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閃爍,一道接著一道劃過天幕,淮水邊上的營地好似在白晝和極夜之間來回。陡然間營帳隨著丁曉生、周岩一前一後衝出,如空袋震動膨脹那般發出一聲悶響,滿是積蓄的雨水箭矢般爆濺向四麵八方。
周岩左手一劃,右手忽的一掌擊向丁曉生。
密密匝匝落下的雨滴被渾厚掌力挾裹,忽地變了方向,彙聚成了一條水龍咆哮著吞噬向丁曉生。
轟……
丁曉生右腳跺地,身形自一朵水蓮花中拔地而起,淩空倒翻,那水龍帶著轟隆隆聲響自腳下破空而去,丁曉生已出現在周岩上方,天外飛仙般的一劍落下。
鏘,長刀出鞘,周岩身形在地上急速旋轉,一道森冷刀光自下而上,如漩渦那般從四周往上層疊。
電光火石間,丁曉生落如長虹的劍光冇到了刀光森冷閃掣的漩渦中。刹那間也不知刀劍相撞了多少次,密集如花炮炸開的金鐵交擊聲充斥著持槍觀戰的楊妙真耳膜。
緊接著兩道人影唰地一下分開。
但見周岩肩膀服飾割開一道縫隙,卻不曾見血,一道刀痕同樣落在丁曉生肩膀上,清晰的呈現著濕漉漉的血印。
大雨之中,周岩、丁曉生兩道人影倏分乍合,這一交手,丁曉生使將《葵花寶典》武學劍法,偶然還能看到一些《達摩劍法》、《羅漢劍法》的影子。
周岩手中長刀使將出來,不拘於形,有正宗《五虎斷門刀法》、《梅花刀法》,更如長劍,刺、挑、點、抹,還可見《全真劍法》、《衡山劍法》等。
周岩手中長刀劈擊揮斬,刀與刀的間距密集到近乎毫無縫隙,當劍使來,劍光如江河湧蕩,生生不息。
丁曉生身法輕靈鬼魅,長劍揮灑,鋒芒瑩燦掣閃,自各種匪夷所思角度疾刺。
兩條人影恍同有形無實的在掠走掣旋,刀劍相擊,因力道的強烈,迸發出刺耳的音浪,又因速度太快,不斷給人數十次的金鐵聲仿若交疊在了一起般的感官錯覺。
鏘一聲巨響,火星迸濺旋即就被大雨澆滅,丁曉生身形化作一道不可言喻的疾影飄退兩尺,身形落地一瞬又幻影般前行,劍光落向周岩腹部。
周岩一刀帶著藝術般的華美刺出,刀劍近乎貼在一起自空中交錯,氣勁洶湧炸開,激起一聲聲清亮的劍鳴、刀鳴。
鏗,一聲脆響,丁曉生手中長劍刺在刀盤。
周岩手中長刀也停頓在空中。
刹那間周岩、丁曉生手腕急抖,刀光、劍光絞纏成一道粗壯的流光。
嗡地兩聲器鳴,刀劍齊飛入空中,周岩左手在空中如揮扇輕拂,將襲來的飛針反彈出去。丁曉生衣袖揮舞,收了飛針,使將《無上瑜伽密乘》猛攻向周岩,他以這門功法對敵,周身如若無骨,修行《葵花寶典》之後,筋骨更是柔韌,一瞬間雙臂曲轉,如鞭如錘如劍,令人難以招架。
周岩雙臂一震,發出炮仗炸開的勁響,“通臂拳”攻出,這功法以“鞭”字為訣,將人體當做鞭杆,肩為鞭肘,胳膊為鞭繩,手作鞭梢,脊柱大龍一動,鞭杆行抖抽勁,鞭肘行扭轉勁,鞭繩行蕩勁,鞭梢行寸勁,四勁層層遞進,攻如狂風暴雨。
兩人這一交手,便如同各自多分出幾條手臂那般,轉眼間就響起雷鳴般的轟鳴,空氣中雨水翻滾迸濺,如千萬條龍蛇在遊走。
丁曉生內力不及周岩,數十招之後便暗自叫苦,但覺手臂筋骨肌肉如在不斷地撕裂,疼痛難忍,千算萬算,都不曾料到周岩以這樣一門拳法破了自己《無上瑜伽密乘》神功。
攻守間爆響不斷,雙方走轉騰挪,手上碰力,腳下卸力,周岩身形左旋右旋,雙臂左抽右劈,興風攪雨。
丁曉生連連後退間忽兩手奇詭的繞開周岩拳路,扣向手腕,周岩身子後仰,翻雲蹬月,右腳自下而上,蹬在丁曉生下頜。
嘭,雨水四濺,丁曉生那如有瑩光的麵頰肌膚波浪般推向耳廓,牙齒、血水齊齊噴入空中,
兩道人影驟分,周岩淩空翻騰一圈穩穩落地,丁曉生身形後仰重重砸在地麵,迸濺起來好大一片水花。
楊妙真看的心神搖曳,高深稱讚:“周大哥好腿法。”
周岩低沉一笑,雙腳在泥地如推磨,憑藉腳底磅礴蓄力,如一根箭矢爆射出去,直衝鷂子翻身起的丁曉生。
短促卻能刺破耳膜的聲音驟然在丁曉生耳際炸開,丁曉生隻來得及雙手交疊護胸,周岩的半步崩拳便石破天驚落在十字手上。
一道恢弘氣幕炸開在拳鋒,丁曉生腕骨哢嚓一聲,身子如被雷劈倒飛數丈砸在地上,推開積水,一路滑行。
周岩收勢,信步走向丁曉生。
除非如火工頭陀、天龍那般修行大成有《金剛不壞體》神功,否則不會有人在如此連環重擊下還能生龍活虎。
咳咳……
丁曉生半跪在雨水中,口中不斷嗆血。
周岩一步一步走去,腦子裡麵出現了初遇丁曉生,被對方追殺,驚險逃生一幕。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啊……”
丁曉生自知難逃一劫,噴出一口血箭,榨乾身體餘力,大金剛拳推開雨水,直轟而出,周岩側身左手擒腕,右手臂猛地一個橫甩,太極拳“進步搬欄捶”帶出了鞭炮炸開的脆響橫掃丁曉生胸膛。
“嘭”
丁曉生身子被打飛了起來,隨後又被周岩左手拽回,他再捶擊。
“這一擊是為莫愁。”
“嘭”
“這一擊是為嶽父。”
“嘭”
“這一擊是為我自己。”
“這一擊為少林。”
“我也不知這一擊為誰,算了,給慕容燕。”
周岩口中不斷如此說來,搬欄捶一次一次轟出,丁曉生身形便如布袋不斷地飄起,反覆落下。
“周大哥,也為妹子捶一下。”
“好!”
周岩手臂如棍橫掃,嘭一聲巨響,丁曉生騰空而起,飛至楊妙真身前落在地上。
楊妙真看著嘴巴、鼻子、耳朵冒著血漿的丁曉生,唾罵道:“死賤人,活該!”
周岩微微一笑,蹲在生機已失的丁曉生身側一番搜尋,冇有功法圖譜。老奸巨猾的對方將傳承自大輪明王鳩摩智的功法都記憶在了腦子裡麵。
“也不知林中那邊這樣?”
“有莫愁在,無須擔心。”
“說的也是。”楊妙真笑著如此說來。
等待並冇有多久,夜色中數道人影兔起鶻落而來,距離拉近,正是李莫愁、馬修平、劉輕舟等人。稍遠的方向,人影綽綽,這是參與了伏擊的背嵬軍精卒,這些人在伏牛山大寨勤練不輟,嶽家拳、翻子拳都有不俗造詣,倘若行走江湖,各個都是不遜色少林寺武僧的好手。
李莫愁看到丁曉生屍體,麵有喜色,嬌滴滴道:“這惡人自從藏地到中都現身以來,作惡多端,如今終於伏誅。可惜逃走了數名皇城司人員。”
“無關緊要。”周岩安慰。
“周大哥都不知道捶了多少下,還替莫愁妹妹捶了幾下。”楊妙真道。
“多謝夫君。”李莫愁嫣然一笑,神情愉悅,繼續說道:“要飛鴿傳書給蓉兒妹妹?”
“嗯。”
“碼頭就有歸雲莊信鴿站點。”楊妙真道。
這是周岩早就知道的事情,黃藥師閒時行蹤不定,或在太湖,或又在桃花島、杜康村,陸乘風數年前便沿淮水建立了從歸雲莊到開封府的信鴿聯絡站點。
“走,一起去,順便讓陸冠英去一趟臨安?”
“這是為何?”
“看慕容燕可在皇城司,傳送個訊息過去。”
“好。”
周岩回到裝扮成小兵時下榻的營帳,更換服飾,頭戴竹笠,身披蓑衣,帶著楊妙真、李莫愁直奔上遊碼頭。
……
天光熹微,天邊泛出一抹魚肚白。
黃蓉在桃花塢的桃林間打了一套太極拳,不久之後,晨曦勾勒出了漂亮的府宅建築輪廓,青藍色的天雲,遠處高聳的開寶寺塔尖。
一名大漢到了府門,門房老者接待。
頃刻,那來自歸雲莊的老者穿過九曲長廊,錯落有致的法陣,到了桃花塢對黃蓉說了些話。
黃蓉笑眯眯不斷點頭,老者離去,她轉身走出桃林到了精舍庭院。
“小蝶。”
“夫人。”
“將孩兒給我玩。”
“知道了。”小蝶清脆地回了一聲,將嬰兒雙手遞出,黃蓉左手抱嬰,右手逗了幾下,隨後將繈褓稍微拽了下,遮擋住嬰兒眼睛,看似隨意的問:“小蝶,我待你如何?”
“夫人平易近人,小蝶受寵的很。”
黃蓉笑道,“有冇有什麼誠心話要說。”
“小蝶會全心全力侍奉老爺、夫人。”
“嗯!”黃蓉點頭,“隆盛商行掌櫃可是小蝶親人?”
小蝶麵色驟變,腳下急蹬,身體傾斜,雙手翻飛如電,左手虛攻,右手抓向嬰兒。
黃蓉身形一晃如遊龍轉,又似雞踩雪來馬趟泥,倏出現在小蝶身後。
小蝶大驚失色轉身,黃蓉拇指與食指扣起,餘下三指略張,手指如蘭花般伸出落在小蝶胸口腧府死穴。氣勁透過死穴和血氣對衝,小蝶生機瞬間流失,身子一晃栽倒在地上。
“搖搖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黃蓉哄唱嬰兒睡覺的兒歌,步態蹁躚,走向李莫愁所居精舍。
“小玉。”
“夫人早安。”在院內打水的小玉抬頭,明媚一笑。
“小玉,我莫愁姊姊待你如何?”
“形同姐妹。”
“你可待莫愁姊姊和我實心實意?不曾心中藏事?”
小玉麵色驟變,身子後仰翻飛一瞬,寒星點點,數枚銀針襲向黃蓉。
黃蓉輕歎,拂袖揮出一道柔和氣勁,那急射而來銀針被反彈而出,嗤嗤嗤落在小玉身上。
小玉仰麵栽出去的一瞬,忽有一絲懊惱。
黃蓉分明給了自己機會,要是求饒,或許就保住性命了。
一念之差,後悔莫及。
稍微往後的時間裡麵,開封城內的“隆盛商行”發生了一場並不持久的打鬥,掌櫃、夥計在六七人皆被斬殺。
……
傾盆大雨落下時,密密匝匝的雨點敲打著臨安城鱗次櫛比的房舍間青瓦,水流落下屋簷,在青石街麵上洶湧流淌。
慕容燕從廳內走出,見雨絲成線,曉得一時半會難以停息,他拿一把油紙傘撐開,身形穿過庭院、長廊,一路前行,走向皇城司。
“丁曉生究竟如何知曉周岩、郭靖他們起了內訌。”這是自丁曉生離開臨安以來,始終縈繞在慕容燕心頭揮之不去,思而無果的事情。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忽從身後傳來,慕容燕止步。
“慕容公子。”
慕容燕回頭,他視線看過去,前方男子舉高雨傘,露出一張俊朗臉麵。
是陸冠英,識得。
“陸公子。”
“周師叔飛鴿傳訊,說在淮水殺丁曉生及其隨從數十人。”
“啊!”慕容燕驚訝一聲,“陸公子可否細說?”
“自是可以。”陸冠英笑著說來,“慕容公子可記得周師叔曾留了兩名才色女子?”
慕容燕神色一動,“莫非?”
“冇錯,她們是楊太安安插在師叔身側的諜子,師叔將計就計,利用蒙古公主求救出兵的機會,故意製造矛盾,小蝶傳送情報,丁曉生想要離間楊頭領,卻是被師叔設伏取了對方性命。”
“原是如此,周兄為何要將這訊息說與我。”
陸冠英笑道:“師叔做事,我怎知曉用意。”
“有勞。”
“無需客氣,告辭。”
慕容燕拱手相送,看著在雨霧中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不斷推測,“周岩利用嶽陽樓事件出兵取了鄂州,莫非如今又要藉此機會,兵馬從淮水南下拿廬州,讓我早作決策?還是考慮到丁曉生身死會牽連到我?”
慕容燕如此作想,轉身走向皇城司。
午間時分,大雨消停,日光如穿透雲縫的一把大劍刺向臨安城。
慕容燕待要出皇城司到家宅,忽有聲音響起。
“聖上有旨,慕容大人入宮。”
慕容燕忙整理衣冠,出議事廳接旨。
……
宮內“翠寒堂”四周林木花卉上的葉子被大雨洗滌之後,綠色濃鬱的如同要滴落下來。
慕容燕前方是端坐在椅子上,麵色肅穆的年輕皇帝。
稍遠一點距離,多名殿前武功大夫持刀而立。
“可知朕為何找你?”
“卑職不知。”
“法師,丁法師死了。”
慕容燕內心咯噔一聲,明白了周岩讓陸冠英傳訊的真正意圖。
“丁曉生是中了伏擊被周岩所殺。”皇帝胸膛急劇起伏,“公公送了小蝶、小玉兩人在周岩身邊,她們傳送情報說郭靖、紅娘子、周岩等人起了內訌,這是假的,周岩搭台唱戲,就是為讓小蝶、小玉傳送情報,放長線釣大魚,結果丁曉生死了。朕迷惑不解,周岩為何知道這些?”
所謂伴君如伴虎,懷疑的種子一旦滋生,便會如野草那般瘋狂生長,年輕皇帝問周岩如何知道小蝶等人身份時,慕容燕明白自己在皇城司的路已經走到了儘頭,他奇怪為何冇有尋思如何解釋的念頭,甚至是怎樣脫身。腦子裡麵翻來覆去都是周岩的一些話,所作所為。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江湖是武者的江湖,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這些言語浮出,如拉開了一麵畫卷,刀光劍影間,慕容燕看到了郭靖倒戈,黃藥師、周岩擒拿窩闊台、拖雷。周岩在宋州殺朮赤。嶽陽樓上大戰天龍、丁曉生、楊太安、歐陽鋒……”
“慕容燕?朕在問你。”皇上見慕容燕不聲不響,神情恍惚樣子,怒目說道。
數丈外的殿前武功大夫回頭看了一眼,彼此互視,再將目光看向皇帝。
“以前總是心之嚮往周岩做過的那些驚天動地快意事。我如今也要做一件大事情。”慕容燕如此想著。
“慕容燕啊慕容燕,朕真是有眼無珠。皇後一番拳拳之心,將趙師師許配與你,想不到你竟是如此不忠之人。”
皇帝這話落下,四名武功大夫走嚮慕容燕。
“朕再問一句,可有話說?”
“無話可說。”
慕容燕言落,提臂掀肘撞向後方。
嘭……
左側武功大夫身子猛地後仰了出去,牙齒、鮮血噴入空中,對方飛出去一瞬,慕容燕頭也不回,手臂舒展,反手拔對方長刀,轉身下劈刀,雷霆般的刀光綻放在另外一名武功大夫頭顱,驚人的鮮血如煙花般綻開。
呯……
皇帝從椅子栽落下來,“救駕!”
慕容燕跳步平紮刀刺向一名武功大夫,對手橫刀前推,刀刃貼著刀背一路刮擦,鏘一聲止在刀盤。
兩把刀僵持不過瞬息,慕容燕手臂一振,向前推刀,刀尖“噗”一聲刺入對方腹部。
“救駕!”餘下一名武功大夫持刀撲嚮慕容燕,他手臂一動,對方連人帶刀被斬裂在了日光中。
慕容燕轉身,一個跨步間,橫在他和皇帝之間的兩丈距離如同消失掉了那般。
“啊!”
慕容燕手中長刀落下一瞬,皇帝閉上眼睛斯底裡大喊著,緊隨著就被長刀敲暈。慕容燕一把抓起年輕瘦弱的皇帝,身形如幻影般消失在原地。
“皇上被慕容燕劫持。”
“圍住他。”
“不要打暗器。”
“翠寒堂”四周亂糟糟的聲音如燒開的沸水尖銳呼嘯著,慕容燕計算方位,全力奔跑,身形穿梭過林間,在一幢幢精舍樓宇間時沉時浮,將追趕過來大內侍衛甩在身後,躍出宮牆,狂飆向家宅。
“慕容大人,這邊。”
慕容燕飛掠過一條巷口,靠近家宅時,忽長街上響起男子說話聲,他放眼看去,但見陸冠英駕著一輛馬車停靠在路側,緊接著車簾掀起,趙師師急促道:“相公,快!”
慕容燕身形一擺如遊龍,騰躍數丈鑽入車廂。
“駕!”陸冠英駕車,車輪聲聲,馬車疾馳離去。
慕容燕劫持皇帝,殿前武功大夫、宮衛、禦林軍、禁軍無不驚起,傾巢而出,或撲嚮慕容燕家宅,或趕赴向城門封鎖臨安。
陸冠英駕駛的馬車卻是已經出城
慕容燕看著視線內遠去的城廓,如釋重負,他收回視線,落向麵色蒼白的趙師師,問道:“娘子怎和陸公子在一起?”
陸冠英聽得分明,不等趙師師回答,解釋說道:“周師叔在信函中交代,等告之公子丁曉生身死訊息後在公子家宅外潛伏幾日。倘若公子安然無恙,便可離去,如果公子被召喚入宮或者宮衛來人,準會出事,要接應公子、慕容夫人出城。”
陸冠英爽朗一笑,“師叔還說一旦公子被召喚入宮,定會弑君。”
慕容燕苦笑,“知我者,周兄。”
“慕容公子現去往何處?”
“周兄弟如今在哪裡?”
“開封府。”
“去開封。”
“好嘞。”
馬車沿著寬敞官道前行,慕容燕看了眼身側昏迷不醒的皇帝,對趙師師說道:“我有苦衷。”
“妾身理解。”趙師師握著慕容燕手,“夫君和周大俠坦蕩相處。”
“皇上懷疑我向周兄泄露情報,隻能鋌而走險。”
“夫君到哪裡,妾身便隨著去哪裡。”
“相伴到天涯。”
趙師師臉上存留許久的蒼白迅速斂去,她用力握著慕容燕雙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好!”
慕容燕抽出雙手,反握住趙師師。
是非成敗轉頭空。
慕容燕徹底放下了複國執念。
……
清風拂過桃花塢湖畔的青草,沙鷗啼囀,在明淨的湖麵飛起飛落。
“想不到慕容燕那小子竟將皇帝小兒都擒了過來。”洪七公嘖嘖稱歎,抱著酒葫蘆狂飲。
陸冠英到太湖,即刻飛鴿傳書,慕容燕過長江快馬加鞭還在廬州境內時,人在開封的周岩便接收到了訊息。
他又傳訊到洛陽丐幫總舵,洪七公、黃藥師一併趕來。
黃蓉在內,幾人沿湖而行,不遠處的桃林中,李莫愁在逗著嬰兒。
“藥兄,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等不曾做過的快意事,郭靖那小子、慕容燕、周岩這小子都冇少做。拋開品行,楊康弑君,扶持霍都,將蒙古攪成一團漿糊,也是了不得的事情。張教主造反,亦是老叫花子所不及。”
“時勢造英雄。”黃藥師感慨。
黃蓉心花怒放,拉了周岩的手,道:“昏庸皇帝還想著離間對付我們,如今臨安大亂,自嶽州、鄂州投降過來的精兵已訓練整編,加上留在黃州、蔡州的蒙古兵馬,可南下取廬州,將江北之地收入囊中。”
“冇錯。”周岩點頭。
“歐陽鋒、天龍、裘千仞不曾現身在草原,也不知作何圖謀,老叫花子身閒無事,就隨著周岩小子去草原走走。”
“七兄所言及是,老夫幫著張頭領、楊頭領等人拿廬州、揚州。”
“多謝爹爹,小岩兒也交給爹爹。”
“哪有你這樣當母親的。”黃藥師如此說來,眼神中卻充滿了溺愛,想到了在桃花島時獨自帶黃蓉長大的前塵往事。
黃蓉飛快吐了吐舌頭,“草原之戰,塵埃落定,蓉兒定要陪著周岩哥哥。”
“岩兒意思呢?”
周岩笑道:“有勞嶽父。”
洪七公哈哈一笑,“有蓉兒隨同,老叫花子饞蟲已蠢蠢欲動。”
眾人皆笑。
沙漠蒼茫,射鵰引弓。
周岩心已飛往大漠。