,這些存於腦子裡麵的腿法招式,以他如今的境界、武學悟性,使將起來,自是輕而易舉。
寶樹踏踏不斷後退,一腳沉似一腳,落腳留印,七八個大步後,《金剛不壞體》神功纔算小成的寶樹再也承受不住周岩碎石裂碑的腳踢。
哇,一口血箭從寶樹口中噴出。
“嗡”的聲音響起一瞬便仿若冇有任何時間過度地放大,周岩右腳再踢寶樹胸口,左腳閃電般收回,身子騰空轉折一圈斜向飛去。
鐵輪呼嘯著掠過寶樹後竟自空中迴旋到金輪法王手中。
周岩落地的一瞬,金輪、裘千仞紛紛掀掉身上偽裝夾擊了過來。
歐陽克、珠玉公主依舊穿著蒙古袍子,一個使將《葵花寶典》神功身法,形同鬼魅。一個腳踩“淩波微波”,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兩人撲向郭靖、窩闊台等人。
緊隨著歐陽克被劉輕舟、穆念慈、百草仙翁、江南四俠攔下。
郭靖擋住了珠玉公主。
金刀駙馬和西夏公主各有絕學,前者會“左右互搏”,後者的“天山折梅手”已有相當不錯火候。
但逍遙派這門功法雖博大精深,但終究走的是正統,老頑童所創“左右互博”則獨辟蹊徑,雙方交手的一瞬,珠玉公主扣住郭靖右手,郭靖左手卻轟落在珠玉公主圓盤似的臉上。
“啊,我的臉。”珠玉公主慘叫一聲,鬆手踉蹌後退。
郭靖無論如何的忠厚老實,都知道一張臉對於女子的重要,他本能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周岩聞言忍俊不禁,麵帶微笑看向裘千仞、金輪法王。
神鵰江湖,二人生死冤家一對。
當下世界,力戰對方倒也快意。
“來吧,裘千仞、金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