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無富貴,口袋無財寶。寒風終刺骨,勤為好仕途。
蒼穹漂浮著雲團,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官道上,日光從雲層的破口落在地上,隨後被車輪碾碎。
被碾碎的還有趙昀帝王夢。
趙昀想到了過往,父親隻是個小官,生活和平民無異,七歲時父親逝世,母親帶著自己和弟弟到紹興孃家寄居,生活更是貧寒。
忽有一日,自己就被糊裡糊塗帶到了臨安,賜名為貴誠,成了沂王。
再後來,史彌遠聯同楊皇後廢太子趙竑為濟王,立自己當新帝,成為一國之君。
好不容易熬走了史彌遠,尚未能大展宏圖,又被慕容燕擒拿,如今要成為宋王郭靖、周岩等人階下囚。
一無所有,回到起點。
慕容燕自太湖過江,北上期間,趙昀自他和趙師師聊天中得知自己要被送往開封。
趙昀在途中屢屢自嘲,不久之前,還想著丁曉生能將紅娘子帶回臨安,利用郭靖出兵蒙古的機會,收複開封,豈料人生無常,如今竟以這種方式抵達開封府。
“夫人,前方就是開封府。”
三人行,慕容燕駕車,趙昀在馬車裡麵,趙師師騎馬。
趙昀聽到這聲音,收回思緒,伸手挑起車簾,放眼看去。
汴河逐漸拉近,隨同而來的還有雜亂的喧囂聲,一炷香後,馬車開始沿著直通淮水的汴河前行。
但見大小碼頭林立,運河上帆檣如雲,一艘艘貨船吞吐貨物,腳伕裝貨卸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沿岸茶館、食肆人聲鼎沸。
目光遠眺,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趙昀不可思議地搖頭,關於開封,所有的認知都來自“畫橋虹臥汴河渠,兩岸風和草木舒。市井繁華春意鬨,舟車輻輳競通途。”這樣的詩句,可這是形容太祖太宗時期的開封,怎宋王下轄的開封會如此繁華。
不應該是如白蓮教治理的嶽州、荊州那樣烏煙瘴氣,匹夫一怒拔刀,血濺三尺之地纔對。
“間隔一年之久,開封城郊又變了模樣。”趙師師說話聲傳來,趙昀洗耳聆聽。
慕容燕放下複國執念,才叫一個脫胎換骨,他本就俊美,如今看起來瀟灑嫻雅,風度翩翩,氣質大變。
他聞趙師師說來,忽想到周岩曾說的話。
複國為何?執念還是為百姓。要為天下人,比得過我們?
慕容燕如此想來,微微一笑,“是呀,我也好奇,宋王郭靖在草原長大,周兄不過是鏢人,張頭領、韓當這些人莫不如此,可要論及宋王轄地民生太平,臨安遠遠不及。”
“妾身亦迷惑,不過夫君到開封,往後倒多的是閒暇時候,可好生瞭解一番。”
“確實如此。”
兩人一言一句,趙昀頗為不服,心道慕容燕不過是一葉遮目而已,真要比較繁盛,曆經戰亂的宋王轄地能比得上太平已久的江南。
噠噠的馬蹄聲陡然自遠而近,緊接著趙昀聽到慕容燕的驚喜聲。
“周兄。”
周岩來了?趙昀慌忙整理衣衫,帝王儀容不可失。
“慕容兄好久不見。”周岩、黃蓉並騎而至。
“多謝周兄傳訊安排陸公子解圍。”
“恭喜慕容兄。”
慕容燕不是笨人,聽得出周岩話裡麵弦外之音,複國之事,自此往後爛到三人肚子裡麵,娘子、嶽父眼中,丁曉生爭權奪利,皇帝聽信讒言,這才導致自己迫不得已擒君自保。
“多謝周兄。”
“許久不見師師姊姊,妹子想念地緊。”
趙師師內心感激,溫婉道:“多謝蓉兒妹妹。”
“你我何須客套,走,到桃花塢說話。”
“嗯!”
周岩、黃蓉看都不看趙昀。
幾人一道前行,慕容燕問:“周兄不去草原?”
“才從淮水回來,不日便將動身,慕容兄有何籌算?”
“長居江南已久,不曾領略塞上風光,願和周兄一道。”
“快人快語,妙哉。”
“蓉兒妹妹在開封府?”趙師師問來。
“隨著夫君。”
“不妨我給蓉兒妹妹作伴。”
“求之不得。”黃蓉歡喜,爹爹脫身不得,有慕容燕隨同,得一強援,再好不過。
趙昀被冷遇,內心頗為不平衡,忍不住自車廂問話:“周大俠擒了趙竑,他人呢?”
周岩嗬嗬一笑,自馬上問來:“要見趙竑?”
“自是。”
“好。”
馬車前行,靠近到開封府時變道向黃河行駛,約莫半個時辰,停靠在河岸一處農舍前。
周岩下馬,上前掀簾:“趙竑在此。”
趙昀稍顯迷惑下車,但見前方是臨河兩層帶院小樓,造型頗為別緻,遠觀有些居於水上的風雅氣息,院樓四周籬笆為牆,院內蔬菜茂盛,還可見一處雞舍。
聽到動靜,小樓那邊有人走了出來,稍微一愣,快步上前。
“周大俠。”
“看看誰來了?”周岩笑道。
趙昀瞧著身穿布衣,麵色黝黑,身形健碩的男子,心生詫異,這是趙竑?
“皇上?”趙竑五味雜陳的聲音已經響起。
趙竑如此喊來,趙昀再看,眉目之間,依稀確實是濟王的影子。
“慕容兄,一起走走。”
“甚好。”
周岩、慕容燕、黃蓉、趙師師離開農院沿河而行,趙昀吃驚問:“你怎如此?”
“皇上覺得我本該怎樣?恨你奪取了本該屬於我的皇位?”
趙昀啞口無言。
“早就忘記這些事情了。”趙竑平靜道:“皇上到裡麵說話。”
“準。”
趙竑微微一笑,兩人進入農院,坐在簷下方桌兩側,趙竑提壺倒涼茶。
趙昀看著破舊茶杯,意識止住了喝茶解渴的衝動。
趙竑看得分明,不以為意,語重心長說來,“當初我被周大俠從湖州帶到伏牛山大寨,當時想過很多,扶持我當個傀儡皇帝,或者勒索錢銀。”
“結果呢?”
“什麼都冇做,將我安頓在數萬人的大寨,每日看著山寨的背嵬軍操練,家屬及安置的流民勞作,日複一日,月過一月。”
“人是閒不住的。”趙竑笑了起來,“後來和一些家屬熟悉了,聽他們說耕種、養殖、捕魚,便學著開墾田地,自力更生。再往後宋王倒戈,我到了開封,眼見宋王、周大俠他們起高樓,開封府繁華起來。有一年黃河水患,淹了不少村舍,宋王、周大俠……還有黃藥師,他們組織人手治理黃河,修建堤壩,種植樹木,我便也參與進來。”
趙竑言落,手指黃河,“如今這河段十多裡之地,都由我來巡查,負責治理,這叫包段。”
趙昀覺得腦子裡麵如落了驚雷,“你說郭靖、周岩治理黃河?”
“開封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這怎可能?”
“皇上如今不信,往後自會。”
“你能做這些事?”
“如何不能,汛期防洪,閒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無需提心吊膽,心寬體健。皇上怎被擒拿?”
“慕容燕。”
“嗬嗬,當初他曾也要擒拿我,幸被周大俠劫人。”
趙昀麵色尷尬,說話掩飾,“你覺得周岩他們會如今對付我。”
“如我一樣。”
“不可能,絕不可能,我是皇上。”
“宋王、周大俠等人眼中,皇上不過是平凡之輩。時代要變了。”
“休得說話,你也是趙家子弟。”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趙竑輕聲說來,舉杯喝茶。
夕陽西下,黃河波光粼粼,遠看如金蛇狂舞,趙昀忽覺整個人如被抽空了那般。
行走在河堤上的慕容燕回望農院,視線收回,問周岩:“周兄怎安頓趙昀?”
“就讓他和趙竑在一起。”
“啊。”慕容燕吃驚,“不擔心皇城司救人?”
“誰知他是皇上?”
黃蓉笑嘻嘻道:“這是原因之一,再則就是自有人暗中護衛。”
“原是如此。”慕容燕點頭。
“趙昀出身貧寒,或許過一陣子能迴歸本性,認清自我。真要到了那一日,臨安不攻自破,未嘗冇有可能。。”
“周兄行事,看似天馬行空不循常理,實則算路之深,已入化境。”慕容燕由衷說道。
“嗬嗬,入城一醉方休。”
“奉陪到底。”
……
綠野綿延,夕陽在終南山化為一縷橘紅。
數十道人影穿過竹林,出現在古墓外。
當前一人身著白袍,負手而立,氣勢睥睨。
“天門掌門,前方就是古墓。老夫當日曾對周岩那小子發重誓,不得入內。”
歐陽鋒這話說來,天龍視線向前看去,不遠處竹林邊緣草廬數間,目光及左,立有石碑,後方是古墓入口。
歐陽鋒等人在老君山修行出關後前往開封府,天龍安排金剛門俗家弟子入開封打探訊息,得知郭靖出兵,周岩等人前往草原。
一行人當即自黃河北上,途徑終南山,歐陽鋒忽想到周岩和李莫愁雙劍合璧,尋思將功法記錄過來,讓歐陽克修行,倒也是美事。這才帶著天龍等人到古墓。
其實周岩到洛陽後折返向開封,到淮水殺丁曉生,如今卻是落在歐陽鋒等人身後。
裘千仞知道歐陽鋒立重誓之事,他道:“無妨,我和天龍掌門、法王進入。”
“古墓機關重重,小心行事。”歐陽鋒提醒。
天龍笑道:“竹屋觀之整潔,古墓主人定時常清掃。”
“守株待兔。”歐陽鋒哈哈一笑。
“確實如此。”
“甚妙。”裘千仞道。
說話間眾人隱入山林。
鬥轉星移,日落日出。
山間晨霧繚繞,林朝英丫鬟如往常那般出了古墓到竹舍,清掃一番,燒爐煮茶,坐在竹椅喝茶遠眺山下綠野。
“踏!”
陡然響起的動靜驟然傳入林朝英丫鬟耳畔,她視線看去,但見歐陽鋒站在火爐邊,拿茶壺倒茶。
“好茶!”
“是你?”
歐陽鋒森然一笑,橫跨一步,拂袖點穴。
不過數招,林朝英丫鬟被控製,天龍、金輪、裘千仞三人進入古墓,縱覽古墓武學。
整日後,歐陽鋒等人帶著林朝英丫鬟,自終南山直奔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